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着他走,若是又伤了腕子,岂不是雪上加霜?”
“谁让他不听我的。”顽固的大孩子找着借口。
“你若是好言相劝,怎么会不听?”
“五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儿会劝人呐~!”像是被说到了短处,晋小四陷入了窘境,捏着陶承腕子的手倒是松了力道。
脱离了束缚的小孩儿想跑,但是却让秦青眼疾手快拉住了衣襟。
“来,洗个澡,我虽不懂医术,可热水能活血化瘀还是知道的,对你的伤有好处,也免得总穿着磨破了袖子的衣裳。”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那身粗布衣衫,秦师爷尽量露出一个笑来,“快去吧,你若是怕人跟着难为情,就自己过去,从前头那个月亮门儿进去,东边儿有个单独的小院儿,那里头正中一间屋就是了。”
陶承迟疑着,于是很快收到了催促的信号。
“还不快去,不让我带着,自己过去总行了吧,放心,洗澡盆里没有暗器埋伏。”晋闰生从秦青手里拿过那套衣裳,塞给陶承,继而瞪眼皱眉,“再磨蹭,难道要等我帮你脱衣服倒热水么?!”
吓了一激灵的孩子抱紧了那身衣裳,而后转过身就冲着秦青指给他的月亮门跑去了。
第二十九章
“你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里,秦青叹了一声,“怎么老对他那么厉害?一个孩子而已。”
“我也没想要对他多厉害啊,其实……”想了一会儿,心里的烦乱总算略微理清了一些,“其实我也觉得他怪可怜的,可他一句话也不说,到底是干什么来的,谁也不知道啊~我是怕他……”
“再下手?”
“……嗯。”
“放心,不会了。”
“可……”
“你总不会怕他吧,一个孩子而已。”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万一他想害的是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哪儿能不怕啊!”总算没忍住低喊了一句,晋小四脸上泛了红,额角见了汗,“谁让……我心里头最惦记的,就、就五哥你一个人呐……”
“你……”秦青被那一句格外直白的倾吐很快弄红了脸,窘迫中愣了一会儿,才终于带着无奈一声笑叹,而后,借着宽宽的衣袖,他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指尖,“要不说你是傻小子,急个什么,谁也没说不明白你的心思啊。”
“那,你,我……”
“你紧张到了一定程度,要么长篇大套说一堆,要么就干脆一个字一个字蹦给我听么?”秦青笑出来了,用了些力量握紧了那只手,他轻轻低语,“放心,你想的是什么,我都懂,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院儿里站着两个人,在出了太阳后仍旧有几分清冷的空气中,肩头相互依傍,指掌相互纠缠。
楼上也站着两个人,透过敞开的玲珑雕花窗,看着下头的“景致”。
“这俩人,倒真像是一对儿小夫妻啊~~”梁老爷嘴角挑的邪气。
“你不能不那么浮想联翩么?”任天楠伸手要去关窗,却没想到反而让对方拉住了腕子。
“这怎能怪起我来了?你不见那二人对那小孩儿,一个护着宠着的温柔,一个看着管着的严厉,不像是父母,又像什么?”梁尚君边说边冲着任天楠眯起了丹凤眼,“这么一说,他俩若是小夫妻,你与我嘛……就是不折不扣的老夫妻了?”
“你……你……”腾的红了脸,任天楠眉头拧到一起。
“我怎样?是大言不惭还是恬不知耻?尽管说来好了~~老夫老妻打打骂骂可尽数都是情情爱爱啊~天楠,快让哥哥我感受感受你对我是一如当年初开情窦呢,还是历久弥新更深一筹?”
什么“不要脸”之类的说法,任天楠好些年前就觉得自己已经说腻了。
盯着那曾经的飞贼抑或举人老爷看了一会儿,心里甜腻腻的怒火慢慢压了下去,扭过脸重新看向窗外,任天楠干脆换了话题。
“陶承这孩子,始终不肯开口,究竟要如何探得他的底细?”
“啊?哦。”突然换了谈话气氛,梁尚君多少有点儿不爽,不过这新话题倒终究算是正经事,“说不好,不知秦师爷心里有没有什么打算,回头我跟他聊聊,商量一下下一步的举措也就是了。要说……我倒一直觉着,陶承这小孩儿并不想害人,若非被逼无奈,必定不会走到这一步啊~”
第三十章
陶承从热气腾腾的浴盆里出来时,是加倍小心谨慎了的。习武之人最忌讳不着寸缕处身于陌生环境之中,他现在就不仅是处于陌生环境里,甚至应该说是敌对的环境。
固然,梁府的人没对他怎样,甚至给他疗伤,还给他饭吃,给他热水澡洗,但是……
总归还是要提防三分的,世上哪会有纯粹的善人?
