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何而来。
但半山岛周边,更多的还是希望他们永远孤立的对头。
这时候,余慈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想拿出他真正的主意。
可这时候,叶池的视线又转过来,直对他的眼睛:“话说至此,我也有一事不明,请大师为阿池解惑——大师自北荒起,在吴钩城、在此地,都是全心相助,令人感激。可世间最重的便是人情善缘,据我所知,宗门与大师少有交往,这一桩善缘,却是结在何处?”
“这个嘛……”
余慈虽是料到叶池早晚会问这一回,但以前准备好的理由,到了嘴边,忽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然后,他走神了。
他看着叶池清俊娴静的面容,心中想到的却是叶途因为这个妹妹,沮丧自卑,偷偷抹泪的模样,不由一笑。转瞬又想到天裂谷上,那往来缥缈的女仙,一剑贯空,云雾留痕,令他享用不尽……
可最终,所有的记忆都停顿在一个极微妙的细节上:那是他从叶缤掌心,取回鬼兽断角的一瞬间!
微妙的动作,微妙的感觉,还有微妙的回忆本身……
他咧嘴笑起来,就此找到一个极好极好的理由:
“仰幕吧。”
“嗯?”
“我是说……我一直非常仰幕叶岛主。”
一字一字地说完,看叶池罕有的愕然失措的模样,余慈反倒笑意全无,他仰首向天,夜空中分明一片清净,可他却似见到叶缤驭剑飞空留下的轨迹……那是她在天地间的留痕,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清晰。
倏乎二十载,已经完全不同了呢。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治标治本 如此仰慕(中)
三方元气无法覆盖旁人,除非他想杀人,但心内虚空可以。
经过月来的洗炼控制,余慈对心内虚空的掌握,绝对是突飞猛进,
对血煞雷池真意的感悟和描画,就算有九鬼心铃的帮助,也不可避免要借用三方元气,加深对这古怪玩意儿的理解,这是一个彼此促进的过程。
余慈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当他彻底收伏血煞雷池之际,就是他三方元气的描画、控制水到渠成之时。
也许这终究只是错觉,但也可以见出现阶段他的进步是多么明显。
在心内虚空控制三方元气形成的防护之下,就是大劫法宗师的冲击,他也有信心抵挡片刻。
更不用说这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云雾水母”。
千百道剧毒细丝击打在心内虚空的外壁上,那万千细丝触手,结成天罗地网,喷吐出致命毒素,空气都给蚀化成烟,但在无形之屏障面前,半分都透不进来——以其目前所应有的步虚法域特性,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实是有三方元气的护持,方能如此。
看心内虚空之外,那狰狞丑陋的云雾水母,余慈心念转动,倒是想起一招很适合用在此处的手段。
当下指掌屈伸,变化印诀,而心在意先,早有一颗种子真符,在窍穴中凝就,印诀之类,不过是导引之用。余慈低哼一声,右臂从上到下,一记虚劈,便在此过程中,有串串天书符纹勾画拼接,终成形曰:
斩!
云雾水母的扑击倏然凝定,一道比剧毒细丝的还要细微的裂痕,就从云雾中央呈现。
聚拢的云雾本身是流动的,可无论雾气怎么波荡,在都无法遮掩那窄细的裂痕,似乎上面覆有一层无形的力量,隔阻外力流动。
下一刻,湛然青光从裂隙中冒出来,最初只是浅浅一道,如深黯冰隙下反射的微光,但很快,十道、百道、千道青光迸发出来,将云雾水母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些散射的青光虽是锋利无匹,却很快消散,而在最初裂痕的延长线上,分明有一道青光延伸过去,形成一道清晰轨迹,就从汲纳毒浆的鬼厌身侧擦过,虚空留痕,隐透湛青,久久不散。
而数息之后,那个方向,突然就传回一声惨叫,听音波变化,起码是在二十里开外。
余慈点点头,久不用太一斩邪符,可修为境界提升之后,这周天符箓的威能,比还丹境界时,强出何止十倍!
他确认数字:“一个!”
叶池从他背后走出来,看着虚空中仍然清晰可见的青痕,怔了片刻,忽然伸手,触到余慈身前、青痕最初起点的位置。
纤手微颤,再提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一道深深的血口,向外殷出血珠。
叶池扭头,看向余慈:“玄门……剑符?”
余慈呵呵笑了声:“献丑。”
接下来,他笑容不变,却是微瞑双目,澄净心神。
东海十凶一路奔逃,一路放出剧毒,遮蔽痕迹,那绝毒范围内,便是气机追索都受到限制,让人难以捕捉到他们的气息,更施展不开锁魂之术。
但当余慈借符法之力,斩了其中一人之后,因东海十凶长年修炼合击之术,彼此生机互有牵扯,一人死则诸方感应。
这也没什么,如此类似于心灵感应的玄奥感觉,岂是外人所能得知?
