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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终于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原来她在外面看到晃动的人影并不是有人在走动,而是一具具被剖开了脊背、掏干净内脏,用铁钩穿破脖颈挂在天花板上的人尸,一瞬间让齐小异有了一种身处屠宰场的错觉,只不过这次被毫无尊严地屠杀的对象换成了人类。
她胃里一阵痉挛,伸手想捂嘴,却又被满手粘稠的红色液体恶心得直接吐了酸水。
何朗诚揪着齐小异的头发将她往里间拖,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齐小异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听到周围一阵骚动,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发现她那些不明真相的同学都被堵上嘴捆在了一起,此时正呜呜呀呀地向她叫喊。
剁案板的声音停了,一张黝黑粗糙的脸凑到她面前,用同样粗糙的手捏住齐小异的下巴左右拧了几下,力道大得她觉得腮帮子都要被捏碎了。
那个高壮的屠夫松开齐小异,面色不虞地摇了摇头,“太瘦了,到时候分给老人或者小孩吧。”
何朗诚耸了耸肩,“你别看我,我也想吃五花肉,但现在就流行这种身无二两肉的类型。”
齐小异被何朗诚用同样的方法堵上嘴捆住了手脚,扔到了女生堆里,她这才看清丁倩仪三人被挤在最靠墙的角落。丁倩仪的两个室友只是看上去吓坏了,但丁倩仪的情况看上去却不太妙,脸白得像刷了一层墙灰,额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半闭着眼依靠在她一个室友身上,好像随时会昏过去。
齐小异的视线往下移,找到了丁倩仪这么虚弱的原因。
她的手上裹了一层脏兮兮的布,本应是手指的位置塌陷了下去,此时正汩汩地冒着鲜血。
齐小异不敢想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想到万奶奶啃剩下的人类手指,胃里又开始一阵翻腾。
何朗诚居高临下地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光着膀子挥舞大刀剁肉的黑面屠夫,伴着砰砰的声音他开口道:“其实你们本来不用受这么大罪的,本想好好招待你们,偏有人不领情。”
作者有话要说:
☆、山村鬼话(七)
在齐小异等人离开村子的时候何朗诚还不知道她们已经猜到了部分真相,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了?齐小异又看了眼丁倩仪,暗暗希望不要是她出卖了大家。
“这一年多时间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所以虽然最后有人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我还是会尽量让你们死得痛快些。”何朗诚的语气和笑容和以往并没什么不同,和他大二转进班级里自我介绍时一样极具亲和力。
齐小异明显能感受到丁倩仪瑟缩了一下,在清醒状态被剁掉手指确实不太像何朗诚所说的让他们死得痛快。
何朗诚看到齐小异滴溜溜直转的眼珠,又道:“我劝你们别再动不该有的心思,要是都像丁倩仪同学这么配合,现在大家都还在高高兴兴地玩耍呢。”
齐小异皱了皱眉,看来确实是丁倩仪的大嘴巴让何朗诚知道了他们在预谋逃跑,导致村民提前行动,把剩下的同学都抓了起来,早知道就是拖也要把她们三人拖下古墓。
剁案板的声音突然又停了,屋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然后只听一声含糊不清的“爸、爸”,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从放案板的桌子下爬了出来,鲜红的血迹沾满了他的嘴角和脸颊,他抱紧那屠夫的小腿,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渴求地看着他的爸爸。
屠夫放下刀,低头摸了摸小孩的头,沉默地侧头看了何朗诚一眼。
“哎呀,小凳子又饿了。”何朗诚回头看了看,转过身时笑容未变,却让所有人遍体生寒,“你们作为大哥哥大姐姐看到小朋友饿了,是不是应该有点奉献精神?要不还是丁倩仪同学吧,小凳子好像挺喜欢你的手指的,这么快就吃完了。”
丁倩仪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在何朗诚看向她的时候不住地摇头,冷汗一串串地顺着脸颊淌下,看到齐小异后更是用眼神向她求救,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何朗诚顺着丁倩仪的目光将视线移向了齐小异,“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乐于助人的同学。”
何朗诚说着就过来拖齐小异,却听屠夫道:“还是原来那个吧,在主人来之前没必要再折损其他人。”
何朗诚却不松手,笑眯眯地看着齐小异说:“没关系,她这么瘦弱,主人不会看上的。”
齐小异在他过来时伸腿蹬了过去,何朗诚顺势抓住她的脚腕,狠狠一扯,齐小异的头重重地往地上一磕,仰面被拖了过去。
“剁脚好了。”
屠夫看了一眼痛得呲牙咧嘴的齐小异,迟迟没有去拿案板上的刀。
