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无底深渊沉陷,将她一身元气菁华都抽离干净。
如此境况之下,恐惧之情再所难免。她张开嘴,想向梁建求助,那边也发现异常。长生真人的眼光,已经是在另一个层次,梁建脸色当即就是发黑:
“你着道了!”
虽然是发现有问题,可根源在哪儿,如何解决,梁建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只能看到,丘佩神魂激烈动荡,失去了对肉身的控制,以至于元气逆行,直冲脑宫,那势头怕是瞬间就能将其震成痴呆,可莫名地就在那里运化盘转,明显是受摄于人。
但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倒是远在上层甲板,隔了数道法阵的游紫梧看得更明白:“蕴丹出丹,极度刻意,火候掌握得一塌糊涂……这人真的炼过丹吗?唔,色分五彩,竟然成了?”
就在他感慨之时,缈不可测的遥远虚空之外,某个意识忽有触动。
游紫梧微微一怔,随即垂首静心,也将自身神魂彻底开放,所有感应,都任由那位调拨查阅。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神应天域 丹成五彩(中)
游紫梧身外八角宝幢转速再次加快,喜、怒、悲、恨等情绪面目变幻,在虚空中自成一域,隔绝外来一切反应。便在这样独立的领域中,心底阴郁暴躁的情绪被逐一抽离,化入宝幢之中,还他一个清明心境。
确实是上当了,而且很能是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儿。
游紫梧“看”情绪层面的动向,在中央区域,也就是三宝船周围,光彩绚烂,那是在场修士复杂的情绪交错拼接,互相影响而成,正是看到这种场景,他才断言,武元辰根本不可能炼制出补益神魂,消除伤势的七情魔丹。
这个结论一点儿错误都没有。
但他恰恰是被这个无比正确的结论遮蔽了灵觉。
他把太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武元辰身上,偏执于一隅,失了对全局的控制,甚至也失去了对“量度”的把握。
人力有时而穷,武元辰固然在大劫法宗师中,也是第一流的人物,纯论个人战力,还在在他之上,但细究根底,却绝对没有能力分心数用,在压制同层次对手的同时,还去炼制七情魔丹这样极其精密复杂丹药的能力。
不是武元辰……那是谁?
这一刻,他心思清明,念头通达,视野也不再局限于三宝船之隅,再往外界扩展。
随着距离的延伸,情绪的光色界限逐步分明,那是各个离开的修士不再受到三宝船上混乱情绪氛围的影响,真正属于自身生发的情绪滋生,其实也是千变万化,各有不同,但已经很少再有彼此影响的局面。
再外往扩,情绪光色则生出了令人惊叹的变化。
越往外,光色越是简单、纯粹……趋同。
他们彼此已经不再影响,可却在冥冥之中,受到某种更不可思议力量的支配,在彼此相隔成百上千里之后,内心的情绪万流归宗,向同一方向无限趋近。
虽然“声色”显得黯淡,可就像是锅里翻炒的菜肴,提了味,渗出香气。
游紫梧叹了口气,他知道,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就是人的本性。
喜、怒、哀、惧,为人之情绪四本色,是人生来就有的本能反应。
一生中色彩绚丽的情绪,无不是通过“四本色”的配比,才最终实现。
把握住了“四本色”,就等于是抓住了生灵情绪变化的根本,就可以无视距离、时间的限制,将人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上。
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船上,而是船下盯的就是下船的人。
必须承认,三宝船上的氛围被游紫梧他们弄得很糟糕,船上的人,负面情绪占了大多数,仅有的一点儿可以称之为“正面”的东西,也在这糟糕的氛围中,给污染掉了,船上的修士都很辛苦,用样的情绪炼出的丹药,必然是剧毒无比,没有别的可能。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好不容易捱过去,买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刻都不想停留,掉头就走的修士们,在远离祸端、压力消减之际,受到本能的调整,受到压抑的其他情绪,也必将抬头。
死里逃生的庆幸、低价购入的喜悦、亲身冒险的刺激、诸事了结的轻松,甚至包括“早离苦海”后,对仍在船上的那批人的优越感这就是人的本性。
在情绪层面,这些不算是最正面的那批,却同样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而且因为实力的不同、地位的不同、性格的不同,还会有一些差异,而这也正好补益了“采集”中所需的多样性。
