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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抵受不住诱惑,野鬼继续开始爬行起来,它焦急的围着红绳绕了一圈,终于来到特意而留的缺口处,踯躅片刻,小心探手入内,跟着便是脚,待它整个儿进入绳圈,我轻巧用桃木剑一拨,将缺口堵上,跟着默念起咒语来。
野鬼嚣叫起来,声音凄厉。它想冲出绳圈,每每跃起,又被咒语弹回原地,摔得几下,它开始趴地向我磕起头来,口中呜呜咽咽,话也说不清,粗听下都是求饶之意。
我没管它,收了我的钱,自然要替我办事,再说等下事情办完,我还可以念法超度让它早入轮回,这实在是件对它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之美差。口中继续念咒,野鬼渐渐消了实形,扭曲拉长,沿着垒星阵三角的两边朝顶点聚集,然后贯汇入纸人头顶。待它尽数进入纸人后,我停了咒语。
为了便于控制纸人行动,我取出红线团抽出线头,拴住纸人的四肢和颈脖。之后顺手在纸人额头贴上定魂符,一来以防它逃脱,二来若是里头鬼太厉,这符也可给这弱小的野鬼起个护身作用。
万事准备停当,我拎起拴着纸人的绳头掂了掂,试了试分量,然后将纸人甩进鬼屋八字门内。耳听咵嚓一响,纸人落入门内。
我将红绳的这一端缠在我右手五指上,中指控制头部,食指和无名指控制上肢,其余两指控制下肢。纸人四肢没有因被迫番强头而摔坏,质量真是不错。我指挥它半立起来,由于手指局限性,纸人站立的姿势想必不会好看,应当是身体如弓,双腿弯曲,两手曲伸在身前,头虽极力上仰,但也只能举在胸前而已。
我闭上眼睛,开始以感觉代替眼耳,探查鬼屋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之十四
脚下湿寒而绵软,踩踏下似是还有弹性,应该是结了很厚一层青苔。我动了动大拇指,纸人迈动左脚,朝前走了一步,再动动小拇指,纸人续迈了一下右脚。两步试探过后,我基本掌握平衡,走第三步时,脚下一滑,好像陷进了一个泥坑。用力拔脚出来,沾了水,左脚瘫软。勉强再行几步碰到一个障碍,伸手摸,柔柔韧韧细细尖尖有些割人,是草叶,跟着中指指尖开始连续不断的感觉草尖拂面,应该是院子里杂草丛生之故。
导着纸人先往右,摸到院墙,之后开始踩探,我想先找到那口井。井通地底之水,阴极,乃催生厉鬼上佳之地,因此那化鬼女子跳井轻生只怕不是流言。找到了井,就是找到了她。
大半个院子摸过,终于叫我摸到一处坚硬圆形石台,从尺寸上判断,那便是井沿了。
想了想,指挥纸人爬上井沿,然后纵身一跳。
一跳,跳出事端来了。
纸人猛的撞在某样坚硬东西上,我立时觉得五指生疼,疼得几乎握不住红绳。抱手痛苦了一阵,五指连心,真是痛得连眼泪都快出来。缓了口气,我开始往外抽绳,想把纸人揪出来看看,估计撞得七荤八素不成人形了已经。
绳抽到一半,我突然明白过来刚才撞上的是什么。古井闹鬼闹得这么凶,井口肯定早已被人封住了,只是不知道是石块还是水泥。这么撞上去,不是找自残么。正惋惜着刚才应该踩着井口往下探而不是那么豪迈的纵身一跳,手下突觉一紧,纸人正在越墙,好像卡在了什么地方。我用力扯了扯,只听撕拉声响一下,纸人从墙头跌落在地。
我上前探查,它的状态比我想象的好,没缺胳膊断腿,只是左大腿蒙着的纸皮已经被整个儿撕了去。符还贴在脑门上,但是,鬼影无踪。
鬼影无踪的意思就是,那个被我用纸钱诱捕进纸人的野鬼,没了。
我看看手中的符,完好无损笔迹清楚分毫无差,是定魂符无疑。拴在纸人四肢和头颈的红绳除了有点脏污外,再没其他异样。叹了口气,深深的叹了口气,看来,之前那个我不愿意相信的猜想十有八九是真的。
阴魂进了这个院子,就出不来。通灵人进了这个院子,也出不来。胡婆家那只狐狸给我的信息十分靠谱,这是个连环局。
连环困阴局。
困阴守灵避阴差,这世上唯一能和困阴局阵相通的,就是另一个困阴局阵。所以元峥在这里死了,魂魄却能出现在老胡同祖宅。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两个地方隔了七八条街,却能相通,那说明其间还有其他困阴局阵!
我简直,不敢相信……
难怪祖奶奶一提起李清溟就是一声感叹,天才啊……
可是我好想狂喊一声,天啊~~~地啊~~~老祖宗啊~~~你留下这么个难题来为难你的后代这是为什么?
浑身力气被抽尽,我屈身坐在地上抱头苦思。当年那位天才美女大天师李清溟,死了后没走常规路,拒绝地府招安,甘愿化身孤魂野鬼,在这里布了个连环困阴局,目的是什么?
