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分别
清商十天的面壁思过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进行的，每天有专人给他送来饭菜。而他的屋子就在洛承影的试剑阁旁边，因此，说是面壁思过，还不如说他是伤别离念旧情思远人来的准确。几个月前他就开始倒数分别的日子，只是没有想到，真正分别的时候，竟是这般光景。以前是一个月一个月的数，现在是一天一天的数，然后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数，甚至是一个瞬息一个瞬息的数……
洛承影曾经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反反复复在他脑中闪现着，从第一次见面时那人浑身冷冰冰的感觉，直到半个月前豁出一切为他接生时那张扭曲却让人心疼的脸……然而最珍惜的，还是洛承影为数不多的依赖他的时候，还有那次一时冲动的缠绵拥吻……
然而这些都只是回忆。十天的时间根本敌不过一个人仔仔细细的念想，突然发现，当太阳再次转到山的那一边，他就可以收拾收拾行李离开了，很快，洛承影就会真的变成了远人。清商有些无奈的苦笑着，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终是一事无成。原来期盼着上天可怜他让他能拥有洛承影哪怕一天也好，只可惜，最终还是那份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心里明白，一切的退路都是被洛承影一一切断的，连他们那不能称之为过往的过往，也断的一干二净。很有可能，他有生之年都没机会再回来……罢了，清商用手敲了敲闷得发痛的脑袋，既然洛承影有他的理想，那自己就在远方帮他一起实现。
只要是你愿意的，我就是宁可放弃一切也要为你办到。
这才发现，自己在洛承影面前纵然常常会有冲动和强势的一面，可最终还是抵不过洛承影的一句话，无论他说什么，无论对与错，无论自己愿不愿意，自己都无法逆了他的意思。
一个人爱得如此被动，也难怪会让感情变得了无生机。可是每一次面对洛承影的时候，哪怕自己早已准备好了，却总有些话说不出口，总有些事做不出手。
在清商面壁思过结束的第二天，洛岚圣教为庆祝教主吾天诀炼成全教上下大摆筵席。洛承影将筵席安排在这个时间也是特地为了清商，希望他也可以来参加，毕竟他以后恐怕都没机会回来了。然而清商却没有来，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这种热闹的气氛实在不适合现在的他，他也不想扫了其他的人的兴。
眼看就要离开了，他也该跟必要的人一一道别。先是得到了洛承影的同意去了初年苑看看那些孩子们，那可都是自己和……洛承影的孩子啊……
洛月已经可以勉强走路了，清商看着他那两条胖乎乎的小腿一前一后的不停扑腾着，走得很快，身子前倾好像马上就要摔倒，却还执着的往前走着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奶娘拿着一个红扑扑的苹果逗他，两个人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清商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呀呀——呀嘤——！”终于从奶娘手中抢来了苹果，洛月高兴地到处蹦达，两只小手根本就抱不动那个大苹果，一个没注意苹果就从手中掉了出去。
“呀咦——！”洛月抓不住苹果，着急的快要哭出来。清商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苹果，笑呵呵的走到洛月身边蹲下，抱着他穿着厚衣服的软软的身体，一身元宝图案的丝绸把小洛月包裹的完全是个宝少爷，清商心疼的摸了摸他跑的发红的小脸，突然鼻子猛地一酸，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即使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懂，清商拼命用笑容把那股酸涩干压了下去，“宝宝拿好哦，弄脏了就不能吃了！”
“好——呀！”洛月现在会说简单几个字，看见苹果失而复得，立刻双手张大紧紧抱在怀里，笑得甜甜的样子竟让清商一再忍不住湿了眼眶。
旁边的奶娘知道清商常来看孩子，索性把洛承影刚刚生下来的那个小家伙儿也抱了出来，“清商公子，你看小少主长得可真机灵，只不过教主还没给起名字，你说该叫个什么好呢？”
清商从她手里接过孩子，孩子快满月了，现在看来长大了不少，也白了不少。清商在心里暗暗感叹，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他刚出生的时候，浑身红红的皮肤看着也很粗糙，现在漂亮的完全是两个样子。只怕这样的话，很可能有一天幸运的在街上见到自己的孩子都会不认得……洛承影曾说过他可以带着这个孩子一起走，也算是履行当日的承诺，但清商还是拒绝了，孩子跟着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父亲受苦，倒不如跟着洛承影好一些。
洛月被两个大人忽视，一直很不满的在旁边大叫，清商不怎么会抱孩子，只得把那个襁褓中的小东西交给奶娘，自己蹲下来哄着洛月。
“宝宝不着急啊，阿姨抱弟弟，宝宝是哥哥，要乖知道么？”
“啊啊——呀！”洛月不懂得怎么回应，只是看到有人理他了，高兴地上下蹦跶。
清商的手不断抚着洛月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笑着，心里却越来越难受。最后，趁着奶娘抱着那个小东西回屋的时候，他把洛月紧紧抱在怀里，亲着他的小脸小耳朵，最后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宝宝乖，爹爹走了……”
清商站起来，像是逃难一样离开了初年苑，身后洛月不满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清商只当自己什么都么听见，只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水滑落，模糊了双眼。
