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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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 第3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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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也能看出来一些。”

    华夫人和敖休之间,连貌合神离都算不上,由从延伸开去,或许也可以视为是敖休背后和海商会高层,已经和华夫人有了龃龉?

    像华夫人这等人杰,谁不想开辟一片专属于自己的天地?真正甘为人所用者几稀。莫说是“不居人下”,就是“取而代之”也不奇怪。

    唯一不那么靠谱的,就是她的身子骨。

    修为几近于无,又是拖着沉重病体,绝大多数事情,都难以亲力亲为,必须要有得力的手下或盟友。可在实力为尊的修行界,又有几个人会真心跟随她,且不至于在后面动歪心思的?

    恐怕这也是海商会最放心她的地方。

    余慈也不敢确认,她的身体,能否承担过大的野心。或许,这也就是她与薛平治结盟的原因。

    只是,薛平治看重的,恐怕还是海商会的势力更多一些,里面也不乏有叶缤举荐的原因。

    说到底,薛平治向他咨询华夫人之事,除了摸不透底细之外,也有对其人所能贡献力量的怀疑。

    倒是余慈这边,想法更多,对华夫人所能发挥的作用,也更为重视。

    原因无他,正是由于这段时间,自家捉襟见肘之故。
正文  第 1467 章  红衰翠减 黯然神伤(下)
    敖休神色萎靡,灵智昏昏,这是他境界不到,却强耗心力,跟着余慈的节奏,去解读华夫人气机变化的恶果,如今神魂受损,虽说不重,但也需要十天半月来修养。

    相较于具体伤情,当前的局面,才更让他黯然神伤。

    什么叫“不自量力”,眼下的他就是最好的诠释。可想而知,今日之事,必然会在海商会中悄悄流传,他这位龙印堂的副堂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恐怕都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其实,余慈的思路本身还是很简单的。

    华夫人体内,禁制的变化是被动的,但其死扣道基,控制了生机根本,将应对之法限定在一定范围内,逾限便死,什么强攻硬上,都毫无意义。所以余慈认为,除非是“另起炉灶,重塑生机”,其他一切治本之策,都是催命之法。

    治本不成,只有治标。

    服符之法,确实有效,但通过肠胃自然吸收,损耗大,效率低,且大半都做了嫁衣,滋补了禁制真意。

    在余慈这里,虽也用“服符”之术,但却是凭借自己通晓生死法则,不走肠胃正途,直指生机所在,将之前生机磨销,进补不及的局面,扭转过来。

    “七百符”过后,生机强度,正好到达刺激禁制的边界之下。

    如此做法,就要针对华夫人具体的气机变化,尤其是其体内禁制的虚实,做出预估式的判断。避开了直接碰撞,却等于是与下禁之人比拼方寸之间的万千变化。

    这实在是对脑力绝大的考验。

    就算余慈身具解析神通,在真实之域的根基,也承担了巨量的计算压力,初次施为之时,也还是出了岔子,所幸没有弄巧成拙。

    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是一场“真实之域”层面的战斗。而他所说的“七百符”,每一符都是结结实实的考验,难度不会有半点儿下降。

    而像敖休一样的层次,这般用力,其志可嘉,其用么……

    此时此刻,敖休的心气儿已经给彻底打散了,他两眼发直,神思不属。还是华夫人给他一些安慰:

    “天君服符之术,实是神通之法,似简而实繁,非精于推衍之术者,不可为之。敖堂主虽精于符法,却并未涉猎此道,故而难为。但这份心意,我是生受了。”

    自今日到此,华夫人还是首度软语相向,敖休纵然是心神齐伤,乍听来精神头也是一振,但已经再没有任何力气,去和余慈纠缠了。

    见此,余慈倒是主动揽活儿:“不知华夫人会在北地停留多久?这段时日,我倒能够帮忙,也计算一下变化,看是否可以让符箓支撑较长时间。”

    华夫人眼波流动,目注于他,继而裣衽行礼:“生死之际,容不得妾身客套,在此先向天君致谢了。”

    至于报酬之类,她可不像敖休那般斤斤计较,肯定不会让余慈失望便是。

    余慈摸摸下巴,笑道:“其实我也是有求于夫人,想借冷泉多用几天。我那边有一位朋友,也是伤了神魂,正宜用冷泉疗养。”

    华夫人慨然道:“我亦知病痛之苦,便无此事,又有什么不能用的?天君尽管携友前来便是,这几日,冷泉专为天君而设。我也能借机,多多请宜。”

    余慈心中一动,又问起冷泉来历,但得到的答案是,泉池是有人出售而来,也是辗转多主,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至此,余慈差不多已遂所愿,就此提出告辞,准备回去亲眼看一看叶池的伤情,再做打算。

    他这边一提要走,薛平治却也响应道:“华夫人刚刚受了余道友符法,与前面情况不同,正该静养体会,感悟气机,以备下次疗治所用。我们师徒也不打扰了。”

    薛平治如此说法,更像是帮着华夫人清场。

    不用多想,清的就是敖休。

    这一位本来还想着借冷泉用用,养护受创的神魂,可刚刚华夫人已经言明,这几日冷泉只给余慈使用,他也不敢多言,再把两边得罪,更觉得无颜多留,只能悻悻而退,走的倒比余慈等人还要干脆些。

    待余慈登舟欲行之时,薛平治忽然提议:“我与道友同行如何?”

