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小语便觉着疲倦，于是向慕容衡撒起娇来：“哥哥，我走不动了。”
慕容衡会心一笑，在小语跟前扎起马步，拍拍肩膀，对小语道：“上来，大哥背你！”
“好！”小语暗自得意，小时候惯用的伎俩果然还奏效。
提起裙子，正欲往慕容衡背上跳，眼睛却被突然出现的一辆马车吸引，两个木轮子与青石板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街道上尤其突兀。
这辆马车有些眼熟，在哪儿看到过呢？小语思忖着。
慕容衡见妹妹许久没动静，便直起身，疑惑问道：“妍儿，怎么啦？”
小语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这辆马车了：是他的马车！
忘了脚下的疲软，身子一闪，冲到路中间，展开双臂，拦住马车去路：“给我停下！”
车夫忙拉紧缰绳，欲使马车停下。
不料，马儿已受惊，嘴里嘶鸣着，举着前蹄便向挡路之人蹬去。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衡纵身跃出，抓住小语，将其带往一边，险险避开那愤怒的马蹄。
慕容衡又急又怒：“妍儿，你可知这样有多危险？”
小语无暇解释，挣开他的手，跑到马车前面，冲车内喊道：“凌天湛，你给我出来！”
车厢内没有回应，车夫也不明所以，只有马儿焦躁地踩着步子发出的“哒哒”声。
慕容衡生怕她惹出什么事来，忙过去拉她：“妍儿，不可。”
小语不听劝，反而上去一把将车夫揪到地上，掀开帘子，冲里面喊着：“你这个缩头乌龟……”
伸出去的手仿佛被针扎到，猛然缩回，虽然只是一瞥，那场景却刻进脑子般挥之不去。
马车里坐着的，的确是凌天湛，只是多了一个人，一个衣衫半开的女人！
小语掀起帘子时，凌天湛正紧拥着那女子，两人的唇只差一张纸的距离！
小语脸色瞬间苍白，身子不自觉发抖。
慕容衡见此情景，焦急道：“妍儿，你没事吧？可是认错人了？”
慕容衡的声音稳住了小语的心神，伸手再次掀起车帘，这次那女子半个身子都靠在凌天湛腿上，微眯着眼，享受着凌天湛的爱抚。两个人就这样无视别人的存在！
此时慕容衡也看清了马车里面的情形，心想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宜见这些，便想将小语拉开。只是他尚未出手，小语便已开口。
“你是谁？”小语只觉上下牙齿要打架。
那女子闻言直起身，娇滴滴道：“奴家春风渡柳如烟。”边说边装着整理衣衫。
酥酥麻麻的声音，能勾住不少男人的心吧？小语却只觉毛骨悚然。双眼瞪向旁若无人的凌天湛：“就是为了她，你才要退婚的吗？”
凌天湛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全然不予理会。
柳如烟趁机开口：“奴家……”
“你住嘴！”一听到她的声音小语就觉得恶心，甩她一个眼刀子，复又瞪着凌天湛，“我问你，你当真为了她而不娶我姐姐？”
凌天湛终于有了反应，眼光一闪，反问道：“你希望我娶慕容娴吗？”
“我……”小语无措，希望还是不希望？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凌天湛嘴角微微勾起：“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小语错愕。
就在小语愣神之际，慕容衡将她拉往一边，马车则继续前行。
确定小语没再追来，凌天湛闭上眼，柳如烟则自觉坐回一侧，默默整理好衣衫。
慕容衡背着小语，一路讲着他俩小时候的趣事，小语却一点都不给面子，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感觉慕容衡开始喘气，小语才开口：“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军营？”
慕容衡背脊一僵，长出一口气道：“大哥不去军营了，大哥要守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
可不能因为自己而误了慕容衡的前程！
“我过的很好，身边有近卫保护，还有徐逸之这个朋友，哥哥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是啊，”慕容衡打趣道，“妍儿现在可是天凌城的风云人物呢！”
“怎么，见不得你妹妹我出名是吗？”
“哪里哪里，大哥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这样才对嘛。”小语又将头靠在他背上。
“男子汉志在四方，哥哥不可因为我而甘于平庸，”想了一下，小语缓缓说着，“若哥哥真想保护我，就去争个大将军回来，到时重兵在手，看看谁还能欺负的了我！”
顿了顿，小语又调皮道：“到时如果有人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报出你慕容大将军的名号，准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吓的屁滚尿流。”