好吧,这其实已经不是“采集”的范畴,而是“种养”和“培育”的手段。
游紫梧自认为,就算是他这种完全不通七情魔丹法门的人,只要到手了七情魔丹的丹方,凭这“满园整圃”中个个合宜的“药材”,也有三成把握,炼制出有效的丹药来。
说到底,对方其实没有搞什么对抗,只是通过现在的局势,将他狠涮了一记,利用他催化了本来“药性”还不那么明晰的“丹材草药”。
到这一层面为止,武元辰的嫌疑还没有脱开,毕竟这是“借势而为”,需要的是神思巧妙,而非什么高深修为。
可接下来的作为,绝对远远超出了武元辰的能力范围。
离船的修士受本能影响,情绪趋同,是需要一个时间的,时间就拉开了距离。
近百人的规模,有的是通过船上城中的泊阵飞梭离开,有的是直接飞离,有的穿过了劫云,有的尚在云层之上。
彼此间的距离,最远的已有两千余里,散落以万里方圆计的广阔区域。
如果将其视为种药的“园圃”,这个“园圃”也未免太大了些。采集起来,就需要足够覆盖这片区域的神意感应范围,还有独门的采摘技巧……
武元辰本身的实力,大概也能覆盖到这些区域,但在与他全力对峙之时,还要做到这一点,可能性几近于无。
但他却是一个最合格不过的靶子,“体积”巨大,“阴影”覆盖面广,当他心甘情愿为人做掩护时,不知情的人也实在很难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可这不是游紫梧上当的理由。
作为接受过罗刹鬼王亲炙的罗刹教高层,精通情绪层面力量各式能力、技巧,什么样的错误都可以犯,唯有在情绪层面的失误,是不可原谅的。
最要命的是,游紫梧至今还没有发现,那个藏身在武元辰背后的人物,究竟是谁!
在某个时间段内,他甚至找不到那人的蛛丝马迹,一直到对方将散落在万里方圆内的“丹材草药”收集完毕,意欲结丹,开始在船上这些修士中寻觅鼎炉,才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是临时的搜索……难道是临时起意?
游紫梧脑子再清楚,心中也不免波动:
他再不精通此类法门,也知道类似的情况,任是哪位大能,谁不是战战兢兢,慎之又慎,唯恐准备不周全。
若真像这样,举重若轻,全不当回事儿的,以其能力、心志水准,教中能与之比较的,恐怕都不超过三个这还要算上神主大人。
是谁,究竟是谁?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神应天域 丹成五彩(上)
堂堂三劫真人,万飞罗手制的云符,当然是难得之物,在长生以下修士中,不说其他,便是拿回去参悟,也是好的。
可谁都能看出来,余慈这说法,很有针锋相对的意思。
这……是怎么一个立场?
高台上,沈婉笑容不变,却是出乎人们意料地回绝了:“按照规矩,中途交换之物,需要清单上所有宝物走过流程后,再由鉴定师标注确认,才有售卖的资格。若余真人欲得那云符,还请稍待。”
她回绝得干脆利落,让白闵都替她捏了把冷汗,可接下来,余慈竟是出奇地好说话:“啊,那是我心急了,就依沈掌柜所言。”
又向万飞罗拱了拱手,就那样坐了回去。
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刻长出口气。
万飞罗细长的眼睛微眯,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既然出了手,又有余慈搅了一通,自然不会再有人竞价,沈婉很快宣布,那道描绘“水眼”位置的地形图,由万飞罗购得。
收了地图,万飞罗也将所说的云符射出,直落在高台之上。
沈婉并未收起,而是发动阵势,使之在某种异力的作用下,绕着高台,在烟云中沉浮,使得众修士都能看到。
这里有个名目,叫“百宝环”,一次竞卖会下来,百宝环上宝物的多寡,直接彰显着竞卖会的成功与否,而且,往往是针对此中宝物的竞价,才是一场竞卖会最惊喜、最激动人心的部分。
只是今日,在场修士能等到那一刻吗?
万飞罗手制云符,卖相也很是不俗,外形便如一颗水珠,在百宝环牵引轮转的过程中,还因为用力方向不同,在不断变形,活灵活现。
“六种基本形态,对应**方向,却有十八种变化。”
“结构较随意,应该是随手炼制之物,是防护型的,可惜不是遁术。”
这边,余慈和天角先生都先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都是符法大家,只观形态,也能辨认出一些性质。
几乎是话赶话地说完,两人又相视一笑,大起知己之感。
孟都公子也来凑趣:“万飞罗所言不虚,余先生的估价也是准确,六形四十八窍,叠合三重……不知道还有没有进一步叠窍合形的余地?”
一般符箓便如法器祭炼层次,在同等的构符水准下,以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