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慈的心情早已调适过来,看着老道和金焕言语交锋,倒是兴趣盎然。老道让他坐下,他也不客气,举手一礼之后,便坐在桌前石凳上,非常自然地侧过半身,与老道脸面相对,卖了个后脑勺给金大府主。
亭外的陆扬等人为之瞠目。
余慈才不管那些,他为人处事的信条便是:既然已把人得罪了,且没有转圜的余地,那么直接得罪到死便是。反正现在让步,也不会让金大府主发善心饶过他。
入座之后,他再一拱手:“请于观主明示。”
这是把金焕的说辞给抢了,余慈背后便是一烫,但他毫不以为意,似乎已经将后面那个举手可置他于死地的还丹修士遗忘干净。
老道见他这般作派,混浊老眼倒也弯了一下,随后抚须笑道:
“金府主,山门转给你‘乙木聚灵汤’时,也曾说起过这鱼龙之事。大概隔了许多年,记忆模糊了?”
这话像是给金焕台阶下,但话里讽刺的意味儿似乎更多一些。
金焕倒也能稳得住,只道:“或是事务繁忙,记不得了,师兄再提点一回也是好的。”
老道看他一眼,忽地叹息一声,道:“也好,我便再说一回。”
也许是余慈理解错了,老道语气中,针对金大府主,似乎更多的是感慨和……惋惜?
老道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他真的就那么从头说起,务求详尽:
“要说鱼龙,必须要说回到虾须草。天地万物,禀气所生,物有物性。而那天裂谷,沟通两界,诸气相激,内里草木鸟兽,大都具备不可思议的特性,虾须草便是一例。此草根须特异,难以吸收地气以自活,必须寄生在树木之上,然而长成之后,却也因为特异的根须,对同类特别敏感,往往吸食同类生气以自肥。吸食到了一定程度,虾须草便也脱胎换骨,成了鱼龙草,至此价值大增。
“而那鱼龙草成形之后,受先天禀性影响,同样吸食同类生气,慢慢转换质性,当其再一次脱胎换骨的时候,便由草木之灵,转化为血肉之灵……这是一次无以伦比的进化,类似于破茧成蝶,又远远超越,至此,鱼龙草化为鱼龙,脱离了草木的限制,悠游于天地之间,吸纳万物精血灵气,自然生成,寿纪无穷。虽然本身力量不大,却也天地间难得的灵物!
人们的视线在虚空中汇聚,焦点便是那个仍自游动得不亦乐乎的虫子。在场的都是眼力高明之辈,均能看出来,这虫子虽是纤细如发丝,但身上细密鳞片花纹,挥洒着生命的光泽,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这竟然是由十三株药草转化过来的。
“在传说中,当此鱼龙吞噬够了同类,又寻了某个契机,真可能跃冲龙门,化为天龙之身,乘云遨游四海……当然,那也仅仅是个传说罢了。”
老道徐徐说话,不急不缓,自有一种打入人心的感染力。余慈便不自觉意游天外,想象那草木化为血肉、再跃升真龙的过程,会是怎样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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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渊 第一章第二十九章 气度
小山本就不甚高,有这件事一打岔,几句话的功夫,离山顶便不远了。抬头上看,止心观已经遥遥在望。沿山道转过前面的巨岩,便是一道笔直的台阶,约有百级,上面就是止心观正门。
便在这时,金焕轻咦一声,还丹修士六识敏锐,神意更是强大,早一步发现有人从后面赶上来。只是以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不会扭头,倒是陆扬回头看了一眼:“是那个道士。”
除金焕外,其余人等都是回头。只见先前那个俊秀道士,缓步在山道上行走,但步步落下,似乎云岚托举,似乎脚不沾地,飘然如神仙中人,仿佛时刻都会驾云而去一般。
陆扬皱起眉头:“像是神行符,但借一点儿山间云岚之气,托举身躯,保持这般速度,不费丝毫己力,在符法上造诣甚深。”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观前。以金焕的修为,便是陆扬不说,他也心中有数,闻言唔了一声:
“山间多奇士,不要失礼。”
昨日金焕已经与观中人通了消息,此时有一个穿着蓝布袍的道士等在道观正门前方,向这边行礼道:
“金府主请进,观主已等候多时了。”
这接引道士脸上木讷,比不过后面那位光风霁月,但金焕也没法计较什么,便留下随行武士,只与陆扬并两个年轻人进去。
在门前一耽搁,后面那俊秀道士也走过来,依旧是那悠闲的模样,显然也是要进观的,随行武士见此,想到金焕的吩咐,都让在一旁。道士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金焕一行后面,还向道观前洒扫的道童颔首示意,道童愣了愣,忙举手还礼。
这一切都看在金焕等人眼中,更坚定此人身份。
一先一后进了观门,金焕一行在接引道士的引领下绕过正殿往右,而那俊秀道士进门便转向左边,玉色袍袂在屋角石阶间闪了几次,便不见了踪影。金焕对陆扬道:
“此人年龄也不甚大,可修为极是醇厚,远在阿川、言启之上,更可贵是这从容气度,令人羡煞。”
金焕虽是在夸赞,但更多的还是是存了激励之心。陆扬躬着身子,不动声色,看旁边两个年轻人的神情,显然已是被套了进来,至于能激发多少上进心,还要观其后效。
这边说话,前方接引道士便超前很久,有些茫然地回头看来。金焕见此,也是一笑:“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也不用斤斤计较……走吧!”