“现在就想着如何利用你哥的名号耀武扬威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那是，物尽其用嘛，可不能浪费。”小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到时候，你再娶个美娇娘给我做嫂子，再生个胖宝宝，我就升级当姑姑啦，到时候……”
“到时候？到时候就先把你嫁出去！”慕容衡打断她的无限幻想。
“我才不要嫁人，”小语不屑道，“嫁人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
这些古怪想法难道是跟她外公学的？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远远看见一队人马朝他们急奔而来，尚未看清来人面孔，一众人等已纷纷跪倒在地：“属下来迟，主子可安好？”
慕容衡不禁诧异，这些就是妹妹的近卫？看着确实不错，没准还比自己厉害！
小语朝众人挥挥手：“都起来，我没事，别动不动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是！”众人应声而起。
徐逸之绕到慕容衡身后，关切道：“怎么出门也不说一声？”
小语笑道：“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悬了大半天的心因这温柔的笑容终于放下。
第三十九章 他说了不算
一道宫墙，隔住两个世界。墙外之人总想往里窥探，墙内之人总是鄙夷不屑。有人削尖了脑袋也进不去，有人却一朝鱼跃龙门，在宣政殿中占据一席之地。
然而，好运总是垂青于贵族子弟，偶尔几个得到眷顾的寒门子弟，只能在官场之中艰难求生。
在官场混，需得学会察言观色，规行距步，若不小心，随时都会被掀起的大浪拍死。
公孙贺之父公孙杨，曾是大兴朝廷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十六年前却因一封指控其受贿的举报信，丢了官职，被抄了家，最后病死在一间茅草屋，只留下年幼的儿子。
公孙贺从怀中掏出玉坠，这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落得如斯地步，公孙杨已不指望慕容风还会履行其长女与自己儿子的婚约，他只希望对方看在两人相交多年的份儿上，替他将儿子养大。
公孙贺还清楚记得，当他揣着玉坠找到慕王府时，只见门口彩灯高挂，上面还有个大大的“喜”字。
在进府贺喜的人流里，与那些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相比，衣衫破烂，身子瘦弱的公孙贺显得很突兀。
还没机会讲明自己的来意，便被人当做小叫花子给轰出了门。看清众人的鄙夷嘲笑之后，公孙贺终于明白：这里与自己无关，以后的路要靠自己走！
一个四岁的孩子，凭双稚嫩的手，不靠偷不靠抢，在这冰冷的世界里硬是活了下来，其间的艰辛不为外人道。
他刻意与慕王府保持着距离，不想与慕王府的任何人接近。
直到有一天，慕王爷为替小郡主祈福，带着全家人去普渡寺上香。其阵仗之大，想避开实非易事，就在公孙贺犯难之时，慕容娴的马车从身旁经过，被挑起一角的帘子后面露出一张明丽的笑脸，弯弯的眉毛，红红的唇，明明美目没扫到他，他却觉得那笑容是为他而绽放。
从那以后，公孙贺的心里便多了一个人，那年，他十五岁。
慕容娴出现的地方，他总是想方设法靠近，就算只是个角落也无所谓，只盼她能回眸一笑。
日复一日，公孙贺终于盼来成年之日。换上干净衣衫，提上糕点，迫不及待地找上慕王爷，出示玉坠，向其提亲。
怎料，慕容娴得知此桩婚事之后伤心不已，将自己整日关在房中，不再出府。
让自己心潮澎湃的事却叫心上人如此痛苦，公孙贺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离她这么近，早该知道，她的心已被人偷走，就在那个元宵灯会上，那个冷漠且高傲的男子偷走了她的心！
但是，他舍不得放手！心中情根早已发芽，每日每夜都在成长，如今已长成硕硕大树，正当开花结果，岂能说放手便放手？
他还年轻，还有机会，他愿意再多吃几倍的苦，他定会为她攒下家业，让她衣食无忧……
然而，公孙贺的雄心壮志，在一个雨夜被彻底打碎。
那晚，慕容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公孙贺租住的地方，她问他：你爱我吗？
公孙贺答：爱！
他当然爱她，而且已经爱了好多年！
慕容娴眼中盛满泪水：爱我，请放了我！
公孙贺的心瞬间破碎……
收回思绪，公孙贺的目光重又落在威严庄重的宫门之上，宫门外已侯了不少轿子马车，看样子离百官散朝出宫时间已不远。
果然，不多会儿，宫门便缓缓开启，随后便是身着各色朝服的文武百官从宫门两侧涌出。
公孙贺看到人群中的慕王爷之后，便快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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