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洗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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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洗红尘-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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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岚其实就是把车帘轻轻的掀起了一角,把自己隐没在车身的黑暗之中,静静地看天的。没有人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天,也许他是因为姚涤尘没有理会他悬在外面的手,有点无奈的缓解尴尬。但他的姿势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在看天,而且,看的还有些专注,有些忧愁,有些——温柔。
  是什么能让这个妖气弥漫的男子温柔呢?他向来都是只会旖旎,不会温柔的啊!所以,一定是看错了,仅仅是,看错了。
  可是,真的仅仅是看错了吗?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人,真的是左岚吗?那个玩遍天下权术的长安权相?那应该是个是会发光的人啊!他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一室的春光啊!可如今,他怎么,黯淡了呢?是因为——忧愁吗?
  忧愁在左岚身上是不会久远的。他说过病人想的太多会死得太快,他是祸害,要遗留千年的,是不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就累死的。
  左岚没有回头,因为他是病人,他会累,他就理所当然的看着天跟姚涤尘说:“我要喝茶,你煮的庐山云雾。”说着就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包茶,看也不看的扔给姚涤尘。可是这茶竟像长了眼睛,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姚涤尘手上。
  姚涤尘也不惊讶,左岚是什么样的身手,她早已见识过了,要惊讶,也等不到今天。她不慌不忙的放好她的玉,不慌不忙的把上好的庐山云雾倒进了已经烧开的沸水之中。
  若是这情景被爱茶之人看到,不是气死也是心疼死,就这么好好的庐山云雾,一下子,就全毁了,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可是左岚不是爱茶之人,他只是嘴刁,只肯喝好茶。他用宽大的袍袖挡住了脸,好像有些可惜,他说的话,也有些可惜,他说:“这茶,是你煮的,你喝。”
  姚涤尘也没有争辩,她一杯一杯的喝下去自己煮的苦茶,她应该多喝些茶,这样,也许,她就有泪了,就可以,为阿丑哭,为自己哭。她不是无心之人啊,他于她也不只是当初,不只啊……
  左岚看着姚涤尘的眼神忽然有了变化,这一刻的他,竟然没有妖气,干净的犹如菩提转世,清濯莲花。这一刻的他,是佛,佛一朝见血,便终身成魔。只是他怎么能忘记,忘记自己曾经竟然是佛?只是曾经,曾经啊……
  他完美无缺的手指间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晶亮亮,寒颤颤。那样的精光护体,断然是见血封喉的利器,但左岚就是拿在手中把玩。在他的眼里,世间的任何东西都是玩物,没有东西是他不能掌控,不能操纵的。不能由他掌控的一切都不应该属于这个世间,他们都应该在初春三月之时,化作樱花,瓣瓣飘散!
  左岚用他把玩着利器的手轻轻抚琴,一音之下,琴弦应声而断。一把绝世的名琴就这么毁了,没了,空留余音。而左岚,恰恰就是这样的人,一世的繁华,万千宠爱的妖娆,只是镜花水月,再也没有人能够得到。
  车顶忽然有鸽子飞过,疾如箭矢。但是车内的两人都没有抬头,就仿佛根本没有飞鸽,只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说了声:“阿弥陀佛。”
  归途
  迷茫的月色下有一道纤长的人影,万家的灯红酒绿,竟然显得这道精瘦的人影是那么的孤独。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不思量,自难忘。
  阿丑无端端的想起了这首词。
  现在的他,只剩一个人了。除了思量,那里还有难忘?阿丑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不明白这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就叫做“不思量,自难忘。”他还没有想忘记姚涤尘,所以他还会思量。可是终会有一天,他会,想忘了她!
  是她戚戚苦苦的留下他一个人的,自此之后,他的伤是一个人,他的血是一个人,他的泪是一个人,甚至,连他的情,都只剩下寂然凄然的一个人。
  谈情说爱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可是现在,他就只剩下一个人,曾经也在这样清华的月夜之下可以和他生死相随的女子已经——不是——一个人。
  他的情,从今就只能剩下一个人!
  他是个愚笨之人,也是个痴傻之人,他不求神。不求天。他求神求天也只是为了她,为了她好,为了她终有一日能摆脱那满园满川的疲倦!
  现在,她说她不会累了,也就不会疲倦了,虽然他看不到,可是他相信,相信阿尘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觉得,阿尘没有必要骗他。阿尘说没有阿丑,她也可以活得很好,也可以,很幸福。那么,阿丑就回家,回家等着阿尘哪一天不开心了,回来找他。那时候,他就站在门前,对她说:“阿尘,我们回家。”那样,阿尘就会开心一点了!
  其实,阿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他能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他就是想在阿尘累了的时候,可以对她说:“阿尘,我们回家。”……
  可是,可是,不思量,自难忘啊。以后的路还那么漫长,思念会像洪水猛兽一般的突然来袭,伤得人体无完肤。阿丑,即使有一天你不想再伤神,再思量,你也是决然会“自难忘”的,你没有那种命,没有那种解脱的命呵!

