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的一个职位给了自己,是出于对自己是否廉洁的一种试探,还是表示对自己的高度信任呢?
“皇上前日与永贵大人谈及安明一案时,曾提起过和大人在龙颜震怒之下,还敢为安明说情一事。”胡公公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了一句。
和坤当即明白了胡公公话中的含义——皇上这是在赞赏他的忠心。若换作别人遇到此事,无论是否收了贿赂,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都会落井下石地也参上安明一本。而他和坤却在明知自己也牵连其中的情形之下,还甘冒大不韪,公然地为安明说话,正说明了他心底无私,忠心体国。
送走了胡公公,和坤决定去西厅会会那个征瑞,他现在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兴趣。此人不早不晚地赶在自己被委以重任的时候来,是他提前得了消息赶过来巴结,还是只是误打误撞地找对了时机?
若是因为前者,说明此人耳目灵通且能当机立断,是个颇富智机之人,而若是后者,更说明此人深谋远虑眼光不凡,而且还是个颇有福气之人。
无论是这两种情形中的哪一种,和坤都感到有必要见见此人。
刚一进厅门,一个人已急步迎了上来,连连拱手道:“恭喜和大人!贺喜和大人!皇上隆恩,委以和大人如此重任,可见皇上对大人真乃是信任有加,器重之至!”
和坤马上客气地笑着还礼,并请这位喜不自胜的征大人落座看茶。一旁的刘全马上知机地示意奉茶的下人都退了出去,自己也跟着退出了厅外。
和坤细细打量一下这个征瑞,见他神情间虽有些忐忑,但脸上又隐隐露出几分得色。他的心中已是了然,征瑞应该是刚刚才从府中下人处打听到了宫中传出的旨意,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这次不但押对了宝,而且很可能还是得了头彩,心中不免感到颇为得意。
想通了此点,和坤对这个投机分子倒是有了几分好感,觉得此人不但有眼光,还真是颇有几分运气。
不出所料,征瑞确是有求而来,而为官之人所求的,当然也就不外乎升迁。征瑞的官已做了十多年,一直仕途不顺,几年前虽补了个佐领的缺,却没什么实权。因此,他希望能有个外放的机会,也可以多捞些实惠。
若换作以前,和坤绝不会答应帮这个忙的,因为从前的他,一心要做个能辅佐乾隆成为一代明君的清正廉洁的好官。可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大变,为了改变他们的命运,他必须逼迫乾隆斩断他们之间的情缘,而成为一个让乾隆深恶痛绝、立斩不待的贪官,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接过征瑞献上来的二十万两银票,和坤面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心中却在暗自与乾隆较劲:“你这个明君既然认定我是个清官,那我就偏要做个贪官,待你知道真相的那一日,看你会如何处置我。”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征瑞,和氐绞榉恐校谀抢铮宰抛约焊帐障碌哪羌刚乓狈⑵鸫衾础T词芑叩淖涛恫⒉荒敲疵烂睿娑宰乓淮蟊室馔庵疲堑芯醪坏桨氲愣苍茫喾慈锤械酵蚍志谏ァ�
他不禁开始问自己:“这么做真是必须的吗?他选择做明君,起码可以说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自己选择做贪官,却只是为了他们两个人。为了一份私心,自己就要去做那些祸国殃民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不可原谅的。
可是像今日自己打算帮这个征瑞,倒还算不上祸国殃民。从方才自己与征瑞的一番倾谈中,可以看出他是个颇具见识与才干之人,只是因为朝中没有靠山后台,以致无人赏识仕途不顺。所以自己帮他本没有错,但错在不应该收他的礼。”
次日一早,和坤把管家刘全叫到跟前,将二十万两银票悉数交给了他,嘱咐他道:“派人查访一下安明被籍没的家人,尤其是那些被逼入娼寮或卖为仆妇的女眷,尽快将她们能赎的都赎出来,再寻一处合适的所在,将她们好好安顿。而那些被放宁古塔的男丁,也使钱找人代为关照一二,上下该打点的都打点到,让他们能少遭些活罪。”
不久,征瑞得了个外派杭州织造的肥缺儿。他到杭州上任不久,就上本直陈该地烟酒税征收的弊端及改良建议,得到了乾隆皇帝的赏识。两年之后,征瑞转任淮关盐督,他的仕途也就此变得一帆风顺起来。
☆、第四章 步我后尘
清乾隆四十五年(公元1780年)二月,昆明。
宣读完圣旨,和坤淡淡地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云贵总督李侍尧,目光很快又转向了云南巡抚孙士毅。孙士毅被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这么一看,心中顿时便打起了鼓,知道这件案子自己无论如何是脱不了干系了。
