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父亲的话,不知道为何,王晚楼的思绪竟然一下飘得很远,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既不是沈萱,也不是猜想中的漱玉公主,反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眼神深邃得见不了底的年轻男人。
……
“那个女子在外面等了好多天了。”
当沈仪进如陶然的房间时,她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而她的手中,则是提着一个绸缎包袱。
“哦?”
正盘腿而坐,安静喝茶的陶然淡淡的回答了一声。
他知道沈仪所说的女子是谁,正是那rì在‘较武台’上见到的携枪英气女子,‘大江盟’的楚莜。
自从‘检校大比’结束的那天,她就独自一人来到了‘醉云轩’,手中戴着那枚‘刀戒’,想从陶然口中得知什么,却毫无疑问的吃了闭门羹。
但该女子的毅力显然也是很强,陶然不应答她,她便在醉云轩中住了下来,而且每天都站在陶然的房间门前不远处,身体笔挺得就像一竿枪。
看到陶然不以为意的神sè,沈仪也只能无奈的往门外望了一眼,那里,还能看到楚莜的身影。
“对了,萱儿呢?”
陶然的话题中,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萱儿。
“她在房中练习呢。”
得到回答的陶然点点头,沈萱天赋极好,而且肯刻苦,就算是陶然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而沈仪则是回答完话后,将她手中的包袱,递给了陶然。
“什么东西?”
陶然依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看向沈仪。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略微有些迟疑,沈仪却是装着语气淡淡的道:
“呃…你前rì那衣服不是破了么?这是昨rì我和萱儿出门,她看见之后给你买的…”
“真的是这样?”
接过沈仪手中的包袱,陶然的目光却是盯在她的脸上,问道。
“是的。”
沈仪的脸sè安定下来,一如平常,看不出丝毫变化。
任何人,听了她的答案,都会相信:
她绝对没有说谎。
陶然却是将手中的包袱轻轻一扔,然后落在稍远处的犄柜之上。
他的手也同时指向那里:
“你看,那里也有套衣服,是昨天萱儿拿来给我,说是你帮选的。”
那犄柜上,果然除开沈仪才拿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个鼓囊的包袱!
沈仪的脸瞬间红了,红得艳亮。
不!
简直是无地自容。
如果此时地下突然出现一个洞,那么沈仪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钻下去!
可是,眼前没有洞,所以沈仪只能尽可能的将头低下去,那原本雪白的脖颈,此刻也染上一层瑰丽。
“这…那…这…”
沈仪从来没有如此语无伦次过,口中这这那那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双手更是紧握在衣摆,狠狠的将那质地极好的衣裙扭出无数道皱纹。
“可…可恶…怎么会这样…萱儿!…你!你!…”
沈仪觉得自己的银牙都要咬碎了。
“呵呵…”
陶然轻轻的笑了一声:
“好吧,你去看看萱儿。”
“嗯。”
低低的回答,沈仪脚步轻浮,连她自己都没有任何知觉的情况下,终于是走出了陶然的房间。
就连离那不远的楚莜,看到沈仪表出来的样子都是满眼诧身。
不过还好,当沈仪出了房门,那满面红霞立即消散,一层雪霜萦绕其上。
任何见者都会立即知道,此女不容易接近。
而陶然,也是不知不觉中脸上带着笑,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浮世风华卷 033 生不如死】………
楚莜突然觉得紧张起来。
望着出门而来的男子,手中紧撰着父亲唯一的遗物——那枚其上刻画着天刀‘夕厥’的戒指,与之相对应的,是楚天阔手中那枚神枪‘巽风’戒。
两枚戒指,早在数十年前得到时,兄弟俩便互换为凭。
而此刻真正面对着唯一知道父亲死讯的陶然,她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说吧。”
陶然来到楚莜的面前站定,望着她,淡淡的问道。
“你…”
楚莜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立即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自抑定心神问道:
“你能告诉我,我父亲到…到底是怎么…去逝的吗?”
话完,焦灼而强烈期盼的眼神,望向陶然。
陶然不为所动,亦作沉思状,半晌之后才道: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身受极为严重的内伤,不治而亡。”
是的,当初的小乞丐,虽然看不出老人楚湘玉的死因,但现在身为天剑宗,只是略为思索,陶然就能清晰的辨别:那老人分明是身上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否则,堂堂天榜高手,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啊?是谁伤的他!”