可他们面对的,偏偏就是余慈!
对余慈这样深悉生死法则之妙的人物,事涉生死存灭,那心血来潮式的感应,实不啻于暗夜明灯,盏盏点映,尽入心间。
既然是逃命,当然神速。
和叶池说几句话的功夫,跑得最快的家伙,此时已经遁出百里开外,最近的一个,也在六十里以上。用常规办法挨个去杀,到最后,绝对要跑掉至少一半。
只是,余慈没有半点儿为难。
那一记太一斩邪符,似乎是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积存已久的宝藏,灵光流动化现,种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彼此结合、穿插、淘汰,转瞬之间,就给他指出一个最具可行性的方案。
他吸一口气,仰头看天。
高崖云雾挡住了星空,但没关系,他头顶心中,自有一片星空,三垣四象毕聚,气象辽阔深邃。
心念上指,便有七星辉耀,行于天垣之中,气机交汇演变,忽若夭亡之虚缈,又如生机之绵长,互衍互化,难以把握。
可余慈一来早已移宫圆满,归垣近半,掌握星宿真意;二来更通达生死存亡之法则。以此二者为握持,便等于握其源流,掌其命脉,一切玄通变化,都不出樊篱。
星辰天中,斗柄似乎在星空中转动,或者可以说,是星空围绕着七星旋转。但不管怎样,诸天星力随斗柄之转动,运化流转,汇聚天门宫室,似有一位神灵,居于诸天之外,俯瞰此界,而余慈心念便混化在其中,视角亦如是。
亿万生灵,其生机若何?
萤光是也,扑而灭之;烛火是也,吹而熄之。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劾治鬼灵,勾画众生。
是谓北斗劾魂注死术!
余慈倏然睁目,将抬起在胸口的左手掌指依次合拢、打开,数了九个,再加上之前毙命的那人,最终确认:
“十个!”
拳头握紧,苍茫群山之中,相距数十、上百里的九个位置,几乎同时响起惨叫声。
距离虽然极远,可那瞬间爆发出来的死气,却是让这里的叶池,心头莫名寒意滋生。
“好,解决了。”
余慈微笑看过来,嘴里说着平常却又很古怪的话。叶池有些不太明白,她摇摇头,将心头寒意挥去,随后轻掠微乱的鬓发,浅浅一笑:
“九烟大师行事,当真出人意表。”
“哪有,我倒觉得挺直接的,就是投名状嘛,想让叶道友你放心……这时候只要别以为我们在演双簧就好了。”
叶池哑然失笑,看向身前至今才缓缓消散的青痕:“怎么会!如今的半山岛,可不值得大师这等人物,再做出这些周折。”
“很好,现在咱们的话题就可以深入一些。”
余慈没有再和她客气,直入正题:“现在根据我这边的情报,叶岛主需要过海香,应该是避天劫之用。可我想问一句,有了过海香,真能解决目前的问题吗?”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治标治本 如此仰慕(上)
轰杀主事人的波动,不是阵势的变化,而是某个强大存在,通过毒元水阵,透出意志,因其境界太过高端,已经影响了周边生灵的存在根基,禁受不起的,便是主事人一样的下场。
至此,围杀叶池的四海社修士死得绝了,鬼厌甚至连小手指头都没动过。
“真是敌友莫辨哪。”他嘿然一笑,向着波动透出的核心地带拱了拱手:“竟然水母妖君到此,鬼厌这厢有礼了。”
如此情况下,除了与此法阵同一根脉的水母妖君,还有谁能拿出这样的威煞?
大约经过半息左右的延迟,不知在多少万里以外,对方也在回应,意念阴冷,可着实不怎么亲切。
“鬼厌,做事之前,后果要考虑周全。”
居高临下的态度,让鬼厌又笑起来:“妖君明鉴,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是吗?那他们是谁?”
湛蓝的光波翻涌着扩散开来,就像是海水漫过堤岸,冲开崖下云雾,唯独保留着中央硕大的“云雾水母”,剧毒的细丝又延长了一些,在湛蓝的光波中,飘游抽动,似有灵性。
而消散的云雾之后,正现出两个人影,一个光头黑肤,身材高大;一个青裙背剑,纤瘦沉静,正是顶着九烟面目的余慈,还有叶池。
他们选择的位置非常巧妙,恰好是停在了光波覆盖的范围之外,这不是早早的预测,而是在毒元水阵扩张之时,快速准确的移位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