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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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 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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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泉池之上,冷烟盘转化形,圈了一片区域,其中勾勒轮廓,凝成影像。

    这是一间雅致书斋的缩影,仿佛是截去了屋顶,从半高处俯瞰,空间以一件山水插屏分隔内外,外间有坐榻、书案,内间则是一张架子床。布置整洁简单,又让人爽心悦目。

    黄泉夫人讶然道:“这是妾身在心庐的书房。”

    “遥想当年,夫人身处绝地,幽居读书,孤冷之状,令人怅惘,但亦觉得那是最合于夫人之气质精神,恨不能亲眼目睹。

    “可惜,我来之时,只是这副模样。”

    余慈手指看似随意挑动,使书斋缩影在两人眼前打转,其间,不论视角如何变化,其中心总不离屏风之后的架子床前,还有外间的坐榻。

    在架子床前,落了一件纱衣,下面遮着一对素缎青花的鞋履;

    在坐榻之上,搁着一件矮几,上面则摆着两个茶盏。

    余慈扭头看黄泉夫人,见其视线指向,正如他所愿,便沉沉道:

    “其实,我也知道夫人的另一个秘密,也觉得夫人不想让她暴露于人前之前后圣也好,黄泉夫人也罢,大家都没有必要舍出去,不如从这儿开始算吧。”

    黄泉夫人也转过脸来,素靥并无太多情绪:“天君是指……”

    “我想用这个秘密,嗯,明白点儿讲,是一个名字换夫人的另一个名字,不知可否?”

    “天君不妨说来听听?”

    余慈无声一笑,也顺势凑到她耳边,轻道了几个字。

    待他说罢正起身子,正好看到黄泉夫人微微抿起的唇瓣弧线,似笑非笑,眼神略有些迷离。

    这就是黄泉夫人思考时的模样吗?

    余慈看得有点儿出神。

    片刻,黄泉夫人终于道:“这一位,妾身暂时还真不想让旁人知道。那么,天君想知道哪个名字呢?”

    余慈终于又争到主动权,也不枉他借着对当香气的记忆,翻找出这条久远的线索。

    虽然这线索本身,不是太让人愉快。

    余慈暂时抛却别样的情绪,直接就问:“我想知道,夫人一轮又一轮的谋算下来,究竟想让谁来坐享其成呢?”

    这不是询问,而是拷问你都这模样了,为谁辛苦为谁忙?

    余慈知道,黄泉夫人不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善人。

    可问题在于,本来令人称羡的一家子被她弄得家破人亡,她则孑然一身,到处跪舔,寄人篱下,更身遭禁制,性命随时可能断绝。

    求的什么?

    这是一个根本目的问题。

    弄不清楚这个,再猜别的也没用。

    黄泉夫人悠悠而笑:“天君认为我想做什么?”

    见她有绕弯儿的意思,余慈皱眉:“不想换?”

    “妾身只是觉得,天君一刀捅在人心窝里,少了些情调……”

    “你在陆沉面前也这么说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外人说外话,见自己人说私话。”

    黄泉夫人语速突然加快,偏又咬字清晰,如珠滚玉盘,流利而带着某种张力:

    “如果天君把妾身当外人,不会这么直白。妾身也只是将心比心;大家见面就是一刀刀地捅过来,总好过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语气的变化,就是气质风度的变化。以至于柔媚的姿态,都给洗去许多,倒有些坦荡的草莽气。

    这应算是一种刺激,就像是交战时的神通变化,抢占主动,压制敌手。

    只不过,黄泉夫人要做的,就是勾起他的心神,动摇他的意志。

    余慈明知如此,却也不得不承认,从其选择的角度看,还有点儿那个意思。

    从他揭穿黄泉夫人的身份时起,两人你一张我一张地掀底牌,看谁知道得更多一些,完全不是彼此利用的路数。

    要说黄泉夫人言语带剌儿,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思来还真有点儿“赌气”的意味儿,也是比较微妙的。

    可惜,余慈不可能就此认定,这是黄泉夫人的“真心”。

    这更可能是她主导余慈情绪的手段。

    余慈也承认,就算到了现在,他也要没有熄过请黄泉夫人“帮忙”的心思。

    可也许是太明显了,竟然成了这女人的仗恃。

    余慈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甚至也不准备再绕弯儿斗心机,直接就道:

    “我不知道,夫人眼中的‘情调’是什么,对我来讲,我的‘情调’还舍不给毒手毒心的毒妇!”