“王老憨,你不是同情她吧?你觉得她藏了那么多同学到古墓里很勇敢是不是?但你知道她这么做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吗?”何朗诚攥着齐小异的脚腕,冷冷地横了屠夫一眼,“真这么有血性你就别吃,不然就别跟我装模作样。”
王老憨被他这么说也不恼,只默默地低头看了看小凳子,随后拿过屠刀就朝齐小异的脚腕砍了过去。齐小异盯着满是血污的刀刃,竭尽全力地想从何朗诚手中挣脱,却只是加剧了他的用劲。
屠刀划出骇人的寒光,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赛过一阵的凄厉叫声,尖利的让人耳膜发疼,何朗诚和王老憨都是脸色大变,正要出门查看,外间紧锁的房门訇然中开,一股凛冽的疾风挟着满是寒意的气流窜进了屋内。
冷风拂面,让被捆住的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吹在何朗诚三人身上却不是这么轻微的效果。
最先是小凳子发出了一声惨叫,风从他身上掠过时将他的皮肉也随之刮走,层层剥离的皮肉刚一离体便随风而去化作齑粉,眨眼间就只余一具小小的骨架还留在原地。
王老憨的身子也在风化,他艰难地转身,目疵欲裂,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弯腰伸手欲触碰小凳子,但在碰到前最后一节手指也褪去了皮肉,高大的骨架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前倾,垮啦一声散了一地。
短短数秒间三人俱化为白骨,屋内一时静得吓人。
在常人看来这样一股妖风似是凭空出现,在齐小异眼中看到的却是一个手持锁链、头戴高帽的宽袍广袖黑衣人乘着疾风从何朗诚三人身边掠过,在屋内游曳一周后手中乌黑的锁链便锁住了三人的魂魄。
黑衣人勾完魂正要离开,却将将停在门口,猛地回过头,对上了齐小异的目光。
他的面目好似被一团雾气笼罩,飘飘忽忽中似有千变万化,无法辨清真实样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却又冷得让人胆寒,坚硬如铁的目光好像有实质一般刺痛了齐小异的心脏。
凡是和鬼差对视上的人都会被当作将死之人勾走魂魄。
齐小异忽然想起这一点,赶紧移开视线,却还是听到黑衣人转身向她走来时铁链拖在地上滋啦作响的声音。
被烟雾缭绕的黑色衣角在齐小异眼前飘动,黑衣人默不作声地站在她面前,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带走她。齐小异不敢再抬眼,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生怕让黑衣人发现她能看见他,她僵硬地梗着脖子,身体不自觉地在微颤。
耳边响起赤足走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动静,接着一双暗蓝色的脚出现在齐小异的视线里。
一个大夜叉附耳对黑衣人说了几句话,黑衣人没有回话,一阵沉默后又听铁链拖动的声音,飘扬的衣摆和蓝色的双脚带着三个鬼魂一起离开了。
大夜叉在出门前侧头看了一眼双手撑地挣扎着想站起来的齐小异,齐小异抬头见状又是一惊,但大夜叉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跟着黑衣人一同消失在门外。
那大夜叉明明发现她能看见他们,为何就这样走了?
齐小异初中时几个和她一起看见阴兵过路的同学,有一人当场暴毙,魂魄被拘回阴间,其余人包括齐小异在内都生了一场大病,虽然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但有过这样的经历让她对鬼差总是怀有一种包含恐惧的敬畏,所以这次如此轻易逃过一劫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有人在背后轻轻点了齐小异一下,吓得正在发愣的她一颤,回头一看,躲在桌子下的呼呼怯怯地对她咧嘴一笑,然后警惕地瞄了一眼角落里的其他人才迅速地窜过来帮她解手上的绳子,齐小异忽然就想明白了。
刚才那个大夜叉应该就是呼呼的爸爸。
所以他才会阻止黑衣人勾走齐小异的魂魄,并对她能看见鬼差一事视而不见,甚至可能在危急关头如神兵天降来解救他们的鬼差也是呼呼带来的。
可是呼呼又是怎么知道她遇到了危险?
呼呼帮齐小异恢复自由后就一直抓着她的衣角,虽然很害怕还是跟在她身后,陪她一一解开其余同学手脚上的绳子。
受惊过度的同学们在齐小异的组织下恍恍惚惚地离开这间充当屠宰室的屋子,重见天日时大家都面如菜色,但劫后余生的喜悦终于慢慢溢了出来,有些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有几个女生互相抱头痛哭了起来。
道路两旁可见方才被鬼差带走的村民留下的白骨,他们在十年前便应魂归地府,却在逆天而行的法术下成为行尸走肉,此时村子重回地府管辖,他们的皮肉十年时光一瞬叠加下化作尘土随风而逝,他们的魂魄也终于能得到安息。
山间还不时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鬼差,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本来游荡在山里被勾回来的鬼魂,齐小异在里面看到了古墓里的那些盗墓贼和夏栾。夏栾挣了一下束缚住他的锁链,焦急地看向齐小异。
看管这些鬼魂的正是方才那暗蓝色的大夜叉,齐小异看了看呼呼,小声问它能不能将它爸爸引开一会儿,呼呼的圆眼睛转了转,点点头啪嗒啪嗒地蹦了过去,抱住大夜叉的腿往边上走了几步。
齐小异觉得呼呼对“引开”这个词的理解可能有一点偏差,不过夏栾排在比较后面,也只能硬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