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这忍了一路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恭恭敬敬的冲着墓碑鞠了个躬叫了出来:“姥姥,姥爷,我和小默来看您们了。”
在严默他妈妈并不喜欢我的情况下,严默的姥姥和姥爷却是喜欢我的,每次我和严默去看他们,他们都会很高兴,还争着和我说他们的这个外孙子有多懂事、多优秀,给我展示严默小时候画的那些画以及他得的一张张奖状、一座座奖杯。那些严默从来不在乎的东西,他姥姥和姥爷却细心的为他保留好,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姥姥和姥爷是真心的疼爱严默的,只是他们没有能力再给他更多更好的东西了,仰人鼻息的生活已经让他们自顾不暇了。不过严默在姥姥姥爷面前却是最乖的乖孩子,那时候他不管自己身上有多少钱,就算借钱,回家也一定会给家里人买东西,哪怕只是二两最便宜的张一元的茶叶、几块儿姥姥爱吃的稻香村的点心。而且严默几乎每次回家都会帮姥姥姥爷打洗脚水给他们洗脚……现在想想那个画面我依然觉得特温暖。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严默的舅舅和舅妈也是极好、极老实的的人,我们每次回去他们都会嘘寒问暖,拿出最好的饭菜招呼我们,虽然那些饭菜对于当年的我来说其实是很寒酸的。只是在生活的重压面前,人难免会变得自私,毕竟严默的舅舅和舅妈家还有一个马上就要考高中的女儿等着缴学费。
对于这个上有老下有小而丈夫下岗、一家老小只靠一个中年妇女来支撑的家庭来说,未来的经济压力是巨大的,没有人可以伟大的不顾自己孩子的前途而去供养别人家的孩子,哪怕是亲姐姐的孩子,而且对于舅妈来说,严默真的只是“外人”,她能供奉二老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况且严默上的那种艺术类院校那么高额的学费,对于普通的家庭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支了,更何况是这种几乎可以算是超低收入的家庭呢?舅舅舅妈即使想要供养严默上学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所以今天看来当初严默退学、搬离舅舅家是他唯一的出路了,毕竟他那时候已经成人了,而他妈又总是“忘记”把他的生活费寄来;严默他爸也因为有了自己的小家,以及上海男人兜里没有富裕钱的特性,没办法赡养他这个已经成了年的儿子,顶多偷着摸着给严默寄个几个百十块钱过来。
其实关于严默他妈在美国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是没有人真正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说的:她老公有多爱她、她的女儿多孝顺她、她的女婿、外孙子、外孙女多么的尊敬她、她住的房子有多么多么漂亮、她老公多么多么有钱……可是她老公、女儿、女婿、外孙子、外孙女没有一个人和她一起回过国,她每次回来只带了礼物、美金和一些她美国家人的照片,仅此而矣。
冷暖自知,这世界上的人事物,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真相的永远只有当事人自己才会知道。
其实这么想想,严默他妈也是个很要强、很不容易的人,只是……我依旧无法理解她。
“姥爷,我给您带了您最爱喝的酒来了,多喝一点儿啊。”严默终于擦完了墓碑,扶着墓碑基座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可是左腿却不住打晃,然后便把我们带来的酒洒在了墓碑四周。
浓郁的酒香马上四散飘来,引得旁边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严默吸了下鼻子,眼睛也红了起来,却又笑着对墓碑继续说着:“姥姥,看,这是咩咩给您买的花儿,漂亮吧!您看咩咩是不是也越来越漂亮了?可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胖妞儿了!姥姥,咩咩现在可厉害了,是杂志社的主编呢!姥姥姥爷,您们可得保佑您外孙儿有点儿出息,工作顺利,要不然我就更配不上咩咩了,到时候咩咩要是不要我,我可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儿了,到时候我可得天天来烦您们!”
严默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
于是我把一直抱在怀里的花儿在墓碑上摆好,又鞠了个躬,接着拉住了严默的手。可我却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
“乖,不哭。”严默按了按我的手,又对着墓碑继续说了起来,“姥姥姥爷,其实前几年我骗您们来着,我犯混蛋把咩咩弄丢了,我怕您们不高兴,所以没敢告诉您们。不过多亏您们保佑,我真的再一次找到咩咩了,而且咩咩也没有因为我瘸了、我以前对她做的混蛋事儿而嫌弃我。您们看,我和咩咩已经订婚了!您们要保佑我啊,保佑我今年挣够50万,保佑我能今年能买车买房,保佑我今年一定要娶到咩咩啊!保佑我……”
严默之后的话没有说下去,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没有和他姥姥姥爷说下去的话是:“请保佑我和咩咩能再有个孩子”……其实默默每年都会和他姥爷和姥姥解释咩咩的工作有多忙所以没能来看他们,对于亡人默默都不敢承认他与咩咩分手的事实,这是默默的懦弱
此外,默默对于路上的大货车还是有阴影的,这种阴影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消除了,但是他很勇敢的面对这个阴影了,很有进步吧!
