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宋庭毅的酒放进包袱里之后,玉寒宫跃上了马,拉紧缰绳疾驰而去。匆忙之中并没有注意身后追上的展风。
而展风去了半日不到就回来了,刑昊天和程煜在酒楼的客房里隔桌相对而坐,桌上一盘棋下了大半,黑白棋子势均力敌,旁边一壶茶冒着热气,显然刚送上来没多久。
「教主。」
刑昊天没说话,只示意他过来坐下说。
「他往东面去了。」展风坐下之后,省去了跟踪的过程,言简意赅地说。
「东面?」程煜手里拿着扇子把玩着,想了想问:「司徒山庄?」
展风点头,「那个方向,那里应该是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司徒山庄离这里不远,山庄占地广阔,经过几年来的数次扩建,现在几乎可以说是「独霸一方」,往东走基本上除了走错路的,剩下的都是往司徒山庄去。
「嗯……难道他是司徒山庄的人?」程煜出声提问,却有点兴奋的感觉。他微笑地看着刑昊天,表情像是在说:这下可有意思了。
刑昊天也没想到玉寒宫会跟司徒山庄有关系,虽然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即便是,对他来说也并无特别。
整个江湖上,天刑教还没有怕过哪门哪派,刑昊天虽然有些狂妄,但并不自大,这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展风问:「可要属下继续查下去?」
「不如让我直接去司徒山庄打听清楚?」程煜也问,混进司徒山庄对他来说并不难。
他们如此热心,刑昊天各自看了两人一眼,面露笑意,问:「你们两个都是觉得我会对他感兴趣?」
「感不感兴趣不好说。」程煜低头看着棋局,拿着白子研究落子的地方,「但即便有兴趣,你心里真正想什么是从来没人知道的。」
展风用眼角瞥了程煜一眼,眼神中有着明显的警示。
程煜也不知看见了没有,没有反应,淡定地落下一子。
刑昊天低头看着他刚才下子的地方。棋局永远都是变化万千的,有时候仅一子就可让局势扭转。虽没有武功兵刃较量的血腥,但过程心计却丝毫不逊色。
两指夹起黑子毫不犹豫地落下,他说:「你们说的都太麻烦了。我不喜欢把简单的事变得麻烦。我天刑教和司徒山庄从未有过往来冲突,这次也没有必要。」
「那你打算……」程煜和展风不太明白他的想法。
刑昊天起身,双手负在身后,闭上眼轻笑几声,「既然要玩,那就玩彻底一点。」
程煜和展风对视一眼。他们跟在刑昊天身边的时间都不短,可以算是极少数了解刑昊天多些的人,但这次他的所作所为却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要说刑昊天对玉寒宫有意,他们是不信的,最多也是感兴趣而已,可这也算是少见了。
程煜对揣测刑昊天的心思颇有心得,捏着下巴打量着人片刻后问:「教主,你莫不是要「浪子回头」了吧?」
刑昊天没接他的话,转身往外走,只在快踏出门口之前留下一句。「程煜,明日天亮之前把这盘棋解开,否则就一辈子留在这儿。」
「咦?」程煜叫了出来,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刑昊天已经不见纵影。又低头一看,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瞬间让人头疼起来。
刑昊天一向一言九鼎,就算此时这「一辈子」是玩笑居多,但要是认真起来,三、五年也是可能的。
程煜一整个头疼,更别提解棋局。别说三、五年,三、五天他都不想待。
「快来帮忙!快!」他向展风招手。要论下棋,展风的棋技不比他差。
然而展风耸耸肩,眼中带笑地说:「教主指名要你解,我帮你就是抗命。」说完往旁边一坐,自己倒了茶喝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程煜大骂他没人性。
第六章
邻房里的灯几乎亮了整夜,第二天刑昊天起来之后,程煜和展风已经坐在外面等他了。至于棋局,看程煜的表情好像已经解开,但刑昊天只看一眼便知道那盘棋根本没动过。
程煜不等他发问,就先开口解释,「棋局是没解开,但是……」他嘿嘿一笑,「我有比棋局更有意思的消息想告诉教主。」
刑昊天一挑眉,「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敢,属下是想「将功补过」。
换个说法的确舒服许多。刑昊天一转身坐下,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喝了一口。「说。」
程煜朝展风扬扬下巴,后者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两步。
「查到玉寒宫和司徒山庄的关系了。」
「精确地说是他和司徒凛的关系……」程煜补充。
刑昊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用眼神示意继续,也就没追究到底是谁查到的。
「他和司徒凛并无关系,而是司徒凛的一个男宠曾是清风阁的人……」说到这里,展风犹豫了一瞬,找了个自己觉得适合一些的形容,才说了一句,「他们关系匪浅。」
「他们」指的自然是玉寒宫和那个男宠,而所谓的「关系匪浅」,也不用多说。
程煜听了直摇头,「你说得太笼统。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字:老相好。」
拿着茶盖的手微微一顿,刑昊天没说什么,兀自喝着茶。直到放下茶杯之后,问:「就这些?」
