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爷爷抓着自己和大哥的脑袋一直往怀里按,又哭又笑的模样几乎吓坏了他。如今流着泪从梦里醒来,却是千万般滋味在心头。
江陵推门进来时看到他坐在轮椅上发呆,手上小心翼翼捧着一杯水,迷茫而又无助的样子让他看着心疼,他不由的在他跟前蹲了下来,替他按摩着双膝,低声问,“怎么了?睡不着?”
陈陌垂下的眼帘剧烈的颤动了下,他怕冷似的哆嗦了下,江陵立刻拉过了一旁放着的毛毯披在他身上,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问他,只是静静蹲在他跟前。
“我梦到了死去的爷爷和大哥。”陈陌大力的捏着水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模糊的让人看不清,江陵有些心悸的看着他,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他上面,狠狠握了握,“那些都过去了。”
“是啊。”陈陌一怔,呆呆的笑了起来,“我已经不是柳昱了呢,他已经和大哥爷爷在底下团聚了,我是陈陌啊……”
他桀桀笑着的样子让江陵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陈陌停下了笑,对着他扯了扯嘴角,“我没有事。”他仰头将杯里的水一口喝尽,对着江陵咧着嘴笑,“我知道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昨日之日不可留,不是吗?”
“他们会出现在我梦里,或许是不甘心被小辉他们占据了在我心里的位置吧。”他自言自语的喃喃,也不知是在说给江陵听还是自我宽慰,“何必呢,就算我不是柳昱了,我也还记着你们……”有凉意在手背上蔓延开来,江陵愣了愣,忽然倾上前将他揽在怀里,一只手大力的按搡着他脑袋,微微笑着,“是啊,很嫉妒呢,不仅他们嫉妒,我也很嫉妒……”他说着,手顺势滑了下来,在陈陌后心的位置打着转,半真半假的道,“有时候真想把这里剖开来,拿出些东西再塞进去一些来。”
“我又不是什么布娃娃。”陈陌的身体僵了下,很快的就放松开去,他犹豫了会,终于还是伸出手抱住了他,像是猫似的在他肩上蹭了蹭,阿陵,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做的一切。
纵然是捡了条命,但该考虑的事还是需要考虑,比如和星海的合约问题,比如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比如焦梦阳一方面想让自己死一方面又隐约的向江陵透露消息的用意是什么,再比如,某个他不得不面对的人。
修这次要见他不再是以往的强硬做派,而是很礼貌的亲自打电话过来,声音也柔和了些,透着一股子的疲惫和暗哑,他说,“我们见一面吧。”
陈陌想了下,看了眼在边上削苹果皮的江陵,小小的笑了下,说,“好。”
“只有我们两个人。”那边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连那隐隐的倦意似乎也退去了不少。
陈陌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重对着话筒说了声好,难得的温顺。
修听了终归有些难受,那边隐约有电视的声音传来,偶尔穿插着江陵的笑声,平静而又温馨,这或许比自己给的能打动人心吧。他这样想着,有些黯然又有些不甘,他以前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身边也没什么人可以教他,以至于和陈陌走到这个地步,那个人就连要死了,都不肯向他低一低头,说几句软话。
做人,还真是失败啊……
他微微苦笑着,懒懒侧靠在座位上,一只手无意识的搅拌着汤匙,良久,才任自己冷峻的面上露出一丝算的上是愉悦的笑,不过那又怎么样,到目前来说,他还算是赢家。
陈陌在两人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地方,他是一个人来的,顶多江陵他们不放心送了一程,他到时修正搅着一碗粥,有些嫌弃的样子,陈陌低头想了下,怕是那位大少爷看不上眼罢。
眼光余光扫见陈陌婉拒了服务员的帮助,自己推着轮椅过来,修垂下眼笑的无奈,总这么要强可如何是好啊?