☆、第 146 章
严默大概刚才在山上哭了那么一通,下山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在回家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搜肠刮肚的又给我讲起了笑话来:
“有一天啊上帝出游偶遇一个准备自杀的年轻人,上帝说:‘年轻人,我是上帝,我可实现你的任何愿望,你不用死了。’年轻人不相信的问上帝:‘真的吗?什么愿望都可以?’上帝得意的说:‘当然了,我是万神之主,岂有言而无信的道理?’于是年轻人说:‘我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摇滚吉它手!’上帝很纳闷的问:‘什么是摇滚?什么是吉它手?’年轻人说:‘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去看一场演出,你就会明白了。’于是上帝真的和年轻人去看演出去了,上帝为摇滚乐的魅力所倾倒,于是心生一计。只见上帝口里念念有词,年轻人便觉得一阵晕眩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结果当年轻人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穿着白袍,头顶光圈,肋生双翅。年轻人疑惑间发现云里飘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从今天起,你就是上帝了,而我要成为摇滚乐大师了!哈哈哈!’年轻人拨开厚厚的云雾向下看去,只见上帝在舞台上疯狂地SOLO着吉它,还时不时的向天空竖起他神圣的中指……”
“呵呵……”我很配合的笑着,可是却力不从心。一是因为严默的笑话讲得完全没有新意也没有重点,这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段子,当年在村子里我就听人讲过;另外的原因是因为我现在觉得很难受,心也慌得厉害。
果不其然我还是不适合来墓地这种地方,从山上下来我就觉得浑身发冷,坐上车更是觉得昏昏欲睡,但是我没有和严默说,我怕他担心。
其实自从上礼拜发了那一次高烧以来我虽然一直在吃药,但是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好,几乎每天晚上还都会发一阵子低烧。于是今天这么一冷一热,加上搀扶着严默爬了这么高的山,可能我现在又烧起来了。
其实随着年龄的增大,以及这两年来胃病对我的折磨,现在的我越来越觉得精力不够用了,甚至连早已习惯的周刊工作强度都让我越来越觉得应付不了了。我现在只想能好好的休息两个月,哪怕只有一个月也行啊。如果有假期我想和严默去一个温暖的地方,我们什么都不做不想,只要好好的在一起放松一下就好了。
可是现实是这根本就不可能,不说严默未来半年那排得满满的日程,就连我也没有休假的这个时间啊。
一个月我要出版4期杂志,每期杂志80页,4期就是320页,一页就算1500字,320页就是48万字。48万字并不是一个惊人的数据,惊人的数字应该是这背后的金钱:支出与产出的金钱。
杂志需要盈利。
可是在这个信息化时代,像杂志这样的纸媒其实已经走向了末路,就如同严默他们的唱片界是一样的道理:大家已经习惯了免费的信息与快速的信息量,所以都不愿意花金钱、花时间、花精力去认真的看一本书、一本杂志,听一张唱片了。
因为这种现状,我们杂志一直在积极的想着出路:向电子杂志转型,做网站、做电子杂志、与读者微博互动……但是转型很艰难,人才缺失就是现实中最大的问题之一。
招编辑、招记者、招美编、招网编、招广告、招发行……招聘广告已经打出去了大半年,但收效甚微。不是说一个人都没招来,也确实招来过几个人,因为招到最后我已经妥协了,不再要求什么工作经验,只要是相关专业、表示愿意学习做杂志就可以了。但即使是这样,我依旧没有能留住一个人。现在的小孩儿们比起Cassie这种年龄的孩子来更加随性,有几个小孩儿刚干了一天连招呼都不打就再也不来了,管行政人事的小莉把电话打过去,那些小孩儿不是不接电话,就是在电话里支吾一通之后说不愿意来了,给出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什么离家远、中午饭不好吃、电脑屏幕太小……
老乔总是安慰我这招人也是靠缘份,不能急,合则来不合则去,去了的人便是没有缘份的人。老乔说的道理我懂,但是现实是杂志还是要出,但是没有人来干活;而留下来的那些老同事,现在每个人都在干着最少两个人的工作,却拿着一个人的工资,这样下去,恐怕最后一个人也留不住了。我每次和老乔说这个问题,老乔就总是安慰我,说我们杂志在行内的稿费已经算是高的了,运营成本还是要严格控制住……
可是到后来就连本来是拿着两个人的工资,却只干半个人的活的古意,老乔都没有留住。前两天古意向我提出了辞职,说是有所挺知名的院校请他去教书,而他也更愿意教书育人云云……我没敢立刻同意他的辞职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