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阳光从并不茂密的叶间开阔地泻下，渐渐织成一张金色的网，从窗外扑进教室里，最终伸展肢体休憩在木制课桌面上。
七牧用左手支撑着头，右手拿笔在纸上“唰唰”打着草稿，在听见同班同学的一句“早啊阿初”后略微侧过头，如愿以偿地注视着男生走进自己的视线。
男生经过身边，七牧伸手拦住男生。“早安，红豆。”
似乎迟疑了几秒，然后如释重负地轻笑。“早安，绿豆。”
“这是什么奇怪的外号，不过红豆绿豆，这颜色也是绝配啊。”
“小琳总算说了一句真理。”
“阿晖难得和我站在同一战线。”
“唔，你们见过红豆绿豆汤么。”姜木眠想起曾经温暖的红豆汤和冰凉的绿豆汤，不禁疑惑是否存在红豆绿豆汤这回事。
“当然了，红豆汤和绿豆汤都超好喝，不过……红豆绿豆煮在一起倒是没试过。但是我想肯定是有人煮来喝过的吧，特别是小孩子很有可能在喝过分开来煮的汤之后会提出煮在一起的想法。可毕竟这种人很少，就算有，大家也早已习惯了分开食用。说到这个，以前妈妈煮的汤味道可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喝到啊。”黛晗琳一脸回忆的表情，想来是回忆起了小时候妈妈煮的红豆汤或是绿豆汤的滋味。
七牧不理会几个人的调笑，转过身去问男生题目。
……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阵雨，七牧因为多次领教到天气预报的“舆论力量”，在听见晚上有阵雨之后丝毫不在意，没有带伞。
可这天气像是和女生作对，从来不准的天气预报这一次却分毫不差，下午五点开始，直到放学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这还算是阵雨么，差点让人怀疑是难得的台风到来。
回家的路上。雨不停歇，却只能往前。
一整个天空都被黑压压的云俘获，密不透光，街灯亮起。听见很近很近的地方滚过两声雷，瓢泼的雨就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笼罩在一方寂寞的空间。
雨水像雾霭，整个视界的来来往往都变得缥缈起来，逐渐洇开，然后彻底融化。
铅灰色的乌云滚滚翻涌，像是天上一片狂怒的海，突如其来的光穿透狭小的缝隙强有力地击打在身体上，人来人往被映照成一片惨白，也只是一瞬。天是一个破旧的筛，把原本应该留在筛子里的东西全都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被阴冷的空气到处丢弃，一会儿扯到这边，接着不待人反应过来就被扯到了另一边。
姜木眠放学后径直去了谈芮家里，原本周末的补习因为这周要去看学校的舞蹈比赛而被提到了周五晚上。
一如既往地，姜木眠把七牧交给梁本初，只是现在不用在避讳什么，从前的“好的，会照顾好她的”已经演变成了男生揽过女生瘦弱的肩膀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昏暗的灯光躺在地上。
两个人影很快地冲进楼梯口，隔绝在一层雨帘里，男生把保持着撑开状态的雨伞放到一边的空地上，外界掠过的人都怀揣着上了发条般的紧张气氛，一步不停地匆忙行走。脑袋已经真空。
男生神情有些奇怪，擦了擦眼睛，看向女生的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不清。
想要看清楚。
雨很大。
“阿初。”
“嗯？”
“后天的比赛，会来吧。”
“……会。”
“我给你留一个位置。”
梁本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快速捡起雨伞想要冲进雨里快步离开。
“阿初。”七牧轻轻叫他。
回过头。
“不要走。”
或许是声音太轻了，男生没有听清楚。“嗯？什么？”
“没事，我先上去了，晚安。”
有点疑惑，踌躇许久还是决定了不再问下去。“……嗯，晚安。”
＇七＇
如果能再问下去，如果说能再重复一遍。还是错过，一个决定不再追究，另一个没有勇气再说出口。于是再次错过，错过了之后那么漫长的时光，错过了那诗一样的年华。
＇八＇
主持人一直保持着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直到走上台，直到云里雾里梦境般地说完“第十二组弃权”后再次下了台，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为什么弃权！”人未到声先至，尹染几乎是冲着来到言芷兮面前，然而女生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比赛。
“为什么要弃权？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尖利的质问声铺头盖脸地落下来，周围的同学都被吸引过来。
言芷兮看着周围一双双探究的、再无心思观看比赛的眼，无奈地叹一口气。
“要问什么请到外面，请不要影响观看比赛。”姜木眠作为学生会会长走过来提醒。
“你叫……尹染是吧，尹染、小芷，我们去外面说。”姜七牧身为当事人之一也走了过来。
尹染看这么多同学关注这里也不好意思，跟着姜七牧言芷兮走到会场外面。留下一群高一的学弟学妹议论纷纷，不过内容都是围绕着姜木眠和姜七牧展开，无疑就是原来这就是身兼学院的学生会会长Melancholy也是《Ascendent》主编Maria的姜木眠，亦或是F市理科天才、在汇演上有着惊人演出、身为Highness女友的姜七牧等等，诸如此类。
