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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开灯,我就撑住马桶吐了起来。刚才我不应该吃那么多的披萨还喝了那么整整一碗汤,其实别说晚上,在白天我也是吃不下两角披萨的,可是今天为了让严默能高兴我竟然超常发挥了。而且我今天确实大意了,平时晚上我一直不敢多吃东西,尤其是肉类,我知道我的胃根本消化不了那些东西,以前有过几次因为晚上稍微吃多了一些而胃疼的经历。
吐了一通之后我筋疲力尽了,更没力气站起身来,只好跌坐在冰凉的地上抱着马桶缓缓的喘着气,可是喘着喘着胃里又一阵发酸,不过这次却变成了干呕,吐了半天只吐出一些酸水来。
就这么吐了两遍以后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可脑袋里却“嗡嗡”响了起来,然后不知不觉的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再次被冻醒的时候我发觉我还坐在冰冷的厕所磁砖地上,胃里依旧一阵一阵的在抽搐,但是却不想再吐了,只是嘴里又黏又腥的,我想喝水。
我稳了稳精神,终于撑着马桶站了起来,可是黑暗中我找不到我的拖鞋了,我也没精力再去找它们了,便赤着脚一步一停的往厨房走去,我的嘴里、胃里都好难受。
皎洁的月光洒进了厨房,我的眼睛也已经渐渐的适应了黑暗。其实也不太暗了,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有些微微的发白了。
我拿起一支玻璃杯子,按下饮水机的热水按钮接起了水来,可是有一刻我恍惚了。
“啊!”“啪!”这两声几乎是同时发出的——热水溢出烫到了我的手,我一慌张就松开了手,结果杯子应声落地,玻璃和热水溅了一地,包括我的脚上和腿上。
我慌了,赶忙按开厨房灯,拿起一块抹面就爬在地上擦了起来——这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把水和碎玻璃收拾好,不然扎到严默或者滑到他都是大问题。
可是这一次严默终于醒了,当他赶到厨房的时候我正在一边用凉水冲一边用力的挤着我手指上的血。
我被玻璃碴儿扎破了手指,左手以及双脚、双腿也被热水烫得通红。好在那在饮水机里的水烧不到太高温度,所以没什么大碍。
可是严默还是一下子急了,冲我吼了起来:“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呢?”——他的起床气又犯了。
可是听了严默这话我也生起了气来,不理他而是把水龙头拧得更大、更加使劲的挤起了我的手指。
严默也不再说话,而是走到我身边,把肘杖放到一边,两只手捧起我的手,帮我用凉水小心的冲了起手指来。
我赌气的想要甩开严默的手,结果刚一使劲就看见他晃了晃身子,右脚向后轻挪了一小步才站稳。
我不敢再乱动了,我怕他摔倒。
严默又帮我冲了一会儿水见我的手指已经不出血了,才把水龙头关上,然后撑起肘杖来朝卫生间走去,一句话都不说。
严默进了卫生间一时没有了声音,而我经过刚才这么一通折腾觉得更累了,也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可是突然间却听见卫生间传来“哗啦”一声响,我赶快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严默正蹲在地上,左手伸高撑住肘杖,右手侧在捡着散落了一地的急救药箱里的药品。
这个小药箱是我搬到这里之后才准备的,以前我自己那的常用药只有一些胃药和创口贴;但是自从我和严默住在一起以来,这药箱中就多了止痛药、消炎药以及消毒纱布、棉签、绷带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严默平时都用得着。
卫生间里很寂静,使劲听只能听见吸顶灯“嗡嗡”的声音,除此以外便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严默的起床气除了冲我吼、冲我嚷以外,另外的一种表现形式就是沉默着的冷暴力,脸上则面无表情,就像现在一样。
所以我也不想说话,只是走上前去蹲下…身去准备和严默一起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捡起来。
严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推住了我的手,然后从药箱里掏出一张创口贴来,一只手使劲的抖着那包装纸。但是那创口贴并不听他的话,他怎么也抖不出来,于是他干脆甩掉了一直撑在左手中的肘杖,左腿直直的杵在了地上,然后两只手扯着那创口贴的包装,终于把它打开了。
接着严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指,轻轻的把创口贴贴到了我的手指上。
我楞楞的看着严默,可是他却一直低着头不肯开口,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们俩之间的气氛变得很诡异,空气都像凝结了一般。
突然间严默把手伸到了我的脑门上摸了一下,然后撑起拐杖站了起来,接着像是要弯腰抱我一样,可是他的腰弯到一半就停住了。
严默抬起肘杖狠狠的敲了一下子厕所门,“咚”的一声响吓了我一跳,我想楼上楼下的邻居又该有人骂街了。
