但也因为有这一线灵光,就算是阴神支离破碎,余慈也依然维持着对各个碎片的感应,知道每一个碎片的位置。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余慈早就知道,鱼龙的血肉神魂浑融合一,几无灵肉之别,但也仅是知道而已。他其实并不清楚,所谓血肉神魂浑融究竟是怎么一种状态,正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然而在此刻,在他的阴神被碾成碎末,融进鱼龙身体的时候,他忽然了解了。
他察觉到,支离破碎的阴神碎片投去的方向。其实不是鱼龙破损的血肉神魂的任何一处,而是鱼龙身体的最核心处,那是……脊柱?
大概就是脊柱的位置,感觉倒更像是一条筋络,若隐若现,把握不住实体。但所有的阴神碎片都被吸纳过去,包括从外界抽取的生机元气,统统汇聚至此,鱼龙的血肉神魂虽然仍处在濒临崩溃的状态下,却没有截留半点儿,也没有遗漏分毫,而是将这些养分全部融进“脊柱”里去。
此时此刻,鱼龙的血肉神魂其实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汲取养分,再将养分输送到此处。为这个目的,鱼龙的血肉神魂其实并无一定之规,那种状态,不是肉身的、也不是神魂的,而是为了达到汲取各类生机元气的目的,永无休止地变化的。
看着这一切,余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对此时的鱼龙,他好像看到一杆蘸满了墨汁的大笔,凝神注气,写出最简单的一横。这一横的架子,就是鱼龙的“脊柱”,而其血肉神魂,不过是边缘晕染的墨色,与前者相比,不值一提。
这一横的架子,统驭了一切,并使一切围绕着它来运转,形成一个简单而清楚的整体。
余慈莫名地激动起来,好像是回光返照,但他的思维确实是前所未有地明确清晰:
“整体,这才算得上是《玄元根本气法》的整体思维。”
修炼《玄元根本气法》之后,他将神魂肉身,包括后来照神铜鉴,都归纳于“物象”的整体,并利用整体结构相互映照的方式,发现“心象”,凝成阴神。可是与眼前的鱼龙比对,那又怎能称得上是一个整体呢?
说到底,那只是他取巧,用搭房子的方式,将不同的部件搭在一起,形成一个大致的模样。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放上“大梁”,也就是他一直缺少的“理念骨架”。
只有像是鱼龙这样,明确重心,连血肉神魂都为其服务,将所有一切都统一到无可替代的‘脊柱’上去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浑融,真正的整体。
在这种状态下,只要“脊柱”在,什么都在!
鱼龙所拥有的,正是他所缺失的。
鱼龙的吞噬已经到了最后的地步,余慈不认他除了思维之外,还有任何东西剩下。可很古怪的,他的思维却是越来越清晰,发散得也越来越广,他又想到:
其实,如果真以整体思维论的话,这条正在吞噬着他的鱼龙,应该也能算是他“物象”的一部分。只是他以前没有办法将其复杂的血肉神魂结构以一笔勾勒,融入《玄元根本气法》的体系中。
而现在……那不本来就是一笔么?
**********
鱼龙被炸得血肉横飞之时,山阴坡地上的十多名修士,倒有大半以为是谢严出手泄恨——谁让他老人家剑出半截呢?对此天地灵物的损伤,识货的都在心疼,不过,也有人完全没把心意放在上面。
趁着鱼龙造成的轻微混乱,明蓝走到赤阴身边,神情姿态均非常自然。旁人见了,只会以为她是和自家上师会合,只有赤阴瞥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已看出了她的心思。
所以,赤阴主动开了口:“今夜过后,我便要回返东海。此间事,烦劳明法师了。”
明蓝圆脸上惯常的笑容变得淡了:“上师……”
“不用多说,我自有计较。”赤阴的视线自周围诸修士脸上扫过,“十载光阴,几若虚度,还好,在这穷乡僻壤的日子,总算是过到头了。”
她发着感慨,明蓝则轻声道:“可教中接任之人尚未抵达……”
赤阴眉头忽地一蹙,面目神情分明是有些气恼。明蓝停了口,但很快发现,女修并不是针对她。
夜色中,赤阴稍整理下袖子。明蓝离她最近,又是一直关注,便见女修借此稍稍换了站姿,而且在华服遮掩下,其柔韧的肌体似乎有一个幅度较小的动作。
此时,她听到赤阴轻咝吸气,恼一声:
“好烫!”
