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初见2
一片桃花林中,粉色花雨瑟瑟飞落轻坠在元恪发丝、肩头,淡雅的花香随着暖风轻触鼻息。元恪一步步向乐音出处缓缓跺去,而那天籁却在此时戛然而止,似清泉骤然凝结。
一时间四下静得出奇,几乎能听见花瓣落地之声。元恪有一丝焦急,加快了步伐,却一时迷失在桃花林中,四下望去唯有无边的桃花,莫说那琴声,就是那出路也无处可寻。
他轻叹一声,如此美妙的琴声,行云流水之中不乏细腻之感,温润静逸之外又不失豁达之情,对琴技有如此之心境之人想必定是对琴技颇有造诣的长者。
他守在原地,想要再次捕捉这天籁之音,却迟迟未能如愿,他就这样负手立在千树桃花之中,任花雨纷飞,如丝缱绻。约摸有一柱香的功夫吧,当他欲原路返还之时,那天籁竟再次响起,翩然入耳。
他半眯起那双星眸,如久逢甘霖般吮吸着这天籁,终于他辨清了这乐音的方向,双手一击掌,遂向东快步走去。果然,不出百步,面前一片开阔,露出凉亭一角,亭下又是一片荷塘美景,亭中翩然飘动的纱帘之后便是那天籁传出之处。
随风浮动的纱帘之下,青葱般的纤纤十指撩拨于琴弦之上,一串串音符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元恪隔着荷塘立于凉亭之前负手而立,隔着纱幔才渐渐看清那拨琴之人。出乎他的意料,抚琴之人并非白发苍苍的老者,却是一妙龄少女。
那女子二八年华,如瀑青丝玉簪轻绾,冰肌玉肤。虽不施粉黛,一双丹凤眼却如秋水含情,且十分专注,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但又似乎缺少些什么,至于究竟是什么,元恪也说不上来,抚琴的女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元恪的到来,陶醉在自己的琴声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着温婉的笑意,直到那一曲终了还意犹未尽。
女子双手轻抚琴弦,却为何对近在咫尺的元恪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一阵暖风袭过又吹落一树桃花,“当啷——”他腰间的玉佩碰撞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谁?”女子坐直身子警觉地问道,这才四下望去。
元恪一笑,星眸璀璨,“垂柳茵茵风传情,桃花林中觅佳音,勤撩琴弦情难泯,翩翩小亭池中盈。「注1」”元恪负手迈上小小长廊,一首七言绝句就脱口而出。“打扰姑娘了,失敬失敬。”他站在廊上对抚琴之女子微微一笑,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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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此诗为作者萧灵精所作,见笑了。
☆、若如初见3
女子循声转头,起身福了福,面露笑意又有些羞涩,“这位公子是府中的客人吧?”她并不抬头却又落落大方。鹅黄的窄袖短衫,白底金线绣来的百褶长裙,没有贵族女子的媚俗之态,倒显得清丽雅致,似芙蓉出清水。
元恪并不答话,眉头微微皱了皱。难道眼前这女子并不认识他,若非如此她为何不下跪而只是微微一福。不认识他也就罢了难道她不认得他腰系的龙纹博带?罢了,何必为难她,遥想当年初做太子之时自命清高、飞扬跋扈,就是因为一个小盲女见了他没有下跪,他就将她推进了荷塘中差一点丢了性命,若不是三弟元愉及时赶来,那小女孩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如今想来心底还存有一丝内疚。
“公子。”女子的话打断他的思路,“若是无事,小女子便告辞了。”语罢便欲转身离去。
他微微点头,“姑娘请便。”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举手抬足不失君王之风,而眼前这女子却似乎不予理睬,竟径直离去了。元恪失笑,这尚书府中竟有如此不懂礼仪的女子,摇了摇头正欲离去才恍然想起恐怕早已到了和穆大人在书房议事的时辰,四下望去却不知路在何处。“呃……姑娘……请留步。”他复而又叫住那女子。
“公子还有事?”女子转头莞尔一笑,几缕青丝随风飘动,那双眼闪动着光彩,却并无神采。
对,就是神采,元恪此时终于想出这女子眼中所缺之物。眼前这女子秋水般的眼虽甚是好看,却毫无神采,可惜啊可惜。
“姑娘可否领……”他生生将“朕”字咽了回去,“领……在下……前去穆大人书房。”
女子微微点头,“这边请。”语罢踏上亭边的青石小径向前走去。
元恪紧跟其后,不禁暗想,这女子唤他公子前公子后,他若是明示她在她面前的就是当今天子,不知她会不会吓得连连下跪求饶。想到这里他不禁轻笑出声,不过今日的他有正事要做,没有那份心思去逗一个小姑娘。
微风拂过,能嗅到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女子似乎在想什么,一路十分安静,当路至一处回廊前,此处似乎新载了几株柳树,有一株的柳枝稍矮垂于路中,不过也不至于挡住路人的去路,只消微微侧身便可穿过,却听得一声闷哼,这女子却撞了上去。
元恪一惊正想上前去搀扶一把,却见女子复而又站住了身子摸了摸柳枝,似乎不觉惊讶,倒似已习惯这般。“原来……这里……”她嘴里喃喃说出几个字,又继续为他领路而去。元恪甚为不解,耸了耸肩,想来怕是女子恐他看到自己的窘样吧,于是他也只当没看见。
跟着女子穿过一条条临水而筑的长廊,再走过一重重假山,大约走了一刻钟,终于见了那茵茵垂柳的背后现出了穆大人的书房。
女子在此驻足,“政事之地小女子不便踏入,就此别过,公子请便。”女子颇有礼貌地福了一福。
“有劳姑娘了。”元恪谢过他,径直向书房走去。
☆、若如初见4
“皇上万岁万万岁!”尚书穆大人早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见元恪步入屋内赶紧下跪行礼。“陛下屈尊前来,臣万分惶恐!”