回到自己屋里，外面是筵席喜庆的喧闹，而自己这里就像是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的角落，没有人会注意到。原本打算再去看看洛龙渊、肖怡，还有自己以前在郁松堂时对自己很好的郁堂主，只是他们现在恐怕都在参加筵席，再说这样的道别恐怕到最后只有把两个人都弄得心情更加不好，干脆也就免了吧。他们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恩情，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只希望有生之年还有机会报答他们了。
想了想，清商提笔给他们三人都写了信，聊表寸心。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给洛承影也写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他们之间的事又怎么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呢……
然后就开始收拾行李，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孑然一身，完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带了两身衣服和干粮，最终还是把那个挂在床头的丝织衣饰捧在手里细细摩梭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这是他身边跟洛承影有关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又是一夜无眠，太阳升起的时候，清商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洛承影也是百无聊赖的坐在屋里，自从生了这最后一个孩子以后，他就没有一晚睡好过。昨天的筵席上不见清商，再加上自己也不喜欢那种场合，草草吃了些东西就离开了。他知道今天是清商离开的日子，自己也很早就起身，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教主，属下来辞行。”
外面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洛承影吓了一跳，自己竟是想出了神，连有人进了院子都不知道。清商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暗暗收拾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心情，起身开了门，清商背着个小包袱，左手持剑，正跪在门口。
“起来吧。”
清商闻声站起身，却没有抬头。
洛承影默默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清商，“这是本座的教主令，你到了商馆，自会有人照应你。”
“多谢教主。”清商接过那封信，依旧低着头。
洛承影心里一沉，难道你都不想再看看我么……“江湖险恶，你也从没出过门，路上千万要小心。”
“属下知道了，多谢教主提醒。”
“听说帝京的冬天很冷，记得多穿些衣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属下……谢教主关心。”
清商握剑的手紧了紧，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就会控制不住，恐怕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也请教主多多保重，属下这就上路了。”再也受不了这种气氛，清商抢过洛承影的话，转身就要走。
“我送你一程。”洛承影也不知是怎么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住清商的胳膊。
“不必了！”清商一闪身，洛承影那只手终是落空了。
二人都愣了，清商侧身低着头，他已下定了决心，不再去看他。半晌，他终于打破了沉默，“教主休息吧，属下不敢劳烦教主相送。”
出门的一瞬竟是那样的漫长，洛承影看着那道潇洒的背影，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直到什么也看不见。脱力的靠在门框上，由始至终，他竟然连看自己一眼都不肯么……洛承影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只是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竟然会变成这样……连看我一眼你都不肯么？你以后……还会爱我么……
洛承影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想那么多，想来想去都是奢求。自己那么狠心的拒绝了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所要他的爱？刚刚清商辞行的场景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放着，如果当时自己抓住了他，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的，永远也不会的……二人的纠葛早就让自己的决定变成了一局死棋，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有转机。那苦果，也就必须由自己来尝了……
清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洛承影失神的望着清商离开的方向，忘了那么久那么久，甚至没有意识到，整张脸都已经被泪水打湿……
一个月多后洛龙渊作为清商的直属上司收到了清商来到商馆的第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已经顺利上任，一切都好，叫洛龙渊放心。因为洛龙渊怀孕之后就再没去过商馆，清商也在信中报告了商馆的最近的各种情况，还有自己对于商馆今后发展的一些打算。
洛龙渊挺着快要八个月的肚子仔仔细细读完了那一封长信，心里暗暗惊叹着清商的智慧和能力，对于圣教的发展来说，洛承影调清商去商馆也是绝对的明智之举，可是从另一方面说，也等于是封死了两个人的未来。
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了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