但是我依旧胃疼,也依旧没有力气,所以我一直蹲在地上抬着头呆呆的看着严默,脑袋里乱轰轰的,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严默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这下子严默却崩溃了,竟然用肘杖横扫了还放在地上的药箱,那拐杖尖几乎贴着我鼻尖扫了过去,接着他还给我哭了起来。
“怎么了严默?”我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跳了起来抱住严默,我很怕他会伤害到他自己。
严默在我怀里瑟瑟发的抖,大声的抽泣着,久久不能平息。
我轻轻的拍着严默的后背,却一句安慰他的话也说不出来,但是渐渐的我感觉到严默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睡觉去吧。”我又拍了他两下,确定他已经不再发抖才松开了怀抱,准备去捡地上刚才被他弄翻的药箱。
可是严默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又把我拉到了他怀里,这次他终于说出了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混蛋!咩咩,你骂我,你打我……咩咩,你原谅我……”
作者有话要说: 现阶段默默的痛苦与挣扎并不见得比咩咩少。这一阵子是他急速蹿红的阶段,他接受了许多在他以前根本不可能接受的东西与理念,正是个人内心彷徨挣扎的时刻,他在努力说服自己去做自己并不认同的一些事情……加之他之前去扫墓的悲伤、在餐厅里受到的对于时光无力感的打击,再加上他惯有的起床气,所以他又一次犯混了……但是他知错了,只是继续的嘴硬,因为有些事情他现在这种情况真的做不来,比如抱咩咩回去睡觉之类的,所以在他发现咩咩生病的时候,他又再次自卑了……
能原谅他吗?
☆、第 148 章
接下来直到天亮我和严默都没有再睡。
虽然我胃很难受,但是躺在我身边的严默却一直翻来覆去的,他每翻一次身都会弄得我心里慌一下,而他这么来回来去的翻身我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于是我干脆从背后搂住了严默,腿也跨到了严默身上,然后就蹭到了他左腿上的绷带,我的心又漏跳了一秒。
为了消除水肿,昨天晚上严默洗过澡而我帮他按摩过之后,便帮他把腿用弹性绷带缠绕好了。医生曾经说过,严默除了洗澡、按摩或者锻炼时以外,应该保持每天24小时缠裹弹性绷带的。但是即使我不能一直陪在严默身边可我也可以感觉到,他对于缠绷带这件事情做得并不好,因为只要稍微细看一下就能看出来,他的左腿已经比右腿细了几厘米的样子,所以只要我在他身边我一定会亲手帮他缠好绷带。
刚开始帮严默缠绷带的时候我根本什么都不懂,缠好后样子又丑严默又不舒服。但是因为这小半年来我一直多用心的学,而严默每次又肯耐心的让我拿他的腿练手,所以慢慢的我也总结出了一套缠绷带的注意事项来了:
1、缠绕弹性绷带时应呈斜形缠绕,而不应是水平的环形缠绕;
2、不要在残肢的末端顺着一个方向缠绕,这样易在疤痕处造成皮肤皱折,而应该交替的覆盖内侧及外侧进行连续性的缠绕;
3、继续呈斜形缠绕,残肢的末端应尽量稳固加压包裹;
4、当缠绕到大腿方向时,应逐渐减少绷带的压力……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过现在这种日子,我是很怕绷带这种东西的,可是谁能想到现在的我已经很熟悉绷带了。但是即使再熟悉,在不经意间用腿蹭到它我依旧会觉得害怕。
我怀里的严默不知道是不是也害怕了,反正他后背抖得厉害,简直像筛糠一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到了他的瘦削的背上,摩擦着他的睡衣,感觉着他那一节节突在外面的脊椎骨,倾听着他的心跳。
结果我却又听到了抽泣的声音。
“怎么了严默?”无来由的,我的眼角也湿润了,悄声的问严默。
“……”他沉默不语。
“严默,”我又叫了一声,“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和我说说吧。”
“我……”严默弓起了背,把自己蜷缩得像个虾球一样,话却说不完整。
“放松,”我继趴在他背上,一边轻抚着他一边轻声的说,“别着急,慢慢说。”
“我……”严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结结巴巴的说到,“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不说话,只是继续轻抚着他,我能感觉得到,他整个后背都是僵硬的。
“一个月了,咩咩,我睡不着觉,我觉得我快要疯了!”严默绝望的哭了出来。
“别急,把一切慢慢告诉我。”我扳不动严默的身子,只好忍着胃疼又从床上爬了起来,绕到严默床那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咩咩,我是混蛋……我不能……我不能……保护你……”严默像是没有意识到我就蹲在他身前一样,依旧蜷成一团,低声的抽泣着。
“不会啊,”我站起来使劲的掰开了严默缩在一起的身体,把他的双臂缠绕在我的肩膀上,把自己送入了他的怀中,“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保护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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