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内讧……
不止一个人心中闪过类似的念头,可未等完成成形,前方的论剑轩修士已经循剑阵变化,倏然移位,而紧接着,就有一头漆黑的刀蚁,从其闪开的位置,疯牛一般冲撞过来。
外道魔头天然的凶横魔意,与其身上迸发出的刀气交融,刺得两个步虚修士头皮发炸,但他们终究是在域外长年搏杀出来的,对上单只的刀蚁,也不至于心神动摇。
更何况,他们按照九烟的指令,早早就做好了准备,那刀蚁势子再凶,却还是直撞进他们的合击区域内。
虚空中当即就是一声轻爆,三方交迸,力量都是高度集中,对外的震荡不大,却是都集中在了对撞的中心点上。
两个步虚修士被刀气逼得气血翻涌,向后便退,距离转眼拉开,那刀蚁凶悍得紧,三角头上两道锋利刀芒流动,顶着冲击,硬往前冲。
但此时,后方剑气绞缠,化为一道流风吹雪之奇景,飘扬雪粉在其身上一落,正是在刀蚁全力前冲,后半身最虚弱的空当,以强击弱,转眼已将它绞成碎末。
如此闪转腾挪,前后夹杀,分明就是一记精妙合击。
余慈则视一众修士迷惑眼神如无物,接连几个命令下去,引着众修士对位置做了一番微调,其间又指派数人,有步虚修士,也有长生真人,流动翻飞,扑击至外,每一次都恰好挡下一到三头刀蚁不等,而外围的剑阵则趁机绞杀,合作得极是“愉快”。
某些时候,众修士都觉得,他们已经和整座剑阵合而为一,水乳交融。
果然,在剑阵中枢适应节奏,难度最低……
直到此时,余慈才抬起头,向上方拱了拱手:“多谢万道兄成全。”
众人这才发现,在此暂时“静谧”的暴风眼中,更上方的位置,竟然是万腾山的身影。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应该是用了某种匿形的神通。
这位长生剑修,大概是唯一一个还没有与天魔拼杀的修士,但其责任,却比任何拼杀都要重大。
不过此时,他居高临下看过来,神情却是严峻中带着疑惑,复杂且毫不掩饰。
末了,他只道一声:“大敌当前,不可自乱阵脚。”
“正该如此。”
余慈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正是论剑轩的剑阵,将一众人等逼到那般狼狈的境地。他很明白,万腾山所说的“阵脚”,从来都只是单指己方剑阵,而与其他任何人无干。
他为什么能带着一行人等,近乎从容地到达这阵眼内?就是因为这一路行来,虽然大致上是一路大踏步后撤,却从来没有给剑阵添过一点儿麻烦,每每都踏在剑阵变化的节点上,而这正是万腾山需要的。
但也是因为余慈太过“配合”,等万腾山发觉不对的时候,一行人距离中枢已经近在咫尺,再行阻拦的话,反而会搅乱剑阵变化,所以在最后阶段,万腾山忍让了一步,最终成了眼下的局面。
余慈致谢,就是针对万腾山的那一个忍让,当然,还有接下来,在适应剑阵变化节奏时,对方给予的方便。
可在如此局面下,问题还远远未曾解决。
此地既然是剑阵中枢,便如人之重心,固然是相对稳定,但每一次大的变化,都要这里先做出反应,故而必须极其敏锐、精确,也要留有相对的空间,正如道经所言“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即如是也。
只万腾山在此的时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可这么十四个人再插进来,这片中枢区域就显得臃肿,某种意义上,也就限制了剑阵的变化。
所以余慈尽可能地配合剑阵的运转,以此向万腾山证明,他们这一行人的价值。
万腾山确实有把九烟一行驱逐出去,之所以未动手,完全是因为有九烟在,有这个与他节奏无比合拍,又似乎有着通心之术的怪人。
和别人对他的感觉很相似:
到现在为止,九烟虽持剑在手,却未发一剑,可万腾山已经认定,这是一个剑道造诣绝不在他之下的强人,且观其态度,颇知进退,也有见识,在目前的局面下,没有必要做出太极端的事情来。
这是信任,也是无奈。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轴心节奏 宫墟模具(上)36/32
十三位修士气机交融在一起,罡气外烁,接连如壁,当然里面还有许多破绽,远远达不到浑然如一的程度,可在高速移动之际,用来遮护,也差不多足够了。*…w…w…w…。……*
启动位置和那个倒霉修士身亡之地距离本就不远,很快从那边碾过,此时后方已经不是隔空的刀气剑光绞缠,而是巨浪风雪直接对冲,说明剑阵刀阵已经进入了正面拼杀的阶段。
他们这一个转移,也恰好让过正锋。
不说别的,只此一个转移,就让绝大部分人认可了九烟的指挥。
时机把握精到,调动得力,尤其还有那奇妙的指挥之法……
突然有人发出低呼,已经连成一个整体的阵势之中,竟然凭空冒出一个人来,其虽是浑浑噩噩,不知东南西北的模样,但观其面目气息,分明就是刚刚已经给绞成血泥的倒霉修士。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兀,阵势中便是一阵低哗,而此时,九烟第二个命令也通过剑意打入心底:
“左转!”
