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交一个朋友方面,他从不排斥她。从一个男人的客观角度来看待,她是难得的才女,不论在外貌和能力上,都不比男人差,何况两人从小就一同长大。
有些事情,他也疑惑过。若不是出于从小的一份信任,他何至于处处深查,直至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那最后的一抹信任,才骤然摔地。
今天下午,从梧城一中缴获的信息,就足以令他愤怒勃发。她以及她的父亲,就该为当年的负命行为,抽丝剥茧,锒铛入狱。
然而,没有证据。一切毁灭,都还留在后头。但凡是还有一丝可利用的价值,他应宸泽,也要榨得你不剩一滴油。
叶习影走到他身侧,与他并齐,一贯的得体优雅:“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超市碰上你,应大boss这是忙里偷闲吗?”她一回国,就迅速搜集关于他的一切生活信息。得知他又回到当初那所公寓常住,只能以他过于怀旧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想到得到就必须敢于靠近,于是,她只好寻得附近一套顶级公寓,暂时独居,只为增加偶遇的可能。
应宸泽一路走,一边往推车里面扔食物素材,想到那个还在家里候着他的女人,心上柔软一片:“没办法,家里有人闹着要吃要用。”
“家里有人?”叶习影手拽在裙子上,蓦地抓紧,语气却颇为轻松,“有客人来啊?”
应宸泽淡笑不语,这种似是而非的回应,总是令人忐忑难安。
叶习影笑了笑,转身朝向货架,精细地挑着物品,粉饰复杂混乱的情绪。
“你先挑着,我还有其它东西要找,先走了。”
她急匆匆地扭过头,只看见一抹颀长修瘦的背影,步履沉稳而不羁,毅然决然地消失在一片琳琅的货架前,似乎一分一秒都不愿与她多待。
从五岁开始,她的目光就已经习惯随他而动,她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得挺括,变得高大,变得坚实。
她想从中看到温暖,寻求庇护。以为驻足得久了,他便能感受到她装满期切的目光,回头看向她,就足以洞悉她目光里渴求爱的讯息。
郝倾城还没出现的时候,他的背影是孤傲是清高;她走进他的生命,他的背影开始惬意晴朗;她退离他的生命,他的背影从此落寞寂寥;而今她重归他的生命,他的背影却开始疏离冷漠——
他的背影,就像一个拒绝她的符号,从来只为另一个女人辗转莫测,只留给她一句无情的“请离开”。
拿在手中的包装薯片,被她无意识地捏得粉碎,只听见薯片“嘎吱嘎吱”清脆的碎裂声。
如果离开有那么简单,她何必为爱葬送道德。一去不复返的路,摆在她眼前的,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掩饰一时,是为了掩饰一世。
她会再一次无所不用其极,让那个女人退出他的生命。这是他们欠她的,也是为了给自己十几年追逐无果的爱,一个补偿性的结局。
应宸泽走到女性用品区,货架上摆满了颜色各异的姨妈巾,莫名地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撇去方才遇见叶习影的不快,年轻隽秀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他哪里做过这样的功课,往货架上横扫了一圈,日用夜用棉质网质胡乱拿了一通,就去结账了。
外面的雨势丝毫不减,声势浩荡地清洗着梧城。
一打开公寓的门,郝倾城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朝他冲去,手里还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就知道开车也免不了湿衣的,你先去换衣服吧。”
他置若罔闻,将买来的食材一一在厨房里归位,又走回客厅,将那一袋子红红绿绿的女性用品扔给她。顺手拿过她手中的衣物,再一次进了浴室,还不忘叮嘱一句:“等我出来,我来做饭。”
趁着他洗澡的时间空隙,郝倾城钻进了厨房,洗菜切菜一气呵成。待应宸泽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她的第一道菜已经上桌了,还在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他静默地站在餐桌前,凝神望着那道色泽诱人的菜肴,眉目敛得极深,没人猜得透他的思绪正飘向何处。
换了一套家居服出来,他又看见桌上摆好的第二道菜。这一次,他已快速地走进厨房,制止了那个忙碌的身影:“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
“就这最后一道菜了,不能半途易主啊,不然味道会很奇怪。”
“这才刚下锅,称不上半途易主。”
郝倾城无话可说地在一旁待着,他要拿什么佐料,她就先他一步递了过来。他要放回去,她又先他一步接过放好。
默契一如当年。
都是厨艺了得的人,这顿饭两人吃得很满意。
饭毕,两人看了一眼桌上独剩的汤汤水水,相视一笑。
“我得回去了,这么晚了,傅娅会担心的。”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冷炙,郝倾城便急忙收拾自己的东西。
应宸泽走了过来,抓住她收拾东西的手,强行她停了下来:“我今天要为你洗多少个澡?”