等等,狐狸好想提过,目的是想镇一样东西……
我当时曾顺着这个思路猜测,李清溟想镇的是一样极阳的东西。我只道老胡同祖宅的阴魂被困了成百上千,已经够阴了,想不到还有连环局!这么多阵加在一块儿能困多少阴灵啊……我无法想象,那样被李清溟镇压的东西强大到什么程度……
~
月过中天时,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笔生意真是棘手,十两金是白菜价。我决定要和‘大奔’联系下,我要提高酬金。他要是不给,哼哼,我正好甩手不干!
可是……
我泄了气,想,我能甩手不干么?狐狸说的对,这事,只能由我们李家人来做。而我们李家人,现在只有我一个而已。
冲着鬼屋八字门怅然一叹,然后拎着包袱转身,经过香烛店时,发现店门未关,里头还有灯光透出。微觉奇怪。记得我离开后不久老婆婆就收了摊,怎么现在又开了?不由驻足,往里看了一眼。
一人背光站着,身形彪悍得很,怎么看都不是老婆婆那佝偻的小身板。我只道是邻里半夜来买东西,老婆婆不是说过的嘛,只要有人敲门,她就做生意。可是,就在我调转了头准备离开时,那人一步跨了出来,半边脸露在昏暗的灯光下。余光瞄过,忍不住吃惊转头。那是痴呆儿大宝。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朝他身后瞄了瞄,没看见老婆婆身影,于是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大宝,乖哈,进屋去,别让你奶奶担心……”
大宝不再看我,转身对着邻居那间鬼屋,呆望了片刻。他的举止有些奇怪,我上了心,朝他走了几步。大宝头也不回,开口问道,“那里,有什么?”
唵?我大奇,这话虽然短,但有章有法,完全不像出自一个痴呆儿之口。
“又是一个困阴局么?”见我未答,他索性再问。
我忍不住将眼睛瞪得老大,跟着便明白过来,有朋友上了大宝的身。会是谁呢?阴魂野鬼们一见我就逃,勾魂使者们一见我就嫌,除了那号莲华君的鬼差,不做他想。
“您是,鬼差大人?”我小心翼翼求证。
大宝侧过身来看着我,姿态倒是挺玉挺的,就是由于太胖,眼被挤做一线,鼻塌唇厚,下巴叠做三层,身上肥肉堆不住,齐齐呈下坠之势,一条裤衩卡在肚脐眼下勉强能称作腰的位置,光脚踏着那双劣质黑色塑料拖鞋。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貌似冷漠肃穆,但架不住脸上的肉连颤好几下。
我立时想到之前大宝低头舔胸前冰棒汁的尊容,忍不住有些脱戏。你说,鬼差放着好好一副相貌不用,上这个痴呆儿的身做什么?
当然,我没有这样问他。高人行事自有原因,我等凡夫俗子不要妄图揣测。我也点了点头,表示这是另一个困阴局。不知道鬼差理解了没有,他默然半晌,然后转身回屋。我目送着,在关门那刻鬼差道,“以后我会常驻此地,若有需要,来此寻我便是。”
我压抑不住,大而长的‘啊’了一下。
我快速的回了酒店,冲凉过后马上爬上床,入梦后,祖奶奶如约而至。我便将发现第二个困阴局告知,连同莲华君上了一个痴呆儿的身一事。祖奶奶露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色,老半天没有言语。我索性问她,在地府这么久了,就没机会和同样是鬼的李清溟打过照面?
祖奶奶长叹一声,摇头说没有。
就没有哪个鬼啊差的,在外头见过李清溟?我再问。
祖奶奶还是说没有。
我,这个李清溟到底要做什么啊?
祖,知道就好了……
我,那么多姓死的姓李的,就没一个能提供点线索的?
祖,能提供线索的就是我了。
我,……
头一次,我开始觉得祖奶奶本事也就这么大……
这个想法让我惆怅无比。从小祖奶奶在我心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没有难得住她的事情,也没有得不到的答案。可是现在,一问三不知,唉!
要是李清溟是我的祖奶奶就好了……
我忍不住这样想,想完了还忍不住说了出来。祖奶奶气得朝我发出凿栗之雨,敲得我满头起包。
稍稍心平气和后祖奶奶问我,“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我要搬家!”我道,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决定,我不想继续住酒店了,鉴于这个复杂到我难以想象到底有多复杂的连环困阴局的存在,我要找个地方租个屋做持久抗战打算。
地方已经想好了,就在大宝家隔壁。
呃,不是那个闹鬼的隔壁,是另一侧。那里是个小院子,看着挺破败的,应该没人住,租下来也花不了我几个钱。
祖奶奶点点头,道,“也好,这样也能就便得到莲华君的帮助。”
我脑海中浮起莲华君的翩翩风度玉树临风,一忽儿又替换成大宝那幅痴呆样。眨了眨眼,无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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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是早晨,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直奔目的地。大宝他奶奶在看理铺子,我踮脚瞅了好一阵,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