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娅,你刚才还说他好。”郝倾城把拉着坐下,打断她的愤懑。
傅娅哼了一声:“他是不是还想祸害你?”
“傅娅,你想多了。”郝倾城盘腿坐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凹下去一小片,显得她娇小又沉静。
傅娅皱眉沉思了一会,严肃起来:“你准备怎么办?“
郝倾城低头一言不发,傅娅急了,又问了一遍,她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跳下沙发,跑进卧室。出来时手上捧着一本相册,淡黄色的封面隐隐泛白,倒是保存得十分完好。
郝倾城翻了几页,在某处停了下来,递给傅娅。
照片上的她十岁,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院里的秋千上。秋千上绕着颜色各异的塑料花,她双手握着两边的藤蔓,一双大大的眼睛不知望向何处,平静的眼神里看不见年幼时的童真欢喜。
她扎着一个大大的马尾,那时候还没有刘海,一块暗红色的红斑几乎占据了半个额头,在身后阳光的倾洒下,赫然醒目。
傅娅的表情有些复杂,抬起头,用眼神问她:“什么意思?”
郝倾城手上随意地翻着相册,嗓音里辨不清她的情绪:“我有多孤僻,就有多害怕一个人。我从小就没朋友,因为长得丑。”
傅娅打断她:“这有什么,现在很多孩子刚生下来都有,你这个胎记比较严重罢了,做一做手术就没事啊。”
郝倾城不置可否。
手上的相册在某页停了下来,照片上的她是初中时模样,平刘海轻搭在额头上,娇俏美丽:“后来初中,很多人靠近我,我的沉默寡言让他们退而却步,我依旧一人。”
她又翻了几页,傅娅看见这张照片时,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这是一张合影,梦幻美丽。
他们在瞿山顶上,身后是拾级而上的阶梯,阶梯的至高处精致的牌匾上镌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南天门”。两人都身着运动装,处处彰显青春阳光的味道。
取景很近。
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轻捏着她的手掌中心,呈摩挲状。他侧着脸,目光真诚而宠溺,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她目光向着镜头,笑容灿烂。
白云仿佛在他们身侧浮动,朦动又清晰。更远的天空上,是飞机划过后留下的线影,笔直而悠长。
他帅得一塌糊涂,她亦美得不可方物。
傅娅见了,都不得不在心里赞叹,真是一对俊男靓女。
那时的应宸泽真是有些横,跑去广播室,诚切的一番说辞,把南天门前的人都疏散了,让整个背景里只容得下他们两人。
郝倾城差一点又陷在回忆里,回过神来,又继续说道:“他是除了爸爸妈妈以外,第一个义无反顾靠近我的人。那时候我多安静啊,他都不觉得无聊。他本不是多话的人,却常常在我耳边叽叽呱呱,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讨厌。”
郝倾城抬头看向傅娅,依旧平静:“他给了我三年,我已经知足了。那时候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也感觉的到我们之间的差距,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我勇敢一次就失去了唯一的爸爸,傅娅,我身边的人就这么几个,你说,我哪敢赌。”
她不敢赌,不敢,不敢。
傅娅什么也没说,陪着她静静地发呆。
应宸泽走回家,已经接近凌晨了。
刚才那个女的,他知道,是她现在的朋友。她那么安静,竟然能和一个挺风火大咧的女人趣味相投,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又有些庆幸,至少她不是孑然一人。
那个女人当面露骨地问他手机号,被他直接忽视。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忽然想到,那毕竟是她的朋友,好歹也得给点面子。
到底是这些年拒绝女人都拒绝习惯了,只要对方不是她,他随口而出就是一个“不”字,没一点情面,彻底得很。
想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
回国后,这是第三次来到这里,租了三年的地方,住了三年的地方。
当年母亲背着他,退了租。等发现时,他离去美国也不久了。也不知这间公寓转租了多少次,被人装潢得惨不忍睹,更惨的是,一点过去的痕迹都找不到。
她的巧笑言兮,在这里留下太多。
可笑的是,他却拾不起一颦一蹙。
她那时候多小女生啊,嫌他公寓格调太清冷,一小盒彩色折纸随身携带,事儿一停就折一个。也不知折腾了多久,色彩缤纷的千纸鹤装了满满几袋子放在客厅一角。
他还记得那是周末的一天,他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她两手提着满满当当的大型纸袋走了过来,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笑眯眯地问:“猜一猜,一共有多少个?”