  第六章 身入朝歌(一)

  人烟稀少的官道上,有一队轻骑的骏马。马蹄踏土,尘埃飞扬。
  “啪,啪”马鞭抽打着已然急速奔驰的骏马,而这些马显然是从未受过这种待遇,嘶鸣声一路之上不绝于耳。
  骑马的人们不知是赶了多少天,脸上多多少少都挂着疲惫,但是他们都没有停下,只是一鞭再一鞭的抽打着爱马,连心疼,都顾不得了。
  赶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队伍,终于停下了。停在了一架马车前。但这不是普普通通的马车,这辆马车,极尽奢华!软银丝的帐帘,芙蓉帐的车身,桃木的车骨,玉铃的流苏。就是帝王家的车也没有这么灿烂奢靡,也没有这么妖艳动人!
  为首的男子望着已经停在自己面前的马车,目光深沉沉,寒颤颤。他没有动,他身后的随从,亦不敢动。
  前方的马车也就只是停下。没有人出来问前方拦路的人是谁,也没有人出来说话。
  他们在僵持着,好像谁先开口说话,谁就注定是输家。谁先开口说话,谁就不能活着走出这条凄迷曲折的路。
  但是,总是要有人先开口说话的,不说话,难不成就一辈子僵在这?
  “恭迎太子殿下。”说话的声音轻柔婉约,是个女子。
  而敢在左岚身边违逆他的意思先开口说话的,也就只有一个人,这个人有满身的倦意。这个人叫姚涤尘。
  但是她虽然开口,却没有下车相迎,她说话的目的,就是让车外的那个男人知道自己在这,在左岚的手里,她是想告诉那个男人,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他此行的目的,恐怕就只剩下一个字——空。
  很显然,她的意思,对面的人听懂了,为首的人振臂挥手,就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挥马上前,恭恭敬敬的在车前行了一礼,朗声道:“太子殿下亲迎相爷,姚姑娘回京。”
  车上有笑声传来,声音低低浅浅,却可以三日绕梁。
  先下车的是一个女子,绝世的美貌,绝世的疲惫,也绝世的孤高。这样的女子,仿佛只能是春宵一梦,梦境中,也许,也是不能得到的。这样绝世的女子缓缓走到为首的人的马前,微微福身,倦然一笑,道:“太子殿下周车劳碌,相爷请您车中叙旧。”
  这个女子,好……好一场鸿门宴,好一幕勤王殿,这个女子就用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这些饱读圣贤书的文人学士惊得额上,手心全是冷汗!
  这车,是断断上不得的!上了这车,就代表太子在左岚的手里,一举一动,都必须听左岚的。左岚不是什么善类,他和太子亦无交情,哪来的什么旧可以叙?这车若上了,只怕局面就再也不是他们可以控制得了的,这车若是上了,只怕左岚会效仿曹公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但若是说不上,恐怕也是万万使不得的,左相真心相邀,却之不恭,那个权倾朝野的长安权相是拒绝不起的,拒绝了,这一行,恐怕是要徒手而归了。好智慧的女子,好——狠毒的女子,一句话就让胜败之势瞬间颠倒,一句话,就让这些老谋深算陷入两难!这个女子,可怜生的女儿身,若是男子,还不颠覆了朝堂,还不和左相平起平坐?也幸亏,她生的是女儿身,不然,他们这些忠臣谋士,死也是不会瞑目的!
  但是他们似乎忘了,就是这个身为女儿生的人,已经和左岚平起平坐,已经让太子一路奔波,已经扔出了一句话,而这句话,足够让他们死不瞑目了!
  那样精明毒辣的女子还是笑得一脸倦意,还是微微福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飘然的转身,一步一步的又回到那雍容到有了三分妖冶的马车之上,素手纤纤一挥,车帘就遮住了众人的视线,留下的,只有她倦然已急的笑,和能让朝中忠义之士死不瞑目的一道难题。
  这不是他认识的姚涤尘,不是从前的姚涤尘。这是李豫再见姚涤尘的第一个印象。从前的她只是精明,却没有这么——狠毒!现在的她,竟然和左岚有三分相像,美的入骨,也狠毒的,入骨。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是什么能让一个倦然自傲,为了留得与清风明月长存,而舍弃长安一世繁华甘愿散落红尘的女子和狠毒沾上边?李豫不明白,他没经历过生死相许,所以他不懂,那样如三月春风的的幸福背后,竟然是这般如剪的伤人。但李豫毕竟是李豫,是那个身负天下的刚直太子,是在朝堂之上,唯一敢与左岚相视而忘的帝王之尊,他不会因为姚涤尘的改变而放弃他的坚持,在他的眼里,似乎没有什么比这大唐李家天下更为重要的,他是王党之首,绝不会空手而归。所以现在,他在下马,下的干净利落,丝毫不逊色于常年征战的武将,也好像没听到耳边那响如雷鸣般的:“殿下,万万不可啊”自顾自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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