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片刻案几和油灯就为元恪摆好,宫人们也悉数退去。
穆榕榕闻声也起身欲退下,却听得元恪轻轻开了口,“榕婕妤,你不必回避。”当然,她几乎是个瞎子,回避与否都无所谓。
“诺。”她似乎是条件性地回答,没有再动弹只是站在原地。
“你也退下吧。”元恪看了一眼陈公公。
“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屋子里瞬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嗞嗞声。
她站着,等着他的吩咐。
“过来为朕研墨。”他头也不回,一双星眸满是严肃,盯着手中的奏折,一时竟忘了她有眼疾。
“诺。”她轻轻走了过去,小心地在案几上摸索,寻找墨盘,却差点将案几上的笔架碰倒。
元恪从沉思中猛地一惊,有些不悦地抬头,看见她那双无辜的眼,却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执起她的手将墨条放在她手中,又将她的手移到墨盘前。
她的脸骤然红了,笑了笑,又是那样的笑容,掩饰着她的自卑,又迅速低下头有些腼腆地轻轻为他研起墨来。
他看着她,嘴角淌过一丝微笑。
……
放下手中狼毫,他伸了个懒腰,已是三更了吧。桌上的油灯有些暗了,他正想拨一拨灯芯,这才发现原来她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此时才想起原来她还在屋子里。她太安静了,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几乎让他以为只有他一人在这屋子里。
他拿了油灯轻轻起身向她走去,大概她已经睡着了吧。
“皇上是要喝茶吗?”她的一声话语,吓了他一跳,原来她竟然还醒着。
“哦,好。”他复而又放下油灯继续坐下。
穆榕榕起身倒了杯茶缓缓走了过来,“皇上请用。”
元恪看着她扑哧一笑,一手接过她手中的茶杯,一手抚上她的脸,她触电般一怔。
☆、留宿2
元恪又是一阵大笑,“这里,脏了。”他用指腹为她擦去脸颊上沾染的几点墨汁,想来定是她方才研磨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吧。
“哦。”她乖乖地任他轻轻为她擦拭,温顺地样子叫人又怜又爱,为何他嘴角竟拂过了一丝宠溺。
他不自主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她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他默默地注视着她,曾经的那个满身污泥的小女孩如今已变成亭亭玉立的人儿,纤纤柳腰,肤若凝脂。
“陆凌叫你羽儿?”他抿了一口茶,那一日她在昏迷中也是叫自己“羽儿”吧。
“是,那是妾身幼时的名字,叫嫣羽。”她答了。
“哦,嫣羽。”他饶有兴致地念着她的名字,又抿了一口茶,茶水虽已凉了,可是他还是喝得有滋有味。“陆凌说你幼时被陆太守收养,那你的父母呢?穆泰又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明白。
“我的父母……”她眼中迷上了一层水雾,“在我幼年时就双双病故了。”她隐瞒了真正原因,可是声音却是哽咽,“幸而陆太守一家将妾身收养,而穆泰实际是妾身的姑父,姑父姑母费尽千辛万苦寻到妾身,二老膝下无女遂将妾身收为义女,所以……”她的鼻子有些红,说起曾经的经历她有些伤感。
“原来是这样。”元恪有些震撼,牵了她的手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思绪飘远了。“没想到朕的榕儿如此不幸。”他将头抵在她的发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眼中满是感伤与失落。
这一次她没有躲避,任他将她抱在怀里,她的那颗心需要有人来抚慰。
屋外风雪漫天,屋内油灯嗞嗞作响。
“为朕弹首曲子吧,朕的——嫣羽。”良久他才开口,他吸了吸鼻子,眼中似有晶莹。
“诺。”她缓缓起身走到琴前,“皇上想听什么曲子?”
