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服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柔地道:“傻子,你已经让我体会到常人的情感了,而且是最珍贵的那种。其实,你从未停止过对他的爱,回到他的身边去吧,去完成你对他的承诺,看他成为一位伟大的帝王。”
阿娇的眼中浮上了一层泪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四章 逆天(二)
“可我该怎么做?我无法放下自己的执念,更不知该如何让他放下执念。”阿娇问道。
“你的执念是对他无怨无悔的爱,而他的执念就是宁可放弃一切也绝不能再失去你的爱。可谁让他是天子呢?天意容不得他的这种执著,所以你们注定在以后的生生世世都会不断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不过,和你一样,我也不服这鬼天意!天若有情天亦老,天可以无情,人却不能无情。我偏要让你们今生重聚,让你再次回到他的身边,让这鬼老天看看,不是所有人的命运都要听从他的摆布安排,他可以操控人的生老病死,却不能永远操控人的感情。”
阿娇看到楚服眼中闪烁着的那道倔强叛逆的光芒,不禁开怀地笑了起来,拍手道:“好啊!我要去做回从前那个心无所惧义无反顾的阿娇,去改写我们的人生。”
楚服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阿娇,忽然促狭地一笑,“我只说可以送你回去,可没说可以做回阿娇这个人啊。”
阿娇闻言愣了愣,迟疑地问道:“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变成什么其他的——东西?”
楚服失笑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东西,是人,美人。”
阿娇被她笑得有些发毛,傻傻地道:“可我一直就是个美人啊。”
楚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直笑得身姿摇曳翩然如仙,看得一旁的阿娇也禁不住目眩神迷起来,痴痴地道:“你笑起来可真美!”
楚服立时收住了笑声,白了她一眼道:“算你会说话。不过你也不差啊,不信你自己看——”
阿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前的一幕顿时让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出巡路上,乾隆皇帝在车中看到边报上关于囚犯从关押处逃脱的奏报,不由大为生气,恼怒地道:“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
一旁的侍卫们只听得面面相觑,不知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忙私下里偷偷相互询问。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道:“皇上是说,看守的人有责任。”
乾隆听见有人应声答话,而且正好说中了自己的心思,不禁心下高兴起来,随口问起那个答话的侍卫:“你读过《论语》么?”
“回皇上,奴才曾是咸安宫官学(当时最著名的满清贵族学校)的学生。”那侍卫恭敬地回道。
当乾隆看清那近前躬身答话的侍卫的容貌时,不由有了一瞬间的怔忡,他随即细细问起这侍卫的姓名年龄和家庭情况,那个叫和氖涛蓝家灰坏锰宓刭髅鳌5彼档剿钠拮臃胧虾透粘鍪赖亩邮保飧瞿昵崾涛赖牧成喜痪趼冻隽艘荒ㄎ氯岬男θ荨�
乾隆的目光在看到那曾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熟悉笑容后,骤然间变得极为深邃,他久久凝视着眼前这张年轻俊美的面庞,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朕觉得你像极了一个人。”
“可那个人不是我!”阿娇惊恐万分地喊道。
“你确定吗?你若不是那个人,那你是谁呢?是杨玉环,是万贞儿,还是赵莲儿?恐怕现在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吧?那么你又怎么能断言你不会是和坤呢?当你认为自己就是他时,你就变成了他。”楚服幽幽地道。
“这怎么可能?我的魂魄在这里,而他的魂魄在他自己的身体里,我们不可能成为同一个人。”阿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一个男人!她不想成为一个男人!
“不完全是这样,阿娇。当你看到弘历抱着莲儿的尸身万念俱灰之时,你对他承诺还会回到他的身边。从那刻起,我就已经决心要助你完成你对他的承诺,可是以我目前的能力,已经没有办法让你重新转世投胎。为了不让你错过今生的他,我当时将你的魂魄附到了一个本应早夭的孩子身上,就是这个侍卫和坤。而为了让你弄清楚此事的前因后果,我才暂时将你的魂魄引来这里相谈。你——其实早已是和坤。”
阿娇沉默了下来,思虑良久,她心情沉重地道:“这么说,你已经又一次违背了天意,这会再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惩罚?”
楚服扬眉一笑道:“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间。”
阿娇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含着泪微微一笑。此时此刻,她完全懂得楚服的心,自己不是也跟她一样,宁可玉碎宫倾失去一切也决不放弃初心吗?
“阿娇,可能你的封印很快就会被破解,因为这封印是靠你我两人的念力控制的,当我的念力消失后,只凭你一人的念力很难继续维持它的效力。不过,既然你不愿放弃自己的执念,这封印其实对你已不再重要,今后你要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你和他的命运,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阿娇,永别了!”