展风思量一下,点头。
一个晚上而已,能知道这些已经算不错了,只是价值多少,就要看对象是谁。刑昊天不再说话,摸摸下巴,像是在衡量这些消息和棋局哪个更高价一些。
程煜倒没什么紧张的样子,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似乎有十足的把握。
片刻之后,刑昊天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你就这么肯定我会饶你?」
此时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程煜咧嘴一笑,「我早说过,教主是「性情中人」。」
到底是不是,刑昊天不予置评。倒是玉寒宫去司徒山庄的动机,让他觉得有些可笑,对一个已经成了别人男宠的老相好念念不忘,这种痴情是否值得称颂先不说,他突然觉得有一丝隐隐的怒意和着嘲讽盘踞在胸口。
毕竟,那个样子的人哪能看出是个痴情种,而痴情,也是要看对象的。
「请慢用。」下人放下茶之后退下,厅里只剩刑昊天一人。
这是司徒山庄的一间偏厅,地方不算大,但布置雅致。刑昊天对司徒山庄并不感兴趣,等了一会还不见人来,他站起来走到一旁,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挂在墙上的画。‘
没过多久,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他转过身。
进来的男人与刑昊天年纪相仿,虽然比他矮一点,但身材相貌也算不俗。
刑昊天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单从此人走路的身形就能知道他武功不弱。
「你就是司徒凛?」
男人的确是司徒凛,司徒山庄的现任当家。
刑昊天对司徒凛算是有所耳闻,司徒凛也听说过天刑教,但两人从未有过交集,他自然想不到眼前的人就是天刑教的教主。
「阁下是?」司徒凛问。
「你不需要知道。」刑昊天冷声说道。
司徒凛微微皱眉,「你来我司徒山庄找人,却连姓名也不肯报。」
刑昊天轻笑一声,并不是他轻狂看不起司徒凛,而是许久没有这样和「正派人士」面对面的说话,他都快忘了这些家伙有多一板一眼。
「我不是来找你的,你自然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而且……知道我是谁的人,一般都死得快。」
然后也不等司徒凛说什么,他直接问:「玉寒宫人呢?」
司徒凛倒是意外的好脾气,沉默片刻之后,答道:「玉公子来司徒山庄见朋 友,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现在正在休息。」
又喝酒。他见玉寒宫就这么几次,几乎都是在喝酒,而且玉寒宫喝多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刑昊天再清楚不过。
「让他滚过来!」想到玉寒宫在他面前淫乱,在别人面前却是一副痴情,刑昊天就觉得莫名恼火,连带语气也恶劣起来,「就算喝死也得跟我走!」
对面司徒凛脸上倒是浮现了点笑意,问:「你是来带他回家去成亲的?」
没料到会突然冒出「成亲」这一说,刑昊天那一瞬间也没再多想别的,冷笑一声,有点咬牙切齿地说:「他要是敢成亲,我就打断他的腿。」
司徒凛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刑昊天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的确是来带他回去成亲的……」
司徒凛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成亲,也只能是跟我。」说完这句,看到司徒凛眼中的诧异,刑昊天竟然有了一丝快意。
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连自己都想不到。
刑昊天见到玉寒宫的时候,后者因为醉倒,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看这个德行,定是见到了「那个人」才喝成这样。
刑昊天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人扛上肩带走,玉寒宫却不老实,一路上嘀嘀咕咕的,不时傻笑出声,刑昊天最后忍无可忍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才算老实点了。
出了山庄,展风和程煜已经备好马车等在不远处。
谁知刑昊天刚走过去,肩上的玉寒宫突然叫了一声「美人啊……」,声音带着笑意,还有几分猥琐。
程煜和展风同时愣了一下,这是叫谁呢?程煜还故意左右看了看,寻找「美人」的影子。
刑昊天眉一皱,手一使力把人扔进车上。
玉寒宫叫了一声、滚进车里,四肢瘫软却还在胡言乱语,「弹、弹琴!咱们唱曲儿!」
「还唱啊?」程煜一脸感兴趣的探头过来。
刑昊天瞥了他一眼,伸手把爬出来的人又推进马车里。
「唱曲儿!唱、唱「十八摸」!」
「这曲子我喜欢!」程煜眼睛一亮。
刑昊天再伸手把从车帘后探出的头按回去,自己也上了车。进去之前瞪了程煜一眼。「喜欢唱,回去之后就在祭坛唱三天。」
程煜马上话锋一转,「教主你用什么法子让司徒凛放人的?」
刑昊天只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