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得越高。跟上去的人就越少;等他发现高处只剩下他个人时;再想回头已来不及了。”
韩清标枪般挺立着的身子;忽然像是变得有些侗嵝;他又沉默了很久;才长叹了声;道:“但我已渐渐老了;一个人到了快死的时候;总想将身前的帐结结清;也免得死后带进棺材去。”厉海沉默着;因为他不知该说什么。
韩清道:“所以我和王平已约定;在今年除夕作生死的决斗;那不单是我和他两人的决斗;也是我们韩王两家的决斗;因为我们两家是百年的世仇仇恨几乎已久远得令人连结仇的原因都忘记了。”厉海耸然动容;道:“这件事王平为何没有告诉我?”他心里已恍然明白王平为何急着要儿子成亲了;只因儿子离去;谅不必再参与这场决生死的血战。王平为儿子的苦心;实在是无微不至。
韩清霍然转过身;凝注着厉海;道:“但我以为他已告诉了你;以为你就是为了要助拳才来的。所以先要设法来探听我的虚实。”厉海道:“所以才要设法来偷你的剑;一个人要和老虎搏斗最好先拔挣他的牙齿。”他笑了笑谈淡道:“但厉海就算是这样的人。王平却绝不会是这样的人;否则就不配做韩清的对头了。”
韩清道:“厉海若是这种人;那么我就算看错你了;那也只怪我自己有眼无珠怪不得别人;是么?”这句话正是厉海方对他说的。厉海望着他冷漠的面容中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温暖之心;只因他已发现这老人其实并不像外表看来那么冷酷。他暗中叹了口气;道:“你们的除夕决斗难道已势在必行了么?”
韩清默了半晌忽然一笑;道:“此时鱼想必已烧好了;我们为何不先喝杯再说?”厉海并不是胡铁花那样的酒鬼;他白天一向很少喝酒的;只有心情特别高兴或者特别悲伤时才会例外。今天也就是例外。但他却不知道今天是特别高兴;还是特别难过;他心里有很多事;而且很复杂;他要找个时候好好想清楚。在没有想清楚之前;他决定什么事也不做。鲈鱼烧得的确不差;只不过厉海却怀疑鱼不是那位韩家少nǎinǎi做的;因为她手上连一点油腻都没有。
厉海见过很多不会烧菜的文人;却偏喜欢躲在厨房;然后再将菜端出来;硬说:“莱烧得不好;请原谅。”让别人以为菜就是她烧的;因为就连这种女人也知烧菜不但是做妻子的光荣;也是她文夫的光荣。厉海总觉得这种人很可笑;总想问问她们;“你既然觉得不会烧菜很丢人;以前为何不学学呢?”
韩少nǎinǎi果然已娇笑道:“烧得怕不好海哥你莫要见笑。”厉海还未说话;韩清已淡淡道:“你根本连炒蛋都不会;这条鱼也不是你烧的—。”他话未说完;韩少nǎinǎi已红着脸溜了进去。
韩牡丹吃吃笑道:“想不到哥哥也会说笑话;想必是因为见了海哥心情才特别好;这应该谢谢我才是。”韩清道:“不错。”韩牡丹怔了怔;勉强笑遂;“海哥在这里坐;我到后面找蝎聊天去。”韩清等她走了;才叹口气;道:“她总算听懂了我的话;总算知道自已该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倒不容易。”
厉海笑道:“的确不容易。”韩清举杯道:“若不把女人赶走;男人怎能安心喝酒;来喝一杯。”厉海饮而尽;忽然长叹道:“若非韩王两家的世仇;你和王平一定会交成好朋友的。”
韩清脸sè变了变;道:“你本是王平的朋友;如今也已是我的朋友;我只望你明白件事……韩王两家仇恨;是谁也化解不开的。”厉海道:“为什么?”