    这根本是指着鼻尖的斥骂,刚刚黄泉夫人百般设计,才“贴近”一些的氛围,就此荡然无存。

    余慈就此站起,一步跨上了岸,分身就有这点好处,出入水中,不会沾半点儿湿意,却是将黄泉夫人舍在泉池中。

    后者不免有些意外,余慈也不回头,话锋再转:

    “说起东华虚空,夫人应当知道,我另一个身份?”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生死合度 大局小义(下)
    当余慈当真“动手”的时候,黄泉夫人反倒安静下来,直视他的动作,没有刻意做出什么姿态。

    余慈也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嗜好,他只是单纯嗅闻而已出于对自身形骸的精准把握,分身同样可以暂时拥有**的某些功能。

    甚至还要更敏锐。

    比如嗅觉。

    不过片断,他心中就有数了,抬头与黄泉夫人视线对接,咧嘴笑道:

    “曾到过夫人在心庐中的香闺,对夫人体香,依稀还有几分记忆。这下,倒是确凿无疑了。”

    此外……余慈眼中阴霾聚拢,旋又消散。

    继而脸色一正,略微发力,将身前女修推开了一些:

    “黄泉夫人,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只不知,此来有何见教?”

    相隔数尺水烟,女修也是盈盈拜礼:“黄泉见过天君。今日到此,实是妾身的秘密将为天君所知,天君同样有一个大秘密,妾身正好知晓,故而前来切磋交流,有共谋进取之意。”

    “哦?”

    余慈依旧贴着泉池石壁,姿态随意,但他不否认,自己的心神又是紧了一紧,随即笑道:

    “余某不比东华真君坦坦荡荡,藏的事儿也多,夫人是说哪个?”

    “自然是最立竿见影的那个。”

    说话间,黄泉夫人缓缓欺身过来,直面余慈冷厉的眼神,哑然笑道:

    “天君这般风流人物,也要如此见外,倒让妾身更有‘蛇蝎’的自觉……只是妾身修为不济,收不得音,还请天君海涵。”

    余慈嘿然一笑,眼中寒芒不减,却任她近身。

    黄泉夫人已被冷泉浸透的肌体便贴在他肩侧,瑧首微垂,朱唇附耳,低语吐息:

    “如果从这一刻起,北地三湖乃至于全天下的修士,不,也许只需要让外间的平治娘娘知晓,那一位后圣大人,不过是子虚乌有……会是什么反应呢?”

    余慈不知道别人是什么反应,但从黄泉夫人吐出“后圣”二字的一瞬间,冷泉水几乎要被他激沸的心神烧化了。

    他扭过头,黄泉夫人却不曾稍移,两人面孔几乎要贴在一起,一时反而更看不清楚。

    还是余慈略调整光线感应方式,才看到,黄泉夫人面色更为苍白,应是受了他的情绪冲击,但面上依然微笑,很“贴心”地柔声解释:

    “妾身猜测,理由有四。

    “其一:天君到洗玉湖之后的作为。

    “世上都道后圣是上清宗的老派人物,天君从来不置可否,但也不曾明确否认。这样的人物,理应对洗玉盟的格局非常熟悉,至少应对里面的运作机理了然于心。可作为他的后辈、代言人,天君却完全没有这种自觉,寻找合作者,竟是与夏夫人结对!

    “且不说,玄巫有别,一切合议到最后都难有成果,更置传统盟友如四明宗等于何地?

    “尤其当前,上清宗在北地传统的势力范围,正是风雨飘摇,四明宗、浩然宗、象山宗摇摇欲坠,天君非但没有登高一呼,投身其间,反而在洗玉湖悠哉游哉,流连美色,连个场面话都不说,实在有违常理。

    “若天君一人在此界还好说,毕竟没那根弦儿,但后面虚生出场,确证后圣还在此界留有耳目,这就说不过去了。

    “也亏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四明宗等也对当年之事有愧于心,再加上天君不甚爱惜羽毛,有‘寡人之疾’为掩护,才不至于彻底暴露。”

    余慈闷哼一声,这时候却是想透,当日听闻薛平治说起四明宗一脉的不利局面时,所生出的异样感受,是由何而来!

    黄泉夫人继续在他耳边低语:

    “其二:虚生的手段。

    “当日斗符,贵仆虚生符成幻境,展演万象,使得火狱真君直接认负。而后,天君亲承是后圣神通,然而,据妾身观之,那风吹云散、大日悬照的气象,实是和之前天君符法神通的展示一脉相承。

    “这也还罢了,但天君为了体现效果,使贵仆能慑万众之心,欺天瞒地,所用不是别的,正是自第一局星罗棋布以来的人心大势。

    “后圣神通再大,能摄天之三法为己用,能扭转天人三法的勾连作用,都没有问题。人之三法,却自有独特的灵性在,便是与天君同出一门,岂能说借便借?

    “幸好天君还算谨慎,干扰了述玄楼上辛乙等人的感应;广微真人、张天吉也一直陷在日轮的符箓中出不来,受了误导。否则,说不定要给人当堂揭破!”

    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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