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要老花了还织这个。”澄田先生揶揄的摇了摇头,“结果还不是半途而废了?”
“你才要老花!我眼睛好得很……”给了丈夫一个大大的白眼,女人刚想再说点什么,不禁意间扫到站在一旁的黑发少年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们,将人家忽视了那么久,顿时有些过意不去起来,朝药研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抱歉啊,让你看笑话了。”
扫了眼仍旧把手放在母亲肚子上,双目闪闪发亮的探来探去的黑发少女,付丧神抿唇一笑,颇为谦和的摇了摇头。
“哪里,请不用在意我,无需拘——”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突然定住,一瞬间圆睁双目皱紧了眉,神色严肃的似乎在感应些什么。
察觉到药研的异样,审神者首先警觉的直起了原本倾向双亲的身子,同付丧神一样皱起了眉。
“怎么了吗,药研。”
她的质询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但在片刻之后,付丧神几乎可以说是陡然从原地跃起,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粗暴的一把攥住了少女的手臂。
“不妙——大将!必须要立刻离开——!”
在这一刻,近乎是本能的感受到了自身存在受到了威胁,付丧神顾不上同惊异的看向他的审神者解释,而是选择直接对按约定隐藏在一边保证安全的政府人员大喊起来。
“喂——政府的人,你们听得见吧!立刻打开通道——!”
“等……等等!突然之间到底……?!”审神者一方面惊愕于在药研身上难见的急迫,另一方面也深恨让父母看到这样的局面,眼见在药研高喊出声后面前的空中凭空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通道入口,黑发少女不禁用力想要挣脱拉起她便要进入通道的付丧神,焦急的扭头去看自己的双亲。
“就这样走了,我父母——”
在转头一瞬间,审神者也突然哑口。
在她的身后,澄田夫妇神情错愕的看着眼前突然间混乱起来的场景,却未注意到,在他们的身上,发生了更为可怖的变故。
两人的身形在一点点变淡,在少女张口哑然几秒钟内,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颤动起来,活生生的人肉之躯像是从内部被瓦解一般逐渐分解破碎,留下终于注意到自身变化的二人难以置信的注视。
澄田夫人甚至试图用自己正一点点崩溃的手去探寻已经完全消失的腹部,一无所得之后带着无法理解这一切的神情,抬头看向黑发少女。
“阿清……”
她向审神者伸出手。
然后彻底破碎消失在审神者眼前。
“……大将!走啊!!”
一直到被狠狠撞入一片黑暗的通道之中,审神者都还没能完全理解,在这短暂的十数秒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自己胸中陡然而生的空洞和尖锐的剧痛的真正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我蛮喜欢这对夫妻的。
☆、新的开始
这一场突变之下,政府的反应并不算慢。
“……为防意外,政府对每一位审神者的出身都做了最高加密处理,然而这一次却不明原因外泄……”
“当查知到异常灵力反应,我们立刻派遣相关部队调查反应来源的空间与时间轴线……最终确定下来是在审神者殿下您所在的空间的‘过去’。”
“……确定时间后当即赶往现场,却还是迟了……”
“您的双亲的存在已经被历史修正主义者从‘过去’彻底抹消,在现场也发现了带有敌方特征的灵力残留……他们此举是计划好了想要以此除去审神者殿下,双亲的二位在缔结姻缘之前就被抹掉存在,您的出生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垂着头沉声叙述政府的应对措施的黑西装,在说到这时,刻板的脸上也不禁稍稍流露出了一丝愧意与怜悯,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审神者的反应。
审神者自始至终背对着他们,只有侍立在近处的药研,能看到黑发少女面上的神情。
没有惊怒没有悲伤。那张姣好的面庞上一片空白。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众人才等到少女开口。
“……那么补救的方法呢?如果找准那边出手的时间,提前阻止呢?”
虽然声音透着古怪的压抑和沙哑,但话语却异常的平静。在骤然失去双亲的打击下显得理智到可怕的黑发少女,在政府众人的眼中俨然已褪去了那层少女的外皮,转变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类。
同样只有药研察觉到,表现冷静到冷酷的审神者,唯有一双手在不住的颤抖。
她就像是遗忘了身体的这个部位似的,头也不回果决无比的将这个同主体不协调的无用的残件抛了下来。
“这……我们不能让您做这样的事!”尽管对审神者异样的冷静颇有些发憷,黑西装还是尽责的同少女解释起来,“您本身的存在在原本的时空已经消失,根本做不到为了阻止对方再一次踏足这个时空——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急,要是进入通道的时间再晚上几秒,您真的会被一同抹消!”
