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停在某个转角地方,停下脚步看眼树后:“小奇迹,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了!”
这样的情形在近乎半小时内发生了不知多少次,可每次都是他的自编自导,小奇迹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死孩子,看我抓到你不揍你屁股!”最初,他哑着嗓子喊。
“小奇迹,你出来……”后来,他干咳着,有气无力的呵斥。
再到现在,他脚步越来越快,嘴里只剩下低低沙哑的呢喃:小奇迹,你个熊孩子,你哥我腿都跑细了,你不心疼啊……
西晒在脚下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他悬了好久的心总算在听见那个声音时松弛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他拿下东西。”
是小奇迹的声音。
陈未南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医院门口,小奇迹低头噘着嘴,一脸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他拿下东西。”
小奇迹对面,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一脸凶相的瞪着她,高挺的鼻梁加上鼻翼两侧的法令纹,犀利尖锐的男人让小奇迹害怕,垂着头的她又朝身后缩了缩。男人的气焰更嚣张了,他一手扯着身边的小男孩,边弯腰凶巴巴的瞪着小奇迹:“你是谁家小孩,小偷吧,知道我儿子这玩具多少钱吗?”
“说谁偷呢?你嘴巴放干净点!”插话的是陈未南,他一个健步冲过去,挡在了小奇迹和中年男人之间,一脸的愤怒。
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中年男人一跳,他退后一步,在看对方是比自己矮一号的陈未南时,又自然的挺直了腰杆,“你是她家长?”
“是。”
“她把我儿子玩具弄坏了,怎么赔吧。”
陈未南哼了一声,掏出钱包,拿出几张票子,“够吗?”
估计没想到他会这样痛快,中年男人愣了片刻,嘴咕哝一下,声音低低地说:“勉强够吧。”
中年男人拿起钱,拉着儿子准备走,却被陈未南伸手拦住:“你说我妹偷东西这话又怎么算?”
………
下车前的几分钟,柴焰提前付好了车费。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医院门前,看热闹。
陈未南的身影在稀疏的人群缝隙里影影绰绰,她看到小奇迹站在一旁,急的跺脚,嘴里喊着:“哥哥,别打了。”
陈未南和人打架了!还是在医院门口。
她急忙下车,劈开人群,伸手一把抱住了陈未南。
背上一痛,她挨了不轻的一拳。
柴焰皱了皱眉,闷闷的痛感从背上传来,半晌才过去,她张张嘴,强撑着底气:“为什么打架啊?”
“柴焰!”后知后觉发现柴焰替他挨了打的陈未南眼眶发红,迈步要找人拼命,可随即便被柴焰拉住了。
“我问你为什么打架?”
“……”
不过三两句话,陈未南解释清了事情的经过,柴焰背上的痛也渐渐退了。推开陈未南,她转过身,四下里看了看,随即在正门外的路边捡了根粗木头。木头放在手心颠了颠,她点点头,是她满意的分量。
紧接着,她做了一件让在场人惊呆了的事情,她举着木头,朝左手臂上挥了下去。
伴随着咔嚓一声的木头断裂声,柴焰丢了只留一截木茬的碎木条,回头朝中年男人看去,“我男人打架不行,我行。”
所有人都被这幕震住了,没人开口说话。
柴焰扬了扬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中年男人:“是我家孩子偷了你东西吗?”
“没……没有。”中年男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拉起儿子趁乱疾步走了。
围观人群迟迟不肯散去,都好奇的打量着柴焰,柴焰回过身,看见陈未南还是一副愤愤未平的表情,“你再生气,就是想小奇迹担心你了。”
柴焰不生气吗?她也生气,可当她撞上小奇迹担心的目光时,就觉得痛快的打一架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抱起小奇迹,柴焰脑门顶了顶小奇迹的,“你哥笨吧,下次帮我看着他,别让他打架,打又打不赢。”
“柴焰姐姐,我知道了。”小奇迹声音响亮,陈未南则不满的嘀咕,至于嘀咕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奇迹,你住哪个病房?”