    余慈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三人就上了同一条小船,由骆玉娘操舟,绕过莲花池,往外围水道而去。

    临将转过绿柳弯,余慈回眸,只见华夫人立于水榭之中,目送三人归去。虽是荷花拥簇,美婢相随,偏觉其只身孤影,泠泠然如清溪,视之明澈、听之悦耳,却不知其所来,未知其所往,看似平易,实有一股天然孤寒之意,区别于他人。

    这莫名的感觉突然烙上心头,久久不散。

    正品味之时,薛平治清音入耳:“道友觉得,华夫人伤势如何?”

    余慈想了想,答道:“极是沉重,以我之能,难有标本兼治之策。”

    这是实话,也是废话。到现在,余慈还没有真正弄清楚薛平治和华夫人的关系,有些想法,肯定不会说出来。

    可薛平治比想象中要直白太多:“我欲与华夫人联手,可否?”

    余慈呆了呆,这才发现,薛平治与华夫人之间,似乎远比他估计的要微妙得多。当然,现在更微妙的,还是薛平治对他的态度。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沉吟不语。

    薛平治摇头道:“道友何必多虑?世间或有两面三刀之辈,无情无义之人,平治不屑为之;又或有背信弃义之变、有始无终之盟,唯你我之间,不至于此。至少,在东海那位陨灭之前,定然无忧。”

    余慈明白薛平治是什么意思。

    某种意义上,压力比利益更可靠。薛平治为什么对他这般亲近,实是在那日跨越亿万里的惊天大战之后,他们之间,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大敌,也就是罗刹鬼王。

    因为罗刹鬼王,薛平治从最巅峰上跌落,多年以来,深受七情倒错之苦,时刻挣扎在死亡线上,对罗刹鬼王的恨意,当真是倾三江五湖之水,也难洗净。

    薛平治虽是有数的大劫法宗师,但面对罗刹鬼王及其座下罗刹教万千强者,只能是势单力孤,若想在所作为,势必要寻找一切可以抱团的力量。而世上真敢与罗刹鬼王正面放对的,又有几个?

    正是在如此窘境之下,余慈与“上清后圣”横空出世。当日真实之域一战,和罗刹鬼王从环带湖打到东海,震动一界。

    上一个被如此对待的,还是太玄魔母。

    对薛平治来说,还有比他更放心、更值得期待的盟友吗?
正文  第 1466 章  红衰翠减 黯然神伤(中)
    “只是针对夫人实际情况,借太玄阴生符和开明灵符之本意,临时做了番调整,还是治标之法。”

    余慈一边回应,一边观察华夫人形神内外的变化。

    至于敖休,稀里糊涂之下,看看余慈,看看华夫人,终于悲哀地发现,他的思维方式,与水榭中其他人,似乎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自然而然就给“排斥”成了外人。

    受“水莲花”变故的影响,他本能去看华夫人手中那朵。

    只见那红莲,自梗茎起,到二十四枚内外花瓣,在阳光照映之下,都似闪过一层釉光,不再像草木之质,反而细腻如瓷,边沿处也冷硬许多,闪烁寒光。

    果然,与他那可怜的水莲花好像!

    敖休再细看去,只见二十四枚花瓣之上,细密符纹已经显化出来,同样是一瓣一分形,连上花梗,共是二十五处。

    乍看上去,是比水莲花三十三分形有所逊色,可问题在于,水莲花乃是凝结水汽,一体成形,受结构约束极小,便是后来调整,也无所谓。

    相比之下,余慈为此莲花符,却必须要严格按照莲花结构布置,又要针对黄泉夫人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还要考虑莲花材质的承载极限。种种限定,简直就是让人在米粒上做出一篇华彩文章,偏偏余慈还做成了!

    尤其不可思议的是,这回与“荷叶符”时一般无二,都是见不到余慈如何、何时施出的手段,难道在余慈看来,这样复杂精妙的符箓,只需要吹一口气便能造就?

    敖休之前吹嘘“水莲花”是天风散人“随手而就”,如今余慈便是云淡风清两巴掌扇回来,让他脸上火辣辣的,好生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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