这个解释明显并不能让人满意。他话音刚落,审神者便似早有准备的追问道:
“我不行,那其他人呢?”
“……很遗憾。”
明明对方的语气语调淡到可怕,但在这样的言语追问下,男子竟未察觉自己出了满头冷汗,为对方气势所迫,全然落入了一问一答的劣势之中。
“您所在的时空,并没有很强的承受力,如若要在那里真正开战的话……只怕整个时空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而作为起因的您的双亲,受到的影响也必定最大,毕竟是整个时空动荡的因果业力,想要幸存,可能性是一丝都没有……”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咬着牙吐出一句,“况且我们有权利制止您这样做。”
“……”
在一阵让人冻结的沉默之后,响起的,是审神者仍旧听不出喜乐的声音。
“我知道了。”
她这样说着,终于回过头,轻而淡的给了面前政府的代表一瞥,“你们可以走了。”
这是她头一次以如此无礼的态度对待政府的人,但黑西装却在一愣之后,微微欠身,二话不说带着手下的人便转身告辞。
只有在最后,少女的态度才让他隐隐感摸到了一点真实感——一个几年前还未成年便被关在本丸这座漂亮笼子里的小姑娘,要说在这样的打击下分毫不受影响,谁相信呢?
审神者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因为事发突然,这件事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本丸的任何付丧神,在政府的人走后,也只有全程陪在她身边的药研,这个时候仍旧用满是忧虑的视线注视着她。
“大将……”
药研欲言又止。
他突然瞧见,审神者原本抖个不住的手,现在却也已经看不出半丝异样了。
付丧神突然觉得比起在前主人处备受折磨,一次次的带上出阵,一次次的苟延残喘,却没有那一次能比现在,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但是他究竟在忍受些什么,却连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甚至还没想好到底是该安慰还是其他什么,审神者却已经笑了起来,与以往都不同的笑容,蓦然绽放在她的唇角。
原本苍白的面容,竟因这样的一个弧度,而陡然显出满得几乎要溢出的恶意与疯狂来,头一次扭曲的黑色双眸再不复往日填满淡然的模样,而是尖厉得发亮,变成了一种不祥的色彩。
药研几乎是悲哀的看着黑发少女无声的大笑,缓缓叹出胸中一口浊气。
“……大将。”他沉默许久,才像是挣扎似的,张了张口。
“你恨吗。”
几乎是下一秒,付丧神便感到那道有如实质的视线骤然割在了他的身上,从事情发生起便一直视他于无物的审神者,终于扭头正视了他的存在。
药研几乎不敢同审神者对视。
“……恨?”
黑发少女似乎颇为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她唇角的笑意缓缓退却,但眸中的光彩,却一分不少的保留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却不像是在回答药研的问题,而是对自己进行某种嘲弄。
然后,审神者像是完全忘了还在等待答案的付丧神似的,缓步朝廊下走去。
药研却像是已从这无言的举动之中得到了某种答案,他安静的站在原地目送审神者缓步走远,直到对方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突然扬声唤道:
“大将!”
付丧神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已远得有些看不清眉眼了的审神者,却还是闻声停下了步子,转过头。
黑色短发的少年朝她露出了一如既往爽朗的笑容,语调中带着几分洒脱、几分期冀。
“——大将,你会亲手把我唤醒的吧!”
对这个有些突兀没头尾的古怪问题,审神者在微微一愣之后,却是深深的注视付丧神良久,最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药研眼中最后的几分怅然,终于渐渐淡去。
*
小狐丸出阵归来回到本丸的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找他的主人大人。
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来的惯常表现,就算是同样爱黏着审神者的萤丸,也拿这只野狐毫无办法,只能不满的哼上一声,酸溜溜的嘟起嘴。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审神者现在对于小狐丸的亲近,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排斥了。
对于这个本丸的付丧神们来说,这是件喜忧参半,但总体来说偏向好事的事情。
不过他们因此也没少给狐狸在各方面下畔子就是了。
小狐丸没工夫理会这群伙伴在想些什么,他找了几处黑发少女常去的地方都扑了个空,最后还是一直摸到锻造小屋,这才找到了目标。
更令他吃惊的是,在锻刀炉前的不仅仅只是审神者——
“主人大人,小狐出阵归来了。”
白发红眸的付丧神目不斜视,先凑上去同黑发少女问好,然后才佯装刚刚注意到审神者身前的几名陌生的付丧神,流转着微光的红眸微微眨了眨,“……这几位是?”
“是我新唤醒的伙伴。”
审神者向他微微点一点头,然后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