“我是姜七牧，也是小芷的姐姐，更是这次比赛小芷的舞伴，对于弃权这件事，我们很抱歉。”
“姜七牧？不是Melancholy姜木眠的妹妹么。”
“这属于个人隐私问题，也并不是你需要关心的。尹染，叫你出来我只是想跟你道歉。”言芷兮垂下眼睑。
“哟，我们高高在上的言芷兮也会和人道歉？”明显很不屑的语气。
言芷兮并没有恼火，只是依然和尹染道歉。“实在很对不起，参加这次比赛原本只是想要和你比一下，但是现在我觉得……恩……其实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又是无意义，你言芷兮在信明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说无意义的话，表面冷冷淡淡的，你不觉得这样的你很虚假么？”
“我……”
“噢对了，快要毕业的时候好像变得平易近人一点了，因为程钧的出现。”
“尹染，你对我不满也好，不屑也罢，今天我是真诚来和你道歉的。”言芷兮先一步鼓起勇气打断了尹染的话，看看身旁欲言又止的七牧，挥挥手表示自己应付得来。
“尹染，从前信明的时候，你总是说我仗着和梁本初、黛晗琳关系好就觉得自己多厉害，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虚伪模样。你说让我别想用这幅样子去博得其他人的好感，等他们看清我的真面目以后他们都不会再喜欢我。你说像我这种该死的人，怎么还有脸活着，说我怎么不去死……”
言芷兮抬起下颚，紧盯着尹染看，尹染有些害怕地缩缩身体。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作风，我想过或许你是嫉妒我？嫉妒我的学习成绩，或者我的发色和眼睛，当然还有梁本初黛晗琳的亲近。可是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言芷兮的眼神从锐利变成了自嘲自讽，“老师的青睐，同学的疏远，虽然光芒万丈却没有人理解。反而你，尹染，我曾疑惑，为什么明明你有很多缺点、样貌普通、讲话也毫不留情，为什么可以被那么多人喜爱。”
“尹染，你不知道。”
——其实我也很嫉妒你。
＇九＇
七牧和言芷兮先一步回了会场，留下尹染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或许自己做错了，或许言芷兮并不是表面上这样。或许她不是在装清高，没有故作姿态。
她只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所以她把自己保护起来，再不愿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
——其实你已经原谅她了吧，就在她原谅你的时候。
当初信明的最后一学期，言芷兮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高傲冷漠，虽然依旧不爱说话，但是起码变得阳光开朗了一点。
那时候她就已经原谅自己了。
而事实上，一直是自己抓住以前的事紧紧不愿意放开，是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
其实早就原谅了她。
想到这里尹染的面颊上出现了久违的真诚的笑容，浅浅的梨涡像一道靓丽的风景嵌在女生的脸上。
嗯，真的已经原谅她了。
不过还不想这么早告诉她。
就让她再着急一会儿吧。
尹染笑着回了会场，同班同学在看见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都带着相似的笑容以后，嚷嚷着要变天了。两个当事人倒是不在意，只是因为讲出心里话之后一身轻松的言芷兮不知何时才能知道自己已经被原谅了这回事。
姜木眠等人都坐在靠前的位置，四个人，五个位置。
七牧看看身边空着的座位，心里一阵失落。
幻想着他会突然出现，紧紧拥抱然后说“其实所有的所有我一直在观察，只是想看看你为我担心的样子。”
可是没有。
直到比赛结束。
回到家，谈若丞已经做好饭等了一会儿，姜木眠和七牧回来后马上就开饭。依着谈若丞的意思，言芷兮也一并跟着来吃顿饭，七牧倒是乐见其成。
一餐饭很快就吃完了，谈若丞开车送言芷兮回家，说是顺便拜访一下言家外公，姜木眠和七牧也跟了去。言家外公一见到七牧就老泪纵横，一个劲儿的和七牧说话，结果一聊就拖到了晚饭，一众人也顺水推舟在言家吃了晚饭。
言家外公原本是想要留了七牧在言家住，说是和言芷兮也有个照应。后来一想到几个人还在上学，言家离学校本就很远，平常言芷兮上学也有些不便，谈若丞提议让言芷兮住到自己家里，离学校近几个人一起上学也方便，言家外公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七牧家是复式结构，上上下下有三层，房间却只有两间。谈若丞回来后一直是和姜木眠睡一间的，言芷兮就和七牧睡一间，介于两人的关系，大家也就这样分配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左右，三人本就是年纪还小，就想着看一会儿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