“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这么晚了,又这么大雨,你觉得还会有车?”他说,“你打个电话给她报个平安,今天就住这。”
郝倾城沉吟了一会,抬起头看着他,妥协道:“好吧。”
室里室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室外是势如破竹的倾盆大雨,轰鸣的雷声震动耳膜,刺目的闪电晃漾人的双眼。
室内,应宸泽懒懒地在沙发上坐着,修长白皙又骨骼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财经杂志。郝倾城更是惬意了,晃着双细细的大白腿,一颗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和电话那头的傅娅谈笑风生。
她一向和傅娅无话不谈、坦诚相待,傅娅听她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通,十分通情达理地说:“你就算在他那常住也没有关系啊,反正我隔三差五也不在,你一个人也蛮寂寞的。正好有人陪你了,我欢喜着呢。”
“傅娅。”她看了一眼认真翻杂志的应宸泽,压低着声音问,“你不是不太满意他的吗?”
傅娅在那头一本正经地说了很多:“许瀚庭和我讲了,他对你还是蛮痴心的。这四年来清心寡欲的,没交过女朋友。在哥大四年就把本硕连读完了,都是为了快点回国把你追回来。要是有一个男人这样对我,我哪至于滥情啊,早就随着他嫁去了,所以啊……”
她在这头静静地听着,可是傅娅的话说到一半,似乎就被人夺了手机,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警告傅娅:“你要嫁谁?”
听到是许瀚庭的声音,郝倾城幸灾乐祸地笑了。
傅娅似乎又把手机抢了回来,听见她幸灾乐祸的笑声,气呼呼又好笑地提醒:“你还笑,今晚我是没关系,反正床上功夫早就练出来了。倒是你,倾城你可得小心了,为你禁欲了四年的男人,在床上准是一条狼。你个处子之身,看你痛得如何撕心裂肺,哼!”
“傅——娅——”她听见许瀚庭咆哮的警告,紧接着是手机扑通一声掉在地上,电话被迫挂断。
郝倾城关了手机,抬眸对上应宸泽深邃如魅的双眼。心里大叹不好,准是把电话那头傅娅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入了耳。她弯着嘴笑了一个,起身坐在他一旁,勾住他一只手臂:“阿宸,你是一条狼吗?”
“这要看你喜不喜欢狼。”手中的杂志被他翻过一页。
郝倾城斜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读过一本书,很著名的《狼图腾》,它消解了人类对狼的许多误解和偏见。其实狼是一种十分神圣的物种,它们拥有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顽强坚韧的性格,又富有团队精神和家庭责任感,它们狡黠却智慧,也把尊严看得很重。最重要的,它们还很专一。”
“所以呢?”他合上手中的杂志,侧头看向她。
“所以我当然喜欢狼啊,但不是指傅娅说的那种……”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欺身封住了唇。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入骨的吻太容易侵蚀人的理智,应宸泽几乎快疯了,他在她耳边轻声问,声音因染上某种情绪而沙哑不堪:“这是第几天?”
“什么第几天?”郝倾城也飘飘然地沉静在他疯狂的吻里。
“例假。”
“第二天。”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的希望落空,想着如果是例假的收尾阶段,他轻点慢点来也不至于伤着她。结果今天来来回回点了几把火,只落得个欲火自焚的下场。
这个女人,今天真是碰不得了。
他适可而止地停下了这个吻,把她捞在怀里,细细地看着,像个小孩似的,挑弄着她的头发:“下午那么迫不及待打电话给我,文案做得很令自己满意?”
“对啊。”她立马跳了起来,翻自己的包包,找到目标。抛给他一个笑脸,重新回归他的怀里,“喏,大boss看看。”
细细地浏览了一番后,应宸泽几乎没找到任何瑕疵,眉宇中透着鲜有的不可思议:“你看了多少专业书?”
“不多。”郝倾城答,“精读两本,泛读三本。”
“累吗?”
“哪能,读书本就是一种乐趣。”她撇嘴笑了笑,看向他,“你好像比我更爱看书吧,我哪里比得过你。”
应宸泽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笑而过。
“这则广告我会让叶习影来担任女主角。”过了好一阵,他忽然说,话里不带丝毫情绪。
“我知道。”她的声音幽幽的,里面蕴含着无数说不出的苦楚,“我懂得公私分明。”
从前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这样的声音,又轻又细,却不矫揉造作。落在他心口,生出一种心疼的味道。
应宸泽沉吟半晌,这半晌的时间里,他似乎思考了很多事情。待启口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低沉气息:“小倾,痛吗?”
简单的四个字,像是要问尽她的一生。
四年前的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像一场黑白电影,在这个深沉的雨夜,无声播放。那种沉甸甸的伤痛,滚成一个球,越来越大,朝她闷头一砸。
雨鸣夜更幽,更静。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