云贵总督李待尧因贪黩而被革职查办,旨意上是令其闭门思过,其实就是软禁待审。眼看着自己的上司被人押了下去,孙士毅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孙士毅由军机处行走司员加恩擢至巡抚,李侍尧操守平常,近在同城,岂无见闻,何以不据实参奏?”和坤冷冷地看着孙士毅,传达了皇上的口谕。
听到皇上如此严厉的责问,孙士毅心中更是惊惧,吓得他连连叩头。就在他以为自己也会如李侍尧一般被捉拿收押时,却忽然被人扶了起来。抬头一看,竟然是钦差大人亲自扶起了自己,而这位钦差大人的面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容。
将犹自不知所措的孙士毅扶到椅中坐下,和坤微笑着开口道:“孙大人不必惊慌,皇上虽因李侍尧一案而对大人有所迁怒,但对大人自身的清廉是毫无怀疑的。”
孙士毅虽仍是心有余悸,但毕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见识的,听到钦差大人如此清楚地向自己解读圣意,立刻明白了他的真实用意——要自己主动揭发李侍尧以证清白。既然皇上责问自己为何对李侍尧的贪黩行为没有参奏,那么自己现在不但要对其进行彻底揭发,同时还要充分表明自己的无奈与无辜。
想及此点,孙士毅眼前一亮,知道自己有救了。他举目看向和坤,正见他对自己轻轻地点头,嘴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连几日,和坤带着手下四处游山玩水不亦乐乎。被囚禁在家的李侍尧得了信儿后不觉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平日真没有看错这个和坤,他就是个年轻识浅、专靠溜须拍马博得上位的纨绔子弟,这次出来奉旨办案,不过是应个景儿,根本不可能抓到自己的真凭实据。
放下了戒心,他暗中命令手下不必再严防谨守,对钦差大人要盛情招待,小心侍候。
十日后,钦差大人在总督府大堂摆下公案,提审李侍尧。当看到自己的心腹大管家赵一恒被带上堂来时,李侍尧才突然间明白过来——自己彻底完了。
知道大势已去的李侍尧也不再多做分辨,当堂就认了罪。和坤连夜赶写奏折,派八百里加急飞骑报送正乘御舟南下的乾隆皇帝。
数日后,圣旨传来,将云贵总督李侍尧革职拿问,递解回京。云南巡抚孙士毅革职,发往伊犁。
临行前一日的晚上,和坤独自一人到狱中来见李侍尧。一老一少两位皇帝跟前的红人,第一次面对面地坐下来深谈。
“和大人年纪轻轻,却是深藏不露,谋略过人,老夫自认阅人无数,但这一次真是看走了眼,输得心服口服。”李侍尧由衷地感叹道。
听到这一番出自一向看不起自己的对手之口的恭维话,和坤的面上不但毫无得色,反而更添凝重,问道:“李大人素以精敏著称,据说可从下属数语间辨其才干,为何今日却对和某看走了眼?”
这个李侍尧自己也从未想到过的问题令他不由愣了一下,凝神细思片刻,终于徐徐地答道:“因为一个‘贪’字。当我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皆是金银之物时,也就失去了明辨之能。”
和坤听了也是心中一惊,自己只怕也正在走上与李侍尧相同的一条路,而且会越走越远,越陷越深。
“其实老夫对和大人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早有耳闻,只是未曾亲见,不免未肯全信,加之和大人所行多有挟怨报复之嫌,更让老夫着实看轻了你。”李侍尧突然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和坤平静地看着他,等着听他的下文。
“三年前王锡侯《字贯》一案,牵连者甚众,江西巡抚海成因失察之罪被革职查办,险些丢了性命,这一切只因他昔日曾当众对和大人你出言不逊。而这次原云南储粮道海宁上本参老夫,应该也是出自和大人的授意,和大人应该是一直在记恨老夫当年对你的那些贬损之辞。正因如此,让老夫误以为你不过是个急功近利、睚眦必报的庸碌小人,根本没将你这个所谓的钦差放在眼里。没料到你表面上装作浅薄无能,内地里却暗藏机心,竟暗中派人将我府中的总管绑了逼供,一击即中老夫的要害。”
听到王锡侯一案再次被提起,和坤心中又是一惊。当年自己一门心思地要成为皇上的肱股之臣,事事皆呈报圣听,谨遵圣意,对王锡侯在《字贯》一书中犯圣讳之事坚持要追究到底。结果皇上下旨将王锡侯及其家中男丁全部问斩,这才让自己意识到犯下了弥天大错,可是已经追悔莫及无力挽回了。今日旧事重提,原以为已被自己淡忘的这件恨事,竟然还是如此清晰地刻在脑海中,终此一生,再也不可能将这份愧疚自心中抹去。
“如今老夫已成阶下之囚,再无与和大人争斗之力,希望和大人能实言相告,究竟为何非要置老夫于死地?”李侍尧颇有些气愤地问道。
和坤从对往事的追悔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摇头道:“请李大人见谅,内中隐情恕和某难以奉告。不过请大人放心,和某从未想要置大人于死地,对大人纳贿的诸多情非得已之处,已都一一据实呈奏皇上。”
李侍尧忽然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和坤了,想想自己为官多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今日却栽在这个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