明蓝愕然,旋又看到女修脸色明显阴沉下去,目光则移到半空鱼龙的方向。
她的视线同样移转,然后明蓝就看到,那条受到重创的鱼龙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直坠而下,突来一道山风,鱼龙纤细的身子被风一卷,悠悠侧飘,挂在一个树枝上,再无任何动作。
便在众人惊讶疑惑之际,有一声极低的呻吟,顺着风飘过来。
声音源于谢严这个位置。
谢严脸上发僵。
便在此时,余慈睁眼,正好全程欣赏了谢严从未有过的,由惊愕而至狂喜的神情变化。他咧嘴笑了笑,想再说两句,但实在撑不住,头一偏,直接昏死过去。
**********
鱼刺兄对赤阴讲:咱们这就开始了;赤阴对鱼刺兄说:我和你没完!明蓝说:小偷小摸的时候,藏东西一定要藏对位置。
召唤点击、召唤收藏、召唤红票!请兄弟姐妹们大力支持,减肥拜谢。
跃渊 第一百四十章 闻香
赤阴刚刚结束了和那位落日谷徐回的交谈,微笑着退后一步,是“到此为止”的意思,在身体移动的时候,目光瞥过,非常隐蔽。
照神铜鉴中的余慈阴神,感觉却非常强烈,似乎有一根冰针,破开外围,直扎进来。强烈的刺激使得阴神乃至于他的思维都颤了一下,生出波动。只是这波动很快就消融在在外围澎湃的力量漩涡里,不见痕迹。
冰针就是赤阴的眼神。
“那女人……”
余慈心神绷紧,紧接着,赤阴又有了些小动作。
在两位步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搞鬼,恐怕任何一个还丹修士都要仔细斟酌,可赤阴就这么做了,且毫不犹豫。
余慈其实没看到赤阴用了什么手法,但此刻,照神铜鉴分明在往下陷,很快被雪泥彻底埋住,至此下陷的度不减反增,转眼便深入地下七八尺深,好像周围不是被冻硬的土地岩石,而是一片虚不着力的沼泽。
没有人现这一变化。
从距离上说,赤阴距离照神铜鉴是最近的。因之前抵挡“金石流体”而被崩飞,照神铜鉴距离余慈肉身有近十丈的距离,而赤阴恰好就在二者之间,她的身体恰好挡住谢严等人往这边看的角度,至于更远处的那些人,他们的注意力如今全被谢严和徐回两位步虚高手吸引,偶尔也有人去看赤阴,但谁有兴趣往黑暗的山林深处投注视线?
深入地下数尺后,镜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向侧方移动。这个区域已经出了鱼龙的感应范围,不过地下也有一些虫子之类,被神意星芒点亮,通过这些细碎狭小的视角,结合上方鱼龙的点染的视界,余慈能够确定,镜子是往赤阴方向去的,移动度非常快,不过数息,就在她正下方停下来,由始至终,没有任何人生出感应。
此刻除了赤阴,再没有人知道照神铜鉴的下落。
镜子和女修之间,上下垂直距离不过五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余慈逃离双仙教后,和赤阴最为接近的一次。
但这可绝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如果按这种局面展下去,此间事了,众修士星散,谢严带走他的肉身,而赤阴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照神铜鉴收起,就算以后有人想起来此事,也绝不会联想到她的头上去。
若真是那样,余慈不认为他还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此时的地面上,徐回扭头,对谢严说了句话,再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也在此时,谢严依旧沉默着,抱着余慈的肉身,脚尖已经离开地面;同样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位步虚修士身上,赤阴微微而笑,静止片刻的照神铜鉴,在她精纯真煞的牵引下,慢慢上浮。
按照这个路径,两息后,将破土而出,在女修华美裙裾的掩护下,循着其优美的腿线,贴身而上,彻底为其掌握。
那是一条香艳但致命的路线。余慈心神冷澈,现在,他不用选择了。
下一刻,余慈心志凝定,朝着外围的“深海漩涡”扑去。
没有任何保留,余慈抓住外围力量运转造成的某股吸劲儿,借势力,不是像以前那样,让阴神之力抽取一股,循那既定的路线向宝镜边缘散,而是全副心神的投入,是阴神整体孤注一掷地投进去!
思维轰然震荡,照神铜鉴内蕴的力量狂潮瞬间将其灭顶。如果阴神有“呼吸”一说,余慈现在必然已经窒息了。
冲击连迭而至,要轰垮余慈的神智,要将投进来的阴神力量按照它们的意志,撕成千百块儿,再循环、改质和散。
可越是如此,余慈的意识越地清晰明确。
阴神驭器状态下,阴神会持续损耗,放射神意星芒,直至将他吸干;脱离阴神驭器状态,宝镜则会直接把他吞掉。两害相权取其轻,余慈选择了前者,然后更进一步:
既然都是吸取阴神之力,最终放射星芒,那么为什么不能在此一功效,将阴神之力的源头,也即阴神本体投出去呢?外围力量的循环,就是像错综复杂的河道,但“河道”终究有一个“出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