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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我已经明白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何必再来苦苦说明,非要看到我心碎的样子。
“留白,我真想不顾一切,带着你一起走。我每一天,每一分钟都在这么想。”他的指掌收紧,明明用力是在手上,怎么好象被攥住的是我的心,痛得不能呼吸,也无法做出反应,只能听他说下去。“可是现在的我,不能给你带来幸福快乐的生活,甚至连平安都不能保证,留白,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儿女情长,是变得更强,更有能力,要强到可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才有资格和你在一起,我不敢请求你等我,可是我会一直为了你努力,请你,记住我的话。”他一口气说完,站起身来,俯身用力亲吻我,第一次,第一次承受他这样痛苦不堪的亲吻,过去每一次唇齿相交的甜蜜与快乐,仿佛隔开了无数个世纪,再也追不回来。
他在黑暗中用力盯着我的脸,好像要把我的样子用刀子刻下来,手心里冰凉粘腻,我的心里亦如是。然后他起身而去,留下我在黑暗中,似真似幻,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第 68 章
人的恢复功能真是神奇,眼看自己残破得像废弃产品的身子慢慢好起来,能够坐起身子,能够下床走动,最后能够完整无缺地自己走出医院。家里老小经历这样一场不可思议的变故,都对我极尽小心,言语中完全回避之前所有的纷纷扰扰。我的生活一点一滴恢复正常,楚承自那晚以后,再无音讯。就连肖,也只在出院那天早晨来了一次我的病房,自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开始照常生活,照常上班,偶尔在车里流泪,偶尔在人群中坚持不住自己微笑的表情。可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小小的后遗症也慢慢习惯,眼泪流下来的时候,连擦都不用,把注意力集中到车窗外的完全不相干的任何人任何事物,只要几分钟,一切都会恢复到常态,从外到里,从表情到心。
明慧知道消息,赶到我家,特地把我拖出去散心。坐在熟悉的沙发中,我忙不迭地捧起暖烫的杯子,已是深秋,窗外下着小雨,感觉阴冷。
“留白,你不要告诉我就这样两个男人全都放弃了,那个什么袁的,很不错啊,那天在天萃庭,我看得清楚,拜托你不要拿乔拿成这样,这么赞的男人都不要,你到底要什么?”明慧完全不等我进入聊天状态,一股脑把话都倒出来。
你到底要什么?这句话如此熟悉,就在出院的那一天,肖也是如此问我,虽然语气与明慧完全不同,但是一字不差。恍惚回到当初,肖立在窗前,细长的眼睛,掩在浅浅的笑纹里。这个男人,一直是笑着的,微微笑着,做任何事,不急不徐,一步一步,仿佛春风化雨,水到渠成。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撕破伪装,终于看到他真实的内在,强势逼人,无所不用极,铁腕之下,一切对他来说,全都如同探囊取物,他说话的语气,温柔和缓,可是听在我耳里,根本是咄咄逼人。
“留白,你到底要什么?”
“肖,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有精力来回应你这样的提问吗?”有恩于我,这个男人有恩于我,不断提醒着自己,努力控制自己想拔腿逃走的心思,我也尽量放柔声音,低声回答他。
“留白——”他顿住声音,和风细雨的表情微变,向前迈步,靠近我。
压迫感如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向我袭来,我微微向后倾身,他刹住脚步,叹息声从上方传来,而我居然连抬头分辨他表情的勇气都没有。
“我真的不懂,真的不懂!你是这世界上我唯一看不懂的女人,如果你喜欢奢侈的生活,楚承可以给你的,我可以给得更多,可是我看你每天每天,都过得闲散悠闲,自得其乐,根本不需要太多的金钱。如果你喜欢有人照顾,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我更好更周全地照顾你和茉莉?你到底要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鼓起勇气,反问他。
他静默不语,就在我以为这个问题是不可能得到回答的时候,肖突然开口,“我想要,看到你对我笑。”
愣住,这算是什么回答?我张口结舌地抬头,“我对你,没有笑过吗?”
“不一样,我要的,是你看着楚承的时候,那样的笑。我说完了,你呢?”他低声解释,眼里光芒如炽。
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眼泪突然又控制不住地往外漫出来,我低下头,仓皇掩饰,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能够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只是在一起而已,雄心壮志,心怀天下,逐鹿商场,家族纷争,这些于我何干?我只要能够静静呆在自己爱着的人身边,每天能够看到他,守着他,与他相视微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这些都已变成奢望,你何必还在我面前,把尚未结疤的伤口血淋淋地揭开,让我痛彻心肺。
肖后来说了些什么,又是怎么离去的,都好像一片模糊,明慧的手伸到我面前摇晃,“留白,不要发呆,到底听到没有?”
