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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各处都很干净,里面两层窗户都新糊的雪白的棉纸,门已经重新油漆过了,还散发着股极淡的油漆味儿,各屋里的炕看样子已经烧了好几天了,一进屋暖气扑面,极舒适,李燕语打量着五间全通、除了几根大红柱子外,没有一丝隔断的正屋,惊讶的笑起来,这样的格局可不多见,建这房子的人倒个有意思的。
52、新家
不大会儿,厨房送了饭过来,常嬷嬷已经指挥着小羽山青等人,先把正屋东边整整一面墙的大炕擦洗收拾了出来,放上炕几、坐垫等物,做了起居之处,李燕语和邵源泊在炕上吃了饭,两人在屋子里也碍事,干脆穿了翻毛皮靴,银狐斗篷,戴了风帽,去看外面的衙门等处去了。
两人沿着游廊,过了间垂花门,进了前面的衙门院子,若从前面算,这是衙门最后一进院子,两人正站在院子里左右看着,右边厢房门帘掀起,四五个穿着半旧长棉 袍、年纪不一、文书模样的人奔出来,拱手长揖冲两人恭敬的见着礼,邵源泊忙拱手还了礼,笑着示意众人:“我和内子随便看看,没事没事,诸位且忙自己的 事。”
四五个人陪着满脸笑容,稍稍哈着腰,犹豫的看着这个年青富贵的县太爷,新任县太爷脾气未知,是听话回去,还是继续陪着?邵源泊笑了起来,抬手让着站在最前 面,看着象是个小头儿模样的五十来岁的文书说道:“就烦请这位带我们瞧瞧这院子各处,其余几位赶紧请回,外头冷。”
几个人松了口气,站在最后面的年青文书急奔进去,取了棉帽棉斗篷出来帮着老年文书穿上,李燕语仔细看着两人,看面相倒有五六分象,看样子是父子两个,这子承父业,倒也是人之常情。
邵源泊拱了拱手:“先生贵姓?”
“不敢当不敢当,实在当不起,鄙姓张,弓长张,大家伙儿都叫我老张,前任县令裘府尊叫我老张头,邵府尊叫什么都成,都成!”老张话还真是不少。
李燕语笑的转过了头,老张上前引着两人:“大人这边走,这正屋是大人的签押房,邵源泊伸手牵住李燕语,进了签押房,屋里很宽敞,正面挂着幅山高月小的竖 幅,下面一个高几,左右各一把扶手椅子,前面左右两排各有四把椅子,东边一道屏风,屏风后临窗放着张巨大的老榆木桌子,桌子干净的发亮,上面文房四宝整整 齐齐,西边盘着盘大炕,炕上放着炕桌等物,家俱齐全,只需挂上帘帷,放了坐垫也就齐备了。
东厢两间屋里,门虚掩着没有人,老张一边殷勤的说着话,一边就要推门:“这间是县丞吴大人。”邵源泊忙抬手止住他:“吴大人不在,就不进去了,那间?”
“那是典史宋大人的办公处,咱们县小,户不满千,没有主薄。”老张拢着手,满脸笑容的解释道,邵源泊笑着点了点头,客气的谢道:“老张费心了,我年纪轻经事少,往后还得承大家伙儿多关照。”
“哪里哪里!大人真是太客气了,这是哪里的话!”老张受宠若惊,不停的哈着腰,笑容满面,
“你去忙吧,我和内子到外面随便看看。”邵源泊笑着示意着老张,老张连声答应着,往后退了两步,坚持让着邵源泊和李燕语,直看着两人穿过穿堂,进了前面的 院子,才赞赏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六房忙去了,看来这新来的知县是个知礼的,到底是大家公子出身,明天点帐点册,可别出了差错才好。
前面就是三楹开间的大堂,正中六扇中门虚掩着,邵源泊牵着李燕语,轻轻拉开门,门内的堂帐自门枋及地,束成人字形,前面一把黑漆铮亮的扶手椅和一张巨大的 长方形公案,案子上整齐的码放着印包、签筒、笔架、砚台、醒木,李燕语随着邵源泊走到桌子前,倒吓了一跳,这桌子椅子所在的,竟是个半人高的台子,坐在椅 子上,真正的俯视百姓。
李燕语笑的靠在邵源泊身上:“你看看你,这高高在上的县太爷可是名符其实!”
“那是,百里侯么!”邵源泊揽着李燕语,笑着应道,李燕语的视线越过公案,青砖漫地的大堂正中,一块黑漆漆显得极威严的戒石立在大堂正中,对着公案的一面 上刻着十六个鲜红的大字:‘尔傣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李燕语心中微凛,指着戒石示意着邵源泊:“看到没有?那块戒石!”
邵源泊扫了眼戒石,一边探头找着台阶,笑着应道:“那是太祖写的,百里侯么,要祸害百姓最便当,自然要时时警醒才行。”边说边牵着李燕语下了高台,
大堂左右各放着一列红漆架子,上面架着‘回避’‘肃静’等字样的虎头牌,大堂靠门右边高高架着面大鼓,邵源泊指着高架鼓,挑着眉梢笑着说道:“那个叫堂 鼓,不是极其紧要的事敲不得,几年前,有一回我和李谦、胡七几个人喝醉了,和人打架,胡七被人家一拳打肿了眼,人家跑的快,没能打回来,我们几个就跑到府 衙大堂敲这个鼓,结果把鼓皮都敲破了也没人出来!”