某种奇妙的力量,从心中扩散,使得众修士本能地按照九烟的指令,以人带阵,整个阵势左转,那个明显还没回过神来的修士,被裹入阵中,一发地卷走了。
侧前方,论剑轩剑阵恰有一部前突,剑气冲霄,意图切断刀蚁的阵形,不说结果如何,却恰好是给一众修士做了个屏障。
这次指挥,同样精到!
在此期间,端木森丘大声赞叹:“好幻术!”
这时众修士才反应过来,如此踩着步点的阵势移转中,正好将那莫名保得姓命的修士收拢过来,除了九烟,谁还能如此?
至于救其姓命的,究竟是不是幻术,倒不是什么问题。看小说最快更新)
即使没人与那个死里逃生的修士有什么深厚交情,但这种事情毕竟是涨士气的,一时间阵中彩声雷动,气势激增。
那死里逃生的修士还有些心智浑沦,幸好已被卷入阵中,才不至于被再次绞杀。
他被喝彩震得有些醒了,也听到端木森丘的声音,但……
幻术?
生死一线间感应太过剧烈,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并不能确认救他姓命的是什么手段,但在心里最深处,有疑惑难消:
只是幻术?我又是怎么从刀剑绞杀中活过来的?
那被剑意刀气撕裂罡气、肢体的感觉如此清晰,难道那也是幻术?
疑惑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便被刺入心中的剑意激醒,这种时候,他根本没有发呆的资格,只来得叫一声“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转瞬也融入阵势之中,随众修士一起,再度移转。
直至此刻,商合等生长生真人,才真正意识到转移中,信息传递的妖异:
剑意入心,包含了如此清晰的信息,就不只是某种标识、交流,倒像是“他心通”的大神通!
这也是一个步虚修士能做到的?
余慈感觉到,自己被盯了好几眼,但这时候,他绝大部分心力,都放在对当前形势的把握上,也不理会。
此时此刻,双方剑阵、刀阵对冲,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阵势犬牙交错,在交战的最前线,许多修士已经无法掩饰身形,往往是风雪散尽,人身溅血;浪花破碎,刀蚁折足,这是剑意刀意彼此影响之故,越发地考验双方的阵形变化。
无论是剑阵、刀阵,都已经到了崩解的边缘,彼此的压制、攻伐之下,谁也没有办法维持整齐的阵形,可战事只是刚刚开始,因为阵势虽散,其意仍存,正是形散而意不散。
就像论剑轩这边,只要剑意依旧相合,气机依旧相通,纵然整阵难成,可三两个人聚在一起,瞬时就能发动剑阵的精微变化,将面前的刀蚁绞杀,便如风雪,时聚时散,归根到底,却还是那一个横弥'***'的雪落寒透之意。
“和万腾山相比,彭索可以跳河,五方接引则都去抹脖子好了!”
见识过三种不同的剑阵,以及不同的驾驭之人,余慈分外能感觉到,这其间的高下之别。
不计入李伯才那个能把剑阵当玩物的剑仙,相对于彭索和五方接引,万腾山对于剑阵的指挥和控制,确实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早已经洗脱了形块之累,就算局面再怎么纷繁混乱,漫无头绪,都能把握到那一道剑阵之真意,再由此衍生层层变化,不离不失,一以贯之,令人赞叹。
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直在最前方厮杀的祁白衣,都在他掌控之下,当然,这应该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合作,是祁、万二人联手的结果,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
万腾山他曰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毫无疑问,如此的剑阵变化,对节奏的把握,要求极高。
万腾山控制这一切,可以不论;
祁白衣修为境界高出一头,也没问题;
其他论剑轩修士受万腾山主持的剑意贯通,亦步亦趋,也跟得上;
商合等几个真人凭着借超卓的反应,跟上节奏不要求,但也不至于给人添乱;
但再往后,几个步虚修士可就真真正正是力有未逮了。真的陷在两阵中间,一步错,步步错,乱了步点,除了被两边杀阵绞成肉泥,再没有别的可能。
此事也许早在万腾山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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