听到陶然的回答,楚莜终于是激动的大叫起来,一手也不自禁的拉到陶然手上。
陶然只是手臂轻轻一动,没有丝毫动作,楚莜的动作立即扑了可空。
只不过她那惊叫的声音,却是响遍整个醉云轩天字楼。
幸好,现在的醉云轩天字楼中住客已然不多,许静行、叶惊鸿、金算盘等人,早在‘检校大比’前后,就已经离开,现在所住的,只有陶然、沈仪、沈萱、卓不凡四人,加上自‘大比’后随之而来的楚莜。
沈萱正在练剑,楚莜的声音根本不能打扰到她,而沈仪也因为刚才与陶然之间尴尬的原因,自回房之后便没有了丝毫动静。
只有卓不凡,被那惊叫之声所吸引,待他打开房门看到是楚莜之后,脸sè一变——这个女人怎么还在这里?
恐怕要不是有陶然在场,他一定会上前诘问——任何与宰相程知节有关联的人,他都非常愤恨,特别是当他在‘检校大比’上知道‘大江盟’乃是与程知节沆瀣一气,那伏击其等的‘三才毒剑’,更是程知节派与大江盟的联络之人!
要不是有陶然的突然出现,要不是…
蓦地,卓不凡似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下来。
小姐…你真的不再是…
虽然早就接受了现实,但不知为何,卓不凡每每想起沈仪与往时的巨大变化,心中总很不是滋味。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连对楚莜的恨意,也是消融了几分。
……
“我不知道。”
面对楚莜冲动的询问,陶然依是淡淡的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楚莜的表情更加激动,同时双手张牙舞爪的凌空乱挥。
那挥舞的对象,当然就是她面前刚才一抓未及的陶然…
不自觉间,陶然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却根本没有闪避楚莜动作的意思。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随着她的声音,她的动作也更加激动,但就在刚刚触及陶然身前之时,却是半空凝住: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整整十多年,他当初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看我,一定会回来教我‘巽风’枪法…他,为什么要失言…。”
激动的声音,逐渐转为似哭似泣,连她的身体也慢慢低下,蹲在地上,喃喃自语。
“你为什么要失言,为什么…”
止不住豆大的泪珠,落在眼前手上那戒指,闪上一层层美丽的光芒,然后浸湿满地…
这一刻,只是个伤心的女孩儿。
追求的答案,也只不过是追寻心中一点点的期望。
在此刻,黯然破碎。
就连卓不凡,也似被楚莜的悲伤所感染。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
“小莜。。。”
浑厚的声音,在楚莜的背后响起。
惊起楚莜时,更惊起卓不凡。
陶然却只是眼光轻轻的一掠,并不为那突然的不速之客所吸引。
然后随意的在大厅内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任那习习凉风,吹打在他的身上。
“二叔!”
楚莜转过头,满脸悲戚的望着来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大江盟’盟主,刀王楚天阔!
身势厚重,但走在天字楼上,楚天阔的脚步声,几不可闻。
“唉!”
看着眼前,依然半倚半蹲于地,满脸悲伤的楚莜,楚天阔的心中,只得如此一叹。
但同时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枭雄身上,从未可见的温柔:
“小莜,快起来罢。”
虽然没有回话,但楚莜终于慢慢的,沉重的起身。
而楚天阔在点点头之后,立即将目光转到了陶然身上,同时双手抱拳道:
“陶公子,多谢你告之家兄情况,楚天阔在此谢过…这位,想必就是卓不凡卓老英雄吧?”
陶然没有回答他,楚天阔没有半点意外。
但想不到的是他对卓不凡的话,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让楚天阔脸上一顿,不过当他看到卓不凡脸上满是仇恨与不屑的表情时,稍微想想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却也只能无奈一笑。
他能够明白卓不凡的仇恨。
但他却不会去解释。
就好象陶然不屑于理会别人一样。
堂堂‘大江盟’盟主,堂堂刀王,堂堂天榜第五。
楚天阔有着骨子里的骄傲。
而楚莜此刻好象终于从悲伤中清醒了过来,立即就恢复了平时冷艳聪颖。
当卓不凡的冷哼之声落入她的耳中,半晌后,终于是忍不住道:
“其实,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
“哦?那是怎样?”
卓不凡轻蔑的望着两人:
“难道,有人冤枉你们了?或许,是中州小王爷,和那死去的三才毒剑吧…”
“二叔也不想的,都是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坚持的话…他也用不着受这…”
楚莜双手用力的握在一起,自责的使劲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