韩清叹声道:“你可知道这一百年来;韩家已有多少人死在王家人手上?”厉海道:“是否和王家人死在韩家人手上的差不多。”
韩清道:“正是如此;也正因如此;是以韩王两家的仇恨才越陷越深;除非这两家人中有一家死尽死绝否则这仇恨谁也休想化解得开。”
厉海只听得心里发冷;不知该说什么。厉海的本意确实是为了要探查那刺客集团的神秘首领而来的;但现在他主要的目的却改变了。
王平是他的好朋友;他定为王平解决这问题;何况;“借尸还魂”这件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他自已也想将这件事弄明白;到“韩家”来之前;他本有许多话要对韩清说。可是现在他忽又改变了主意;他忽然发现这件事其中有许多值得研究之处;所以他决定暂时什么都不说。
韩清并没有坚持挽留他;只和他订下了后会之期;然后亲自送他到门口;目送着他远去。
厉海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他一直认为走路的时候头脑往往会变得很清楚;因为走路可以使血液下降;血液下降了;头脑自然就会冷静。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个冷静的头脑。但他究竟发现了什么?究竟想什么呢?秋天的太阳照在人身上;轻柔温暖得就像是情人的手令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秋天;正是适于走路的时候。可是;还没有走出多远厉海就发现后面有个人不即不离的盯着他;这人骑着匹黑油油驴子;头上戴着顶又宽又大的帽子;而且一直低垂着头;似乎生怕别人瞧见他的脸。厉海根本就没有回顾瞧他一眼。像是不知道后面有人;这人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走得越来越近。厉海暗觉得好笑;这人想必是个初出江湖的新手否则他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来盯厉海的稍?将近正午的时候;厉海就到了一个石桥头。
桥上有个青衣妇人正闪闪缩缩的向西头眺望;她头上包着布帕;用两只手紧紧抓住;显然也生怕被人瞧见面目。但厉海是一眼就瞧出她是谁了。那骑着黑驴子的人看见厉海走上桥;就躲在一棵树后;却露出了半边脸一只眼睛;将帽子随手摘了下来。他好像以为只有自已有眼睛;别人都瞎子。厉海却好像真的忽然变成瞎子了。桥上的青农妇人自然就是张妈;她—张苍老的脸也不知是因为被风吹的;还是骇怕发了青。看到厉海;她就匆匆赶过来;喘息着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来了。”厉海道:“你以为我骗你?以为我不会来?”张妈道:“但你真有法子能让我再见到秀么?只要能见秀一面;我……我死了也甘心。”
张妈望着厉海;不胜企盼的道:“你真能够让我见到秀?”厉海道:“你若有诚心;自然看得到她。”
“我当然诚心;观音菩萨”厉海不让她说完这句话;就抢着道:“好;那么你三天后再来;莫要在正午等到天黑了再来。”
张妈怔了怔道:“三天还要再过三天?”厉海正sè道;“这种事自然要选rì子。急不得的;你若真有诚心;连三天都等不得。”
张妈自然很容易就被打发走了;厉海虽觉得对善良的老太婆有些抱歉;但这三天的时间关系却实在太大。过了三天后;所有的事也许就会都改观了。
突然间;蹄声骤响。那骑里黑驴子的人忽然加速急驰而来;迫到厉海身后;突地反手一鞭;向厉海的脖子抽了下去。长鞭破空;划起了尖锐的风声。
厉海头也未回;一伸手。就换位了鞭稍;笑晚道:“下来吧。”他随手一抖;那人身子就自鞍上飞起;凌空一个翻身;停在杨柳畔;头上的遮阳巾也扔掉了;露出了一张脸来。这居然是韩家少nǎinǎi。黑驴子直冲到桥头才停了下来;用颈子磨着桥;声声轻嘶。那神情倒有几分和韩家少nǎinǎi相似。
厉海微笑道:“不知是少nǎinǎi驾到险些就得罪了。还请恕罪。”韩家少nǎinǎi恨恨盯着他;道:“你少说风凉话;我问你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究竟在干些什么?你究竟打我什么主意?”厉海叹了口气;道:“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太打少nǎinǎi你的主意呀。”韩家少nǎinǎi的脸居然也红了;大声道:“那么;你将张妈找来干什么?”厉海道:“什么也没有;只不过聊聊天而已。”韩家少nǎinǎi冷笑道:“海哥的味口是几时改变了的;几时变得喜欢跟老太婆聊天了?”
厉海又叹了口气道:“我不找老太婆聊天;难道少nǎinǎi肯陪我聊天么?”韩家少nǎinǎi盯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笑意;忽然掉头就走;她的身材不错;只看背影;倒颇有韵致。厉海只希望她莫要回头;一回头就溜了。不幸的是韩家少nǎinǎi却偏偏要回头;面且还笑了笑;道:“你既然要跟我聊;为什么不跟我来?”厉海真的叹了口气;他想着有谁敢用“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句话来形容这位少nǎinǎi;他一定要跟那人打架。韩家少nǎinǎi不但在笑;还抛了个飞眼;道:“你怕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厉海喃喃道:“你看来倒真像会咬人的。”
韩家少nǎinǎi道:“你嘴里咕哝咕哝在说什么?”厉海苦笑:“我什么也没说;只不过嘴在抽筋而已。”
他尽避只希望韩家少nǎinǎi的脖子忽然扭了筋;再也回不过头来;怎奈她的脖子却灵活得很;一下子又回过头来;笑道:“你又不是小狈;为什么要跟在人家后面走?”厉海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过了半晌;忍不住道:“少nǎinǎi;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聊天的;你要到哪里?”
韩家少nǎinǎi又白了他眼;道:“有很多酗子都在偷偷的称我‘雪里红’还以为我不知道。”厉海只有摸鼻子;发誓今后再也不吃“雪里红炒肉丝”这道菜了;宁可吃萝卜干也不吃雪里红。韩家少nǎinǎi翘起了嘴道:“喂;你想找我聊天;怎么不说话呀?难道变成了哑吧。”
厉海看到她那翘起了的嘴;只恨不得能在上面挂个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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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玉边云的日记本16】………
只恨玉边云没有来;也许真做得出的。
厉海干咳了声;“你想听什么?我就陪你聊什么?”
施少nǎinǎi瞟了他一眼。抿嘴笑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可聊的事太多了;你难道还不知道;难道还要我来教你?”
她吃吃笑道:“你若还要别人教;你就不是男人。”
厉海听“男人”这字就头疼;更令他头疼的是他发现施少nǎinǎi带着走的路越来越偏僻而且路的尽头;林木掩映中;似乎还有几间屋子;他不敢想像到了屋子里之后会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