“爱卿快快请起!”元恪迈过一步将穆大人扶起。“这不是在宫中,切勿行此大礼。”
“谢皇上!”穆大人拜过,又邀元恪上座并亲自奉了茶,这才在下手坐了下来。
穆大人乃三朝元老,祖上与先祖一同驰骋沙场打下今日北魏江山。当年先皇也就是元恪的父皇拓跋宏还是太子之时,几欲被太皇太后杀掉,若不是穆大人及时相助恐怕这江山早已易主,所以穆泰与先皇之情谊早已超过君臣之情,先皇过世之时嘱托穆泰辅佐元恪,稳固江山。
“皇上这一路进府可有遇见可疑之人?”穆泰警惕的问。
元恪摇了摇头,却想起了方才遇见的女子,“哦,不曾……不曾见过什么人。”语罢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
“爱卿,你那边可有消息?”元恪不忘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们可有行动?”
穆大人却并没有接话,警惕地起身将书房的窗户悉数关上,此后书房内谈论了些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
掌灯时分,尚书府的后院中灯火通明,却只有一处小院暗淡无光,黑漆漆一片。
“吱嘎——”门开了,“小姐,如何不点灯?”一侍女步入屋内,原来屋子里是有人的。侍女拿出火种将桌上的油灯点燃,火苗由弱变强,屋子里很快就亮了起来。
一个女子身着鹅黄衫子下穿白底金线的裙子坐在窗前,正是白日里抚琴之人,窗前挂着一只鸟笼,鸟儿已经歇了。
“我这双眼本就看不见,点上灯也是白费,又何须浪费那灯芯。”她淡淡地说着,手指拂过鸟笼。
侍女并不接话,似乎女子如此已是常事,“今日夫人差管事的姐姐送了些绸缎来,说是夫人赏给小姐的,小姐你想做什么款式的新衣裳,翠儿明日便去请师傅来为你做。”翠儿倒了杯茶水递到女子手里。
“嗨,做什么款式都一样,你看着办就行。”女子抿了一口茶,笑了笑,似乎并不抱怨自己有眼疾。
“那不成。”翠儿不依,“夫人说了,一定要做小姐最喜爱的款式,还说……还说……”翠儿竟格格笑起来。看来这小姐是待她极好的,不然怎容得她这样和主子说话。
“说什么?”女子急了,慌忙伸手向翠儿的方向摸去,哪知翠儿却笑着跑开了。
“夫人还说……还说……”翠儿故意卖关子,“还说要给小姐许一户好人家!”
“翠儿你!”女子羞红了脸,站起身循着声音去捉翠儿,动作看起来似乎又与常人无异,可是她却果真有眼疾。
翠儿躲来躲去,女子抓不到她,却不料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哎呀——”
“小姐!”翠儿急忙冲过去,“小姐你没伤着吧。”翠儿一脸愧疚,连连道歉。
翠儿掀起女子的衣袖,那手腕上有一团新的淤青,旁边还有些淡淡的淤痕,似是旧伤。
“不碍事的。”女子笑笑,似乎对这些瘀伤已习以为常,“今儿在院子里碰到了一下。”
翠儿扶起女子在床边坐下来,“小姐你先坐着,我去拿药来。”语罢已经一溜烟跑出了门去。
☆、若如初见5
女子笑着轻叹一声,随便倚在锦被上,手不小心在枕下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是一块玉佩,上面的流苏已有些变色,看来已有些时日了。玉牌上精致雕刻的祥云图却是栩栩如生。
她的思绪飘远了,那一年她八岁吧,原本有一个和睦的家,慈祥的母亲与和蔼的父亲将她视作掌上明珠一般,疼她爱她。
她自幼学琴,并有出众的才华,却不料天降祸事。
那一日黄昏,她远远看见府中来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浑身贵气飞扬跋扈,还带来了一帮身穿铠甲的兵卒,她分明看见了父亲和母亲眼中的恐惧,她被管家带回房去,那也是她与父母的永别。当日夜里府中燃起一把大火,将她原本的幸福付之一炬,带走了她的一切也包括她的所有亲人,同时带走了她的光明。
那日夜里空气中的血腥味、刀剑的厮杀声、凄惨的呼救声、灼热的热浪,响彻天地间的暴雷,还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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