“粥不合口味吗?”陈陌划着轮椅到了修对面,扫了眼修跟前的粥,立刻有些后悔自己的随口一问,那人面前用白瓷碗装着的粥可不就是当初修伪装琳娜要他做过的雪梨粥。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修抬头冲他一笑,**而又回味似的舔了舔唇,“没有我想要的味道。”他的眼神过于炙热,又一语双关。陈陌被逼的只能轻咳一声转过了脸,那人却还是不肯放过他,执着的眼神追着他跑,低低的笑,“什么时候回家啊。”
他说的极其自然,稀疏平常到像是妻子问丈夫晚上吃什么用什么汤般,陈陌被自己脑中瞬间形成的想法囧了下,默默的抬头看他,“那里是你的地方,家这个词,用的好像不怎么恰当。”
“自然不是那个地方。”修手上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笑弯了眼,他一手托着腮望向陈陌,吃吃的笑,“待会跟我去一个地方吧。”他现如今是一派温和祈望用温柔攻了对面人的心防,但骨子里的强势却怎么遮掩都藏不住,明明是商量般的话语,经他嘴里说出来,倒有些不得不去的意味了。
陈陌愣了愣,对于修脸上明显的懊恼不由觉得好笑,他以为这个人会怎么暴怒的惩罚自己,有时候睡觉前他甚至还设想了一遍这人会有的反应,以至于修这么多天不声不响的,害的他还有些怅然若失。
想到这里他弯了下唇角,点头应下了,“你今天约我出来,总不会只说这个吧?”说起来,他难得能这样平静的和修说话谈笑。
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惬意的换了个姿势,将手旁备着的文件推了过去,“星海的人找不到你,只好找上了我。”
陈陌挑眉,是什么其实早已经猜到。那天沈老头子气成那样,肯定不会容忍自己再在星海待下去,其实他本来可以雪藏自己,不过想来也不愿意时不时能瞄见自己这个**他儿子的废物在公司里晃吧。
他打开细细扫了遍,里面写的倒很实在,可能是因为修的关系,星海没有怎么要难为他的意思。他思索了下,接过修含笑递上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又闲扯了些,等柳生到了,才一同去了修所说的那个地方。
车子越往里开,陈陌的表情就越怪,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都只是抿紧了嘴一言不发。
等到了目的地,看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屋子,他狠狠闭了闭眼睛,也不去看身边笑眯眯的人,伸手按在了门把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甚至听到了小跑着过来开门的声响,恍惚的记起,原先他们三兄弟窝在这里时,都是这个样子,每当门外有什么动静时,都是小辉踢踏着跑过来开门,然后他们会第一眼看到一只笑眯眯的熊脸,然后才是那个少年。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那脚步声都像是踩在心尖上,每一下都能将心踩的柔软。
只是打开门后,却没有他熟悉的大熊和少年,而是一张熟悉的笑脸,“嗨~~”那人笑着冲他挥挥手,没有丝毫的意外,“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她口气含嗔带怨的,笑眯眯的样子,不是关静是谁?
他还没来的及问出口她怎么会在这,里面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响起,温柔而又优雅的,独属于米沁,“关静,是不是陈陌他们回来了?”
“是啊,可算回来了。”关静笑着退开一步,给他们让开道。修笑着推推几乎痴傻了般的陈陌,一向冷峻的脸上,几乎要把这么多年来的笑容在一天之内用完,“怎么傻了?快进去。”
关静和米沁看他那傻样,默契的对视一眼,一个笑的含蓄,另一个从来都不关心自己的形象,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起来。
“你俩够了啊。”修走过去,手攀在陈陌肩头,一副和两人极为热络的样子,关静就在一旁冲他挤眉弄眼,“哟,这样就心疼了。”
“你们……”陈陌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白,关静和米沁姐明明都在国外,怎么会和修扯上关系,还一起到了原来自己这个小小的家。
修拉着他坐下顺便为他解惑,“关静和米沁是在回国的班机上遇到的,她们一起来找你……”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想请你接拍一个角色。”
陈陌一愣,旋即似笑非笑的扫过自己的腿,静静的敛眉微笑,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没听错吧。”
第77章
陈陌一愣,旋即似笑非笑的扫过自己的腿,静静的敛眉微笑,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没听错吧。”
修挑了下眉,放任自己躺倒在沙发里,这还是他按着陈陌的喜好挑来让柳生布置过的,此刻坐在陈陌对面,忽然让他有种时光倒流了的错觉,仿佛他和陈陌还是在原先的时候,两个人争锋相对的对着,他狡猾而又霸道的想要俘获那个人的心,而陈陌千方百计的封闭着心门,要让他无功而返。
就像现在。
他费尽心机的想要让他做回原先自信潇洒的陈陌,想等着那人的心门洞开的机会跻身进去,可偏偏……不能如意。
米沁端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侧过脸看了看有些尴尬的关静,小弧度的扯了扯她手臂。
关静一愣,既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去了原先是陈天的房间,在里面翻翻找找了半天,才狗腿似的摸出一本手稿,可怜巴巴的往陈陌跟前放,“绝色,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她还是改不了那时的习惯,对着陈陌那张脸,不由自主喊出口的名字永远是绝色。
陈陌不由失笑,这样的关静让他想起了QQ原始表情里那一个托着下巴两眼晶亮亮的小包子头像,让他真的忍不住想伸出手去大力的揉一揉她的头。他其实并没有因为双腿而自怨自艾,表现的不甚热衷也只是因为性格使然,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在变的苍老,说起来怕是不会有人信,问他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他恐怕会回答,找个自己喜欢做的事,选个能陪自己的人,然后柴米油盐酱醋茶,朝三九五的,过完这一生。
很平淡吧,他下意识笑了下,是很平淡,要是没死去时,大哥肯定会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