“人家一看是你们几个祸害,谁肯出来?!”李燕语斜睇着邵源泊调笑道,邵源泊哈哈笑着:“我可不算祸害,当年大皇子那才叫祸害呢,算了算了,又说远了,不提这个,咱们索性到大门口看看去。”说着,拉着李燕语穿过大堂,出了衙门。
大门正前方,是一座两层的鼓楼,紧挨着大堂侧门的,是总铺房、旁边是阴阳训术屋,对面是医官室,沿街再下去,有一家酒肆,茶坊,药铺,再远一点,是一家脚店,衙门自古好风景,这里倒还真是热闹。
茶坊和酒肆门帘抖动,大概后面有人在偷眼看,李燕语悄悄示意了邵源泊,邵源泊拉了拉她,低声说道:“无妨,来前我去问过在这里做过一任知县的钱大人,他说 的仔细,这里民风淳厚,绝少规矩!说让我多加教化,至少这男女之别上头要多加教化,说是到了春夏,男男女女同进同出,实在有违礼仪,有伤风化。”
李燕语睁大眼睛,呆了片刻,长长松了口气,笑出声来:“算了,这是一地民风,教化这个做什么?你想教化,还是教化教化那些学子们好了,好好盯着他们读书写字倒是正事,你这接任,明天一天能忙得完吗?”李燕语边说边转了话题。
“一天?十天也忙不完!接印、拜衙神和各处神,这个倒快,行公座礼也快,可后头要拜庙,这呼和县什么孔庙、关帝庙、城隍庙都得一一拜到,然后要清仓盘库, 阅城巡乡,清厘监狱,对薄点卯,传童生考、悬牌放告,缙绅拜会再回拜,你看看,我看哪,没一个月都结不了,事情多的很呢,虽说小小一个县,麻雀虽小,五脏 俱全,唉!”
邵源泊重重长长叹了口气,李燕语推着他:“那个清仓盘库,我倒能帮帮你,别的,只好你自己去做,也不是坏事啊,不是都说,丞相都自州县出嘛,往后你前程大着呢。”
“你想让我做丞相么?”邵源泊揽着李燕语,一边绕过八字墙,往后院回去,一边低头看着李燕语问道,李燕语仰头看着他:“男人不都是这么想的么?都要往上爬,再往上爬,做皇上是不行了,那是要杀头的,所以个个都想着做丞相,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也这么想?你也想让我做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邵源泊追问道,李燕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你若是想,我就想,你若是不想,我也不想。”
“那你的本心呢?若是你,若你是男儿,你想不想?做不做?”邵源泊不依不饶的追问道,李燕语顿住脚步,眼神清亮透彻的仿佛一泓清泉水,仰头看着他,似笑非 笑的说道:“我不想,也不做,我这辈子就想着好好享受享受,能享受多少就享受多少,什么美食华服、湖光山色、诗书小曲,件件种种都要享受到才好呢,唉,实 在没辰光再做别的。”
邵源泊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揽紧李燕语叫道:“与我心有戚戚焉!”
“可如今被你累的享受不了了!”李燕语叹息道,邵源泊一边笑一边摇着头:“哪里享受不了了?咱们这一路过来,赏了风景名胜,品了美食,风土人情也看了,这不是享受?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往后咱们两个一道享受这人世间大好日子,这才是正理。”
两人回到正院,常嬷嬷迎上来,曲膝福了福:“少奶奶,这西厢倒比东厢暖和,您看,要不把西厢收拾出来做爷的书房,东厢住人?”
“不必,还是东厢做书房,若是冷,再生个炭盆就是,这北地严寒,住人的屋子一定要暖和才行。”李燕语也不问邵源泊,笑着应道,邵源泊也不听这些事,男主外女主内,这内院的事,什么房子炕的,他也懒得管。
常嬷嬷笑着答应了,忙着指挥着栾大等人抬了一箱箱的书进来,李燕语叫住常嬷嬷吩咐道:“书取出来堆在一处就成,回头我来理。”
53、漫漫长冬
第二天,邵源泊忙着接印上任,李燕语则忙着内宅各式各样想到想不到的事。
院子大屋子大,李燕语他们带来的家俱摆在屋子里,显得空空荡荡的,常嬷嬷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和李燕语商量着:“少奶奶,得找个人问问,这县里有没有好点的木作行,买点家生回来,这也太空了。”
“不用,要用的东西都有了,这屋子院子这么大,要是用家俱填满那得多少?不用这个,等会儿让栾大问问门房老孙头,去买几十个粗陶花盆什么的回来,咱们不是 带的有种子么,我早就想在这北地屋里种花试试了。”李燕语笑着应道,常嬷嬷笑出了声:“少奶奶可真能省!我看干脆省到底,也别种花了,种菜吧,这北地,肉 便宜,那菜可贵的出奇!要是真能种出菜来,少奶奶可真省的多了。”
“嬷嬷说的极是,咱们就种菜,回头看看都是什么种子,去问问栾大,他们几个谁懂种菜,咱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