绝不可能……
摇了摇头,他走到屏风后头去取自己的衣裳。本想去拿挂在衣架上的那身黑衣,却在低头瞧见了下头凳子上摆着的,那身青灰色的干净衣衫时停住了手。
指头摸了摸那折叠整齐的衣服,虽是粗布,却柔软舒服的触感让他没能轻易拒绝。这身衣裳并不是新的,应该说能看得出来是之前有人穿过,但是浆洗干净折叠平整后一直保存得很好。衣裳没什么刻意装饰上去的纹样,
针脚却特别细密,轻轻提起领子,里头用红线绣上去的一个“四”字儿,让他愣住了。
屋外,坐在檐下石台上的晋闰生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秦青笑他,“不是说半大小子从来不知道冷么?”
“五哥你就别损我了。”揉了揉鼻子,晋小四双手揣进袖筒,看着头顶那冬日里有些苍白的天,他自言自语似的开口,“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穿那身衣裳。”
“他若是不再戒心那么重,就会穿的吧。”
“嗯。”
“其实,孩子终归是孩子。即便不说话,也能从眼神里看出来心思。”秦青像是别有所指的说着,而后侧脸瞧了一眼警觉起来的晋小四。
“五哥,你不会是,说我呢吧!”
“你对我而言,也是个小孩儿啊~”
“我二十多了!”
“二十‘多’?‘多’了多少?”
“多……是没多多少,可也不是小孩儿吧!”
“我眼里,你就是。”
“哥!”
“你看你看~还撒起娇来了~”
“五哥你也没多大!”
“我转过年去就三十了~”
“可,看着不像!”
“看着不像管什么用?”
“管用啊,哪儿能不管用……最起码跟我一块儿,不显得我太毛儿嫩呗……”嘟囔着赌气一样的念叨,晋小四扭过头去。
果然还是个鲜嫩嫩脆生生的毛头小子啊。秦青忍着笑下着定义,然后伴着隐约的叹息开口问:“闰生,若是有朝一日我老态龙钟,或是病入膏肓,拿不动毛笔,念不出文章,你与我,还能如现在这般么?”
这轻飘飘的话,让旁边的晋小四好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他甚至都没把目光放在秦青身上,等待的时间也许并不算太长,但等待的人已经心思烦乱了,秦青本想干脆笑笑说声只是戏言而已,却在还没开口时突然听见了旁边的反问。
“那,要是我有天大路上让惊马踩断了脊梁骨,或者胡同里让匪徒一刀砍断了手脚,什么都不能干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只能躺在炕上等死。那时候,五哥你会借口不忍心看一走了之么?”
又是一段难耐的沉默。
然后是个带了颤音的回答。
“不会。我是你的秦五哥啊,你变成什么样儿,哥都守着你。”
晋小四咬着牙点了点头。
“嗯,那我也是。”
本想再说句什么的,这种大过年的伤感气氛让人难受,喜悦,狂喜,感动到眼眶发胀,可还是难受。秦青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成功出了声。
“那个,你……我把你小时候穿的衣裳给了陶承,你不会介意吧?”
“……啊?”刚才还沉浸在纠结的伤感之中,却突然被拉了出来,晋闰生有些茫然,“那是我的衣裳?”
“领子里头绣着个‘四’,还能是别人么?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过,你娘为了区分你们弟兄四个的衣裳,就在每个人领子里绣上‘一’‘二’‘三’‘四’……”
“等会儿,五哥,你从哪儿找着的我那身衣裳啊。”已经觉得有些好笑了,晋闰生抬手抓了抓后脑勺,“不会是我打老家带来的那个箱子里头吧。”
“就是那个。你别的衣裳都太大了,他穿不了,我只能找你小时候的衣裳给他。”
“哦……”
“还是介意了?”
“不不,没有没有,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有那样儿的衣裳……”傻笑了两声,晋小四高兴起来,“看来我是长个儿了哈。”
“何止是‘长个儿’了……”脸颊微微有点发红,秦青低声念叨的话尚未说完,身后不远处的房门就打开了。
从里头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迈了门槛儿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