“就弹那首‘春江明月’吧,朕甚是喜欢。”
“诺。”她的玉指轻轻撩拨琴弦,悠扬的琴声就从弦上跃出,在空气中回荡。
元恪放下手中的茶杯,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他似乎插上了翅膀飞过了大江大海、崇山峻岭,在她的琴声中他感受到了一丝豁达,一抹悠然。若是能够抛开他身上所背负的一切那该多好。他在她的曲子里变成了一只鹰,在广袤的天空中展翅翱翔。
……
一曲罢了,他还意犹未尽,却迟迟没有睁眼。
穆榕榕安静地坐在琴前,静静地等待。
良久,他才轻轻呼了一口气缓缓睁眼,一双星眸若秋水似寒星,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今日,朕就宿在你这了。”
☆、留宿3
穆榕榕一惊,慌忙起身,“皇上,妾身这里实在简陋,怕是皇上无法安歇,妾身还是送皇上回宫吧。”她的心忐忑跳个不停,手指搓揉着裙角。她宁愿在深宫中孤独终老,也不要成为他的女人。
“怎么?”元恪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床边,“不愿朕在你这歇息?”他嘴角露着一丝笑意,瞧着她紧张地样子,他不禁摇了摇头,愈发地喜欢起她羞涩地模样。
“哦,不不不……不是,臣妾……”穆榕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是就好。”他伸了个懒腰坐在床边,今日的他着实累了,“来人呀。”他一声唤,宫人们便手捧铜盆鱼贯而入,伺候元恪歇息。
穆榕榕僵在那里,心急如焚。她的耳中屋子里满是细细碎碎的声响,她紧张得瑟瑟发抖,木讷地任由宫人们为她更衣洗漱。她想到就要和元恪同睡在一张床上,不由得手脚冰凉。
少顷,她仍傻傻地站在那里,宫人的脚步声却已是消失在门外,屋子里静极了,唯有油灯燃烧的嗞嗞声,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元恪半躺在床上,只着了单薄的亵衣,他扭头看这傻傻站在桌边的人儿,如瀑青丝垂在脑后,贴身的亵衣之下玲珑凸显,纤纤玉指搓揉着衣角,羞涩之极。
他打量着她,眼中有淡淡的宠溺,哪个女人不是对他投怀送抱,哪个嫔妃不愿他夜里留宿,唯独只有她是异类吧。
“朕的榕儿,你为何还站在那里?”他轻轻地拍了拍床沿,“快过来。”
“哦……皇……皇上……”她言语中满是紧张,“臣妾向来睡觉不老实,怕……怕扰了皇上,臣妾还是去外屋吧,皇上……你……你歇息吧。”她结结巴巴地说完,就逃命似的想往外跑。
“站住!”他命令般的语气将她吓了一跳,忽而又转回了温柔的声音,“快过来,今日朕就是要和你同床而眠,莫非你想违抗君命?”
☆、留宿4
她不敢再动弹却也不敢转头,只是愣愣地站着。
“快睡吧。”他打了个呵欠,“朕累了,今日没有那心思,莫怕。”他呵呵地笑了。
她如似大赦一般长吁了一口气,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来,歇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过去将她轻轻拉了过来,那手指竟是冰凉。
她十分温顺地听从他的摆布乖乖躺在他身边,却又是极其不自然,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他宠溺地将她圈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又将她的龋谋N赵谑中牡敝星崆岽耆啵澳憧茨悖瞪嫡驹谀嵌郴盗税伞!彼纳羧崛岬模鲈谒牧撑友餮鞯模て鹚肷砑ζじ泶瘢呱亟陈窠蛔永铮惩ê臁�
两个人的身体贴的如此近,炽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去。
元恪静静地看着她,那个雷鸣电闪的夜里他也与她这么靠近吧,也是这样抱着她,她像一只小兔蜷在那里。思绪猛地飞到了十年前,她被元愉从池子里捞起来,冻僵了身子趴在地上,浑身是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时的他怎么会对如此可怜的她那么狠心呢。
他不禁紧了紧双臂,将她更用力地拥在怀里。她却躲了躲身子,浑身颤抖得厉害。
“冷吗?”他的唇凑到她耳际,轻轻摩挲。
“不……不。”她紧闭双眼,双手缩了回去紧紧抱在胸前。
他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年就是因为她,当时身为太子的他差一点被父皇废掉,父皇说他视人命如草芥日后定不能为仁君,要不是母后极力护着他,现在坐在皇位之上的恐怕就不是他了吧。那次之后他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当他真心想要找到这个瞎女想弥补自己的过失之时,她已经没有了踪迹。
他笑了,看着她笑了,今日她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真的让他万分意外。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吻——悄然落在她的额头。
她的身子触电般一震,惊慌地想要逃脱,“皇……皇上不是说……今日没……没那个心思吗?”她是真的吓坏了。
“哈哈。”他朗声大笑起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瞧你怕得,难道朕会吃掉你?”空气中是暧昧的味道。
“不,不是……”她浑身剧烈颤抖,“我……”
他不等他说完便翻身压覆了上去,将她控制在身下,“榕儿。”他的唇已经快要贴到她的唇上,身子纠缠在一起。
☆、狭路相逢1
她的身子冰凉,怕得要命,连他也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他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樱桃般粉嫩的小嘴,玉脂的肌肤仿佛碰一碰就会化掉,他笑了,就这样看着她,不愿再逗她,终是松开了她在一旁躺了下来。
“歇了吧。”他确实是累了,昨夜与穆泰彻夜商谈他几乎没合眼,今日的他是真的没心思。
“哦。”她久久地才发出一声小小的回答,还在紧张中无法脱离。
他转头看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来。”他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合眼睡去。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穆榕榕伸手摸了摸,身边竟空无一人。
“榕婕妤,你醒了?”是宫女的声音,“皇上已经上朝去了。”
“哦。”她懒懒地起身,好久没有睡得这般安稳了。
“主子,御医已经在外面等候了,奴婢伺候您起身吧。”翠儿也进了屋来。
“御医?”穆榕榕有些糊涂,“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