“听到,我都听到了。”回过神来,我将她的手轻轻打掉,“慧啊,我给你讲个故事,以前齐国的皇帝啊,要把著名的美人文姜嫁给郑国太子忽,大家都羡慕太子忽好运气,可是太子忽竟然不要。别人都把他当傻瓜看,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太子曰,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我故意摇头晃脑,明慧笑起来,“疯子,到了这个时候跟我掉文。”
我也笑,“我还有满肚子的故事呢,要不要听?”
第 69 章
还是可以笑的,还是可以让身边每个关心我的人都放心的。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地让自己开心,时光如同流水,就这样缓缓流淌过去,一年后的一天,爸爸参加身体例行检查,突然发现脾脏肿瘤,我平静如水的生活,再一次跌入惶然忧心之中。爸爸每天在医院需要人照顾,茉莉需要有人陪伴,妈妈的身体不知是否经受得住,我还是需要上班,生活再一次对我露出狰狞的面目,让我手足无措,无法兼顾。
接到医院开出来的手术通知,我茫然走向停车场,初秋的上海,阳光明媚,可是我的心里,却一片寒凉。突然听到身边响起年轻男孩的嘘声,正要狠狠瞪过去,却听到他小声惊呼,“玛莎拉蒂啊!第一次看到,真赞!”
脸红,原来人家是赞车,我真是自作多情,不由抬头一看,一辆黑色的大车就停在我的右前方,流线型的庞然大物,车身晶亮,漂亮得让人倒吸气,我也真的倒吸气,不是因为它漂亮,而是因为这辆车,这辆车,全上海我都没有见过第二部,熟悉到如同刻在我的脑海中,是肖!
“留白。”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车门已经打开,肖走下车来,微笑着唤我。我缄默地看着他,那些已经被我深深埋葬的前尘往事,随着他的出现突然升腾翻滚,心底呻吟,不知如何回应他的招呼。
“你不是又不认识我了吧?”他走过来,伸手揽我的肩膀。微微一缩,我终于能够开口,“肖,你怎么回来了?”
不顾我的回避,他的手坚持落到我身上,坚定有力,五指收紧。“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追求你,我会很有耐心。”
“肖!我现在心情很糟糕,一团乱,你就不要再开我的玩笑了。”
“我知道,是为了你爸爸开刀的事情吧。”他略略收起笑容,“所以我才赶回来,照顾你啊。”
“你怎么知道——”有些诧异地抬头,但是立刻暗骂自己愚蠢,他都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我这样小小的普通人物,在他的手里,简直无所遁形。
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接受还是不接受,肖的强势,开始表露得一览无遗,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全面插手我家的一团混乱,钱是个好东西,可以买到最好的治疗,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照顾,还有我父母的感激。仿佛一夜之间,肖在妈妈的眼里成了新好男人的象征,每天开口闭口,都是赞他对我如何用心,如何周到。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当初有恩于我,现在又从万里之外飞回来雪中送炭,说不感动,那绝对是虚伪,可是心底深处,始终对他有一份畏惧,看到他,就像青蛙看到蛇,家里每一个人,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包括茉莉,只有我,自始自终,不能完全接纳他,亲近他。聪明如他,一定是心中雪亮吧,但是他一直不动声色,仿佛毫不在意我的态度。反而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这天下班后,我照例到医院,爸爸手术很成功,后期治疗也进行得顺利,现在正躺在床上睡得很香,床边架上,吊着透亮的点滴瓶。
我跟护士小姐打招呼,“今天要吊到几点?”
“留白小姐,今天也要吊到很晚啊,不过我们会看着,您不用操心。”
“我还是待到吊完再走吧,反正明天是周六。”我拉开椅子坐下,拿出随身带着的书。为人子女,能够尽孝的时候难道还要全部依靠外人?就算24小时有人看护,也不能代替家人的陪伴吧。病房里一片安静,吊瓶换了两次,不知不觉一本书翻过大半,突然手机震动,我拿起接听,是妈妈。
“留白,你怎么还不回家?肖带着茉莉玩了好久了。”
“妈妈!”我无力,“你怎么随便让他带茉莉玩,我在医院呢,等爸爸最后一瓶点滴打完,我就回家。你让肖先回去,叫茉莉好好呆在家里别乱跑。”
“我知道你在医院,茉莉吵着要找你,肖带她去接你了,走了好一会了,你有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啊?”
不是吧!我握着电话,目瞪口呆。妈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人家说带走小孩就带走,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匆忙结束通话,我走到窗边,往下张望。果然,那辆显眼到极点的黑色怪物,正静静停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天色已晚,大部分看望病人的车早已开走,停车场空空荡荡的,我顾不得拨电话,匆匆跑下去,车边站着那个熟悉的年轻人,看到我微微弯下身子,向我致意,“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