“那栋大白楼的四楼,我是十五床。柴焰姐姐,和你说哦,我们屋里有个老奶奶以前是个大翻译,她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她喜欢我,总给我削苹果吃。”
“那是因为你可爱啊。”柴焰看眼小奇迹左手打着的石膏,远目看着白色楼体上的红字标牌——脑病中心,心里倏然一沉。
“柴焰姐姐,我和你表演个节目吧。”小奇迹伸出那只完好的手,举在半空中,不知是日光太刺眼,还是小奇迹的手晃的太快,她眼睛花了。
“主任伯伯告诉我,我胳膊里装了自动马达,所以才能动的这么快,我这几天一直在找开关在哪儿,我想让它停下来,它总是动啊动的,我就不能自己吃饭了。”小奇迹噘着嘴。
“一会儿姐姐帮你找开关,让它停下来。”柴焰笑着说。她第一次觉得笑是这样一件艰难的事。
………
云都医院住院部长廊漫长洁白,年前刷的新漆味道才散,四处都是干净的消毒水味道。柴焰站在开放式阳台上,拿酒精棉给陈未南脸上的伤做消毒。
她拿着棉签,才处理好了一处,便被陈未南揽拥入怀。
“柴焰,我从来没这样后悔过,如果当初我没救她,她就不会受这份罪了。小奇迹的病很难治,骨折引起的病发性手抖只是开始,失语,不能书写,以后或许连正常的走路都不行了。”
“陈未南,没关系的,我会陪你一起……”柴焰回抱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本想一见到他就告诉他迟秋成的事,可此刻,无论是迟秋成还是谁,她都不想说起,她只想静静的和陈未南呆在一起。
“柴焰。”陈未南下颌搁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却不失温柔:“轻点吧,腰要断了。”
☆、Chapter10不分(1)修
Chapter10 不分
我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因为我们从未彼此接近过。曾经难过,是因为他被我放错了地方,不该放在心上,他只属于垃圾桶。
Chapter10…1
从没觉得小奇迹是家里的麻烦,即便她生了病,家人的态度也从未变过。
日光满满的病房,小奇迹坐在铺着干净被单的病床上,直直举起右手。她侧头看着房间一边的四方窗面,嘟着嘴,像是对窗廊上的一只灰羽麻雀很感兴趣。
“护士阿姨,扎好了吗?”
“马上就好。”护士手托着透明的输液管,手指弹着管壁上的气泡,她分神看了小女孩一眼,目光柔和,带着怜惜,“别怕,我扎针不疼的。”
“我才不怕。”小奇迹扭过头,小脸涨得通红,她气鼓鼓地看着护士,却在对上那明晃晃的细针头时又立刻别开眼。
扎针其实不痛,像蚊子咬,甚至比蚊子咬要好,因为不会留又红又肿的包。可是……
“阿姨,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打好针的小奇迹看着手上黏成串的白胶布,忍不住又问。
“我也不知道,这个你要问你的主治医生。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吧。”护士摸了下小奇迹的头,微笑着拿起托盘。
方正的窗安静的排列在走廊,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成了明暗相接的格子,护士的矮跟鞋发着轻响,徐徐消失在走廊。
病房里的小奇迹兴奋的在床上前后闹腾,庆祝她“即将出院”,她没听见,门外的人在离开前发出的一声轻叹。
住在这里的病人,又有几个是可以那么快出院的啊……
陈未南回来时,小奇迹才拔针,在床上上蹿下跳,满屋是她的笑声。
他脸色立刻沉了,手一挥,“你给我下来。”
“哥,给我扎针的护士姐姐说我快出院了。”小奇迹乖乖坐回床上,腿仍不老实的动来动去。陈未南一把按住,“别乱动。”
“就动。”小奇迹开心地唱着反调,一点不怕陈未南的黑脸。
“你……”他说不出什么,只得死死抱住小奇迹。怀里的小奇迹嘴里哼着稀奇古怪的调子,并不知道陈未南此刻是种怎样矛盾的心情。
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告诉她的病怕骨折,也容易骨折。
也不能说小奇迹你得了很难治的病,要吃一辈子的药,巧克力坚果仁大螃蟹这类你喜欢吃的东西以后碰也不能碰,你只能吃你不喜欢吃的白菜土豆,即便这样,你的病也治不好!
这些话他能说?
小奇迹没心没肺地搂住陈未南的脖子,“哥,我有小伙伴了,以后你再不用担心我无聊了!”
谁啊?
视线轻扫过房间,昨天腾出来的空床多了一个新成员,理着西瓜头的男孩抱着卡通抱枕,笑容腼腆,床边的年轻女性手拿着苹果和刀,成串的果皮沿着刀行方向越来越长,她已经抬头打量陈未南好一会儿了,闻言微微颔首,打着招呼。
“西朗,这是我哥哥,哥哥,这是我的新朋友彭西朗。哥哥,医生说我和西朗是一样的病呢!”小奇迹声音轻快愉悦,陈未南惊讶地看了眼西瓜头,继而无奈的放开小奇迹:小傻子,同病相怜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好吗!
西朗妈理解他矛盾的心情,将手里的苹果一分两半,“别悲观,他们互相做伴,其实也不错。”
陈未南扯扯嘴角,没觉得有什么是“不错”的。
他转身想问小奇迹中午想吃什么,还没开口,眼前便一黑。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随着砰一声,栽倒在地。
再次睁开眼,窗外是片金黄暮色,远方高耸入云的棕烟囱吞吐着白烟,一群灰色鸽子绕着它盘旋。
陈未南扭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一个小脑袋埋在米色被单下,被子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陈未南片刻的有些恍惚,他慢慢伸出手,却在手就要触碰到那人时停住了动作,沉闷的心情被剧烈的心跳一扫,唇角吟着柔软笑意,他动作轻缓的掀起被角。
柴焰睡颜安静,脸是金粉色的,她呼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