阿娇流着泪,向着楚服渐渐消失的身影挥手作别。
前世篇(下) 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一章 天子宠臣
清乾隆四十二年(公元1777年)正月,和坤府。
独自坐在书房里,和坤放下了手中正在读的那本乾隆《御制诗集》,轻轻叹了口气。
只看他的诗,倒是可见一位文功武德盛世明君的架式,辞藻华美,对仗工整,气势恢宏,篇目繁多。可在如此浩繁的诗章中,却让人找不到一首脍炙人口的好诗,只因不是无才,而是无情。
可是,自从他见到自己的那一刻起,仿佛他的眼中渐渐多了一丝温情。短短不到三年,他将自己从一个六品的三等侍卫接连擢升至从二品的朝廷大员,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皇上在不拘一格地重用人才,可自己心中很清楚,他的确是对自己另眼相看、心存私谊的。
在这几年的君臣相处中,自己明显地感觉到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从开始试探性地征询意见,到后来的宠信有加,可以看出他已经深信自己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原来无情只是表象,那些深情只是被他一直埋藏在心底,随着自己的出现,他那颗久已冰封的心似已渐渐开始融化。
楚服曾告诉过自己,只有助他成为一位千古圣君,同时斩断他对自己的一缕情丝,才能令他彻底放下执念,从而使他们在来世不再继续纠缠下去,能够重新开始各自的人生。
如今的自己,在花费了无数心力专注于政事之后,终于渐渐锻炼成一个可以辅佐他成为千古圣君的能臣。可是究竟怎样才能斩断他对自己的情丝呢?到目前为止,他除了在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曾说过自己像极了一个人,之后不但再未提起过此事,而且也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逾越君臣之份的言行,这让自己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若是就这样错过了今生,没有了楚服,来生他们已再无逆天的机会,保护她的封印也将被破解,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几下轻轻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他吩咐道。
应声进来的是管家刘全,“老爷,宫里刚传来消息,圣母皇太后驾崩了。”
罢朝已经三日,乾隆在生母的灵前也跪了整整三日。那些劝皇上节哀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可是悲痛欲绝的皇帝却一直长跪不起。
守灵的最后一晚,乾隆看了一眼始终沉默无言地陪着他跪了三天三夜的和坤,脸上现出一种回忆的神情,徐徐开口道:“她死后,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十多日。来探病的人都对我百般地开导和安慰,可唯有每日都陪在我床前的母妃,只是默默地陪着我流泪,竟连一句劝解的话都没有说过,母妃——最懂我的心。”
和坤心中当然清楚皇上口中的“她”是谁,却又只能故作茫然地听着。
乾隆的声音中忽然多了几分激动,大声道:“如果当时你能做主的话,母妃你绝不会那么残忍地把她逼死的,是不是?!”
和坤突然间意识到皇上此时已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分不清现实与回忆,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场令他肝肠寸断的生离死别。他悄悄将身体移近乾隆,伸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突然感觉到从那只坚定有力的手掌上传来的温度,乾隆立刻从几近失控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扫了一眼周遭的宫人,命他们都退出了灵堂。然后他低头看了看仍紧握着他的那只手,没有对这种大不敬的行为做出任何表示。
和坤见皇上的眼中已回复了昔日的清明犀利,才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悄悄移开与皇上的距离,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一言不发地垂头跪在那里。
乾隆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残留的指痕,感觉到方才的那一缕余温也渐渐散去,不禁有了片刻的失神。
乾隆四十二年六月,和坤转户部左侍郎,并兼吏部右侍郎。十一月,兼任步军统领。
乾隆四十三年(公元1778年)正月,和坤府。
送走了连夜赶来报信的伊江阿,和坤对着书案上展开的空白奏折,握在手中的笔却迟迟难以落下。他犹豫再三,终是将笔掷到一边,坐在椅中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安明的事情就这样被人给揭出来了,“父死不报”的罪名可大可小,放到前朝,恐怕是连查都不会有人去查,可放在“以孝立国”的当朝,很可能就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当初自己在年底考察时举荐了他,确是看他为人谦和,办事干练,谁料到他刚上任不久就遇到父亲病故。本朝规定,官员“丁忧”需回乡守丧三年,想是他舍不得才到手的官位,竟愚蠢到隐瞒父丧不报,这可是犯了皇上的大忌。
自己早就料到,可能会因之前举荐过他而受到牵连,可是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程度。方才,吏部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