将此事抛在脑后,不再提起。一行人随那接引道士转殿过桥,很快便来到侧方的园林中。林中深处有亭桥流水,亭上端坐一老道,须发如雪,却是面容红润,全无老态,旁边也无人侍候。见金焕一行到此,便站起身来。
金焕一扫平日的威严,趋步上前,先一步举手行礼,口呼“于师兄”,老道下亭相迎,称呼一声“金府主”,倒是显得生份许多,金焕也不在意。陆扬在后跟上,一个大躬身,姿态摆得更低,老道微微颔首,目光放在了身后两个年轻人身上:
“金府主,这便是你说的两个孩子?”
金焕略整金袍,朗朗一笑:“正是,还请于师兄为兄弟我掌掌眼,看是否是可塑之材!”
不用他说,金川、匡言启两人便都上前跪倒,口称“于仙长”。老道嗯了一声,示意二人起来。两个年轻人又齐齐站好,垂手恭立,将自家最端正的一面摆在老道眼前。
“让他们入山修行,面上也过得去。”
老道淡淡一句话,便无下文。两个年轻人略感错愕,老道却不再理会,引金焕进了亭子,分两下入座,至于陆扬,也只能和两个年轻人一起在亭外等候。
金焕一坐下,便笑道:“若能在山门内修行一年半载,对这两个小子,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师弟我可不会贪心不足……还不过来叩谢!”
不等金川二人上前,老道便摇了摇手:“且慢、且慢。老道尸位素餐之人,在观中留得这么些年,也只有一个好处,便是循宗门之规,不假情面。山门内,向来是法不轻传,金府主若要将两人送入山门修行,还要看……”
说到这里,他话里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同时金焕也生出感应,略偏过目光,便见得园林一侧拱门后,先前那个飘逸若神的俊秀道士正安步当车,穿林而来。
对方也感应到了两人的目光,仍是颔首示意,到了园林中另一处小桥流水边,驻足停留。看那姿态,倒似倚柱观鱼,悠闲从容。
老道见金焕等人都无惊讶之色,便以为是白日府这边的人物,只是在观中便与在自己家里一般,性情显与常人不同。他也是个性情中人,不免暗赞一声“好洒脱”,有心询问此人身份,但这边正说到关键处,也不好中断,还好他心念运转迅速,心中转过多节,也只在话里留个了小小的停顿,便继续道:
“……还要看金府主这些年来对山门的供奉,是否符合山门之规,虽是俗气,却也公平。”
金焕对所谓的“山门之规”胸有成竹,同时见老道士的反应,也愈发肯定,那个俊秀的道士和止心观、和老道都有极深的关系,说不定,是老道士近两年新收的弟子呢?
心有定论之下,他也不再管那边,笑了一笑,示意亭外的两个年轻人上前。金川、匡言启都是聪明人,当下便将各自身上的包裹解下,露出里面石制、木制的盒具。两人恭恭敬敬入亭,将盒子摆放在亭内石桌上,然后躬着腰退了出去。
金焕亲手将两个盒子打开,展露出里面的物件,先是石盒:“十一株鱼龙草,虽是不多,但十年来累计,便是换得数枚寒玉洗心丹回去,剩下的,可也容得一人进山修行?”
老道微笑:“去年便算过,进得的。”
金焕又指向木盒中盛放之物:“听闻山门内寻一颗‘七烁’原石,为此专门托人从东海边捎来一颗,若将此奉送,可能再保一人进去?”
“七烁原石乃是山门王师兄发布的消息,价值两百五十五个‘功’,贵府享有‘专办’之权,入山修行仅取什一之数,需二百五十功,这也是进得的。”
老道见得这些物件,果然是毫不刁难,只笑道:“金府主确实准备周全,显是深谙山门功德之法,也算是难为你了。”
金焕微微一笑,已是放下了老大的心事,正想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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