他往地板上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小女生喜欢整这些玩意儿,他顺着她就是,可是这东西真要放他面前来,他还真有些兴致缺缺,看着她那得意求表扬的样子,又不忍心泄露情绪。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五颜六色的千纸鹤铺了满满一地,目光又落回杂志上:“没有九百,也有一千了。”
她闻言,立马飞了过来,在他脸上“啵”了一个:“阿宸,你好厉害,这里一共有九百九十九只千纸鹤。”
那可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他笑了笑,兴致一下子就提了上来,再看向一地的千纸鹤时,也顺眼得多:“嗯,铺了这一地,是打算干什么?”
她站了起来,像是要进行一番大事业的表情:“阿宸,你这太冷清了知不知道,我来给你添点烟火。”
他依旧慢悠悠地翻着杂志,嘴上却不忘调侃:“不急,烟火以后添,有得你受。”
那时候他们才多大啊,他行动上克制不逾越,嘴巴可是皮得很,时刻不忘提醒她他们以后伟大的造人事业。
郝倾城脸立刻就红了,低声骂了一句流氓。
她找来一把彩色的尼龙线,扔给他:“我们把这些千纸鹤串起来,挂在电视背景墙上,看着多温馨啊。”
他心情不错,闻言后抬头,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轻谑:“我不能白干活。”
她愣了一愣,警觉地一退:“那要怎么?”
他笑了笑:在沙发上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过来主动献个吻。”
郝倾城头一低,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价值性,抬头的时候,清水一样的眸子里有阳光倾照:“好,那你串八百,我串剩下的。”
“没问题,吻久一点,我全包了都行。”
“流氓。”
两分钟后。
“唔,明明是我该主动的,你怎么……”
“你太慢太轻了。”
“流氓。”
他深深地吻了下去,在她的唇侧轻咬了一口,嗓音无奈压抑:“真是对不起这个称号,明明不能做流氓该做的事。”
她条件反射地就想说流氓,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时光温馨下,又是一记漫长的深吻。
应宸泽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背景墙,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三个月前,回到梧城,他并没有应母亲的要求住在应宅,在应家市中心的一套公寓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一边接手应氏方方面面的工作,一边将这处房产收归己有,把先前租客的行李都清理的一干二净后,又重新装潢成了以前的模样。
前方的电视背景墙是一片清冷单调的深灰色,没有九百九十九只色彩斑斓的千纸鹤。沙发上的抱枕也是清一色的灰蒙蒙,没有印着卡通图案的花样抱枕。茶几上摆放着烟灰缸、遥控器、茶壶,再不见各种散装袋装的零食点心。
……
什么都不缺,又好像什么都缺。
应宸泽点燃一支烟,伴随着他的一吸一呼,烟头明暗闪烁。青白色的烟圈从嘴里鼻间呼出来,一圈一圈在空气中晕染又散开。
仿佛这世间万物,什么都能云拨雾散,唯有他心口上皱巴巴的一角,在等着那人的回头凝望。
手机单调而清晰的铃声将他打断,他掐灭指尖星亮的烟头,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女人清丽明朗的声音:“阿泽,是我。”
他轻抬手腕,看了看表,微皱眉头:“我这边可是半夜,有事?”
那头的女子心情很好,话语间尽是轻快:“我还过十分钟就要登机了,明早十点到梧城,你记得来接机啊?”
他笑了笑:“你可真不忘一回国就麻烦我。”
“爸爸工作忙,不想麻烦他,我还想给他一个惊喜呢。”
“好,挂了,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一束鲜艳的香槟玫瑰。
郝倾城一进入办公室,就看到自己的工作桌上多了一束鲜花。
大家纷纷迎了过来,好奇地询问打量。一向严厉苛责的Alberta也伸长视线,往这边瞅着。
她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拿起花,四下翻了翻,一张白色的卡片掉了下来,落在桌子上,大伙一块凑了上来,上面简简单单几句话,很漂亮大气的字体:
“最近太忙,今天才知道你在应氏工作,献上这束花,恭喜你。”
她已经猜到这是秦漠所为。
对大家好奇地询问,只是简单地回应一句,朋友送的。
K的办公室很大,他平时又不常出现,一个人呆着,显得冷清又空旷。郝倾城忙了一阵,腿有些麻,站起来在办公室走了几圈,无聊也是无聊,看着那束漂亮的香槟玫瑰孤零零地待在一角,索性把它拆了,找了个花瓶,在里边倒了些水,插起花来。
一朵、两朵、三朵……
一共七朵。
奶白色的香槟很漂亮,只是,并不是她喜爱的花种。
至于七朵,有什么寓意呢。
她撇了撇嘴,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插上最后一朵,郝倾城一拍手,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漂亮”,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美丽鲜艳能持续多久。
她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回过头,K提了个黑色的公文包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K。”她礼貌了叫了一声。
K斜睨了她一眼,轻轻地鼻哼了一声,走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