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自是能体谅你的一片真心,只是朕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让她远走他乡,朕真是舍不得。”委婉地暗示,让督伦知难而退。
元恪一边说着,却观察着元愉的反应,想要揣摩他此时的心理,而元愉却一直保持了道不清的微笑,兀自喝起酒来。
“皇上!”督伦还在坚持,“柔然虽然遥远,可是臣一定会用一颗充满爱意的心让公主不感到寂寞,会竭尽一生去给她快乐!”督伦眼中的坚定,已是将他的爱展露无遗。
殿上的群臣纷纷点头称赞,于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元恪见事态已有些难以控制,而元愉又不置可否。那一日口口声声说非穆榕榕不娶的他今日如何变得这般冷漠。
“督伦殿下这般有心,可是此事朕也做不了主,还是看公主的意思吧。”元恪淡淡微笑,一双似秋水若寒星的眼中却隐藏着些许什么,也许是祈祷穆榕榕不要离去吧。
“谢皇上成全!”元恪松了口,督伦无疑只需得到穆榕榕的同意,方才元愉已经说了他要娶于聆风,所以他绝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时机向穆榕榕求婚。“公主,你可愿意?”他迫不及待地转头问穆榕榕,眼中满是期待。
穆榕榕一时还没缓过神来,被督伦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只是傻傻地看了看督伦,又将视线转向元愉。
他不是说非她不娶吗,为何他却一句话也没有?
元愉感受到了穆榕榕灼热的视线,却只是又为自己斟满了酒,一饮而下,仿若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一般。
穆榕榕只觉窒息,豁地站了起来,衣裙连带着桌子发出哗哗的声响,桌上的酒壶应声落地,溅开好远,殿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我……”她一直看着元愉,视线不曾转移。听闻她开口,元愉似乎怔了一下,又转瞬即逝。
“我累了,先回去了!”她抑制着自己心中的翻腾,语罢转身离去,在众人诧异地目光中奔出了大殿,只留下督伦的喊声在身后回荡。
☆、妾室7
是夜,零星的爆竹声还在夜里回荡,穆榕榕蜷在窗前的太师椅上,屋子里有些冷,她却不愿多穿一件衣裳。
“小姐,吃点东西吧。”翠儿推门进屋,手中的托盘中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穆榕榕缓缓地抬头,直直地看着翠儿,却不言语。
“小姐,怎么了?”翠儿将托盘放在穆榕榕手边的桌子上,问道。
“翠儿,你说皇上会不会因为王爷的事而迁怒袁太妃?”穆榕榕看着翠儿。
“这个……奴婢想应该不会吧。”翠儿如是说。“小姐可别多想,皇上不是坏人。”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穆榕榕还是直直看着翠儿,“也不知袁太妃近来如何了,翠儿你前些日子去送信的时候,可见太妃安好?”穆榕榕问。
“哦,太妃她……”翠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太妃娘娘她好得很呢,还……还有说有笑的,小姐你……你就放心吧。”翠儿忽的有些结巴。
“你去送信的时候,太妃可有问起我?”穆榕榕继续问,其实心头的答案已是明了。
“有……有问起啊,太妃娘娘还嘱托奴婢好好照顾小姐呢。”翠儿端起桌上的瓷碗,“小姐快些将粥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她心虚得脸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你还在撒谎!”穆榕榕心头的怒气登时窜上了后脑上,伸手一拍就将翠儿手里的瓷碗拍到地上,“哐当——”一声,还冒着热气的粥溅了一地。
“小姐,小姐你息怒啊!”翠儿打小跟着穆榕榕,何时见过她这般发过脾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脸都白了。
“好你个翠儿,亏我这些年视你如姐妹般,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穆榕榕气得捶胸顿足。“袁太妃早已不在宫中,你又是怎么见到她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般的狡猾!”
“小姐,翠儿错了,翠儿错了!”翠儿连连磕头,已是泪流满面。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指使你的!”穆榕榕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头亦是好痛。
“小姐。”翠儿一边抽泣一边开口,“是陆校尉不让奴婢去为小姐送信,所以奴婢才……”翠儿又磕起头来。
什么?竟是陆凌?
曾经那个带着她玩泥巴,帮她打跑欺负她的小孩,给她买糖葫芦吃的那个陆凌,他为何要这般?
“那么上一次我欲与郁久闾督伦离开之事,也是你告的秘?”穆榕榕有些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小姐你原谅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翠儿哭得更厉害了,事实已经明了。
元愉为何没有收到她的信,她和督伦准备离开之事为何会败露,竟是她最相信的翠儿……
而陆凌,是利用了翠儿对他的爱,穆榕榕的心突然好凉,望着墨黑的苍穹,凄凉地大笑起来。
☆、妾室8
同一片夜空下,元愉也同样坐在窗前,夜空中不知几时浮现出几颗星子,若隐若现。
屋内一灯如豆,几欲熄灭。
浓重的酒气弥散在空气中,他的脚边已是堆了好几个空掉的酒坛。
他一仰头,又是一碗酒下肚,嘴角溢出几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有些粗糙的大掌抓起怀里的一件衣裳,放在脸颊旁轻轻摩挲,鼻息轻触这衣上的味道。
那件衣裳是一件女人的衣裙,粉色的绫罗上绣几朵芙蓉,正是穆榕榕尚在军中时所穿过的裙子,自他们分离,元愉几乎日日都会抱着这件衣裙发呆,呼吸那上面的气息。
督伦对她是真心的吧,元愉猜想,她会和督伦走吗?
就算不会和督伦离去,她也是定不会嫁到王府了。他了解她,依着她倔强的性格,定会离他远远的,还莫说他已决定迎娶于聆风。
元愉轻叹一声,他不愿相信穆榕榕会害他,可是一切事实却又摆在面前。
爱之深,所以恨之切。
“哐当——”元愉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飞溅。他不甘心,他本就不再去争夺权力,却以这样的方式败了,他不甘!
他不怕败得一败涂地,却难以接受将他推入这个深渊的是穆榕榕!
今日的他仍是京兆王,仍然享有富贵荣华,却仅仅是一个被软禁在笼子里的傀儡。元恪胜了,虽然不光彩,可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而自己,却被世人所唾弃——是谋朝篡位被皇帝怜悯而苟且偷生的王爷!
他想到这里,双手紧握成拳,关节咔咔作响。
当下的局面他已了然于心,于氏一族与高氏的争夺,必将愈演愈烈,元恪现在定会扶持于氏。于聆风与自己的婚事在此时势必改变这样的重心。
他不甘心,他立誓东山再起!让于聆风做他的王妃,这就是第一步。
他那双凌厉的眼看向窗外的黑暗中,那双眼中的霸气与冷凝又将他变回了曾经那个为了权力与江山而暗藏心机的元愉。
为何,脑海中却闪过一个人的样子,那双眼眸似秋水若朝露,她的一双玉手拂过冰冷的琴弦,却可以激荡起他冷漠的心。
他低头俯视随意搭在自己腿上的那件绣着芙蓉的衣裙,忽的心头似被凌迟般难受,几乎要窒息。
她怎么办?有个声音在他心头询问。
“让她自生自灭,永远不要再见到她——”他忽的站起身来,一声大吼。恼怒地将手中那件衣裙扔进了火盆中,火苗迅速窜起,衣裙转眼变成了灰烬……
☆、妾室9
正月十五日清晨,雪。
穆榕榕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满园的雪景,今日是元愉迎娶于聆风的日子。
“羽儿。”陆凌跨进屋来,“你真的决定要走吗?”他一身风雪,站在门口。
“是,决定了。”穆榕榕没有回头,双手环抱在胸前。
“元愉今日要娶于聆风做王妃,你可知道你若是嫁过去,也只是……妾室。”陆凌眼神有些暗淡。
“我知道,陆哥哥。在他的身边就算是妾室也无妨。”她说得淡淡的,心头却是狠狠地痛了下。他就要娶那个深爱他的女人了。
“羽儿。”陆凌缓步走到了她身后,“你何必为难自己,你若是只为了离开皇宫,我可以带你走。我去向皇上请辞,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穆榕榕脸上浮出一抹酸涩的笑意,“谢谢你陆哥哥,不必了。”
“你可是还在怪我当日扣掉你的信,还将你与郁久闾督伦逃走的事情呈报给皇上?我承认我有私心,但皇上是君我是臣,我……”陆凌向她解释,其实事到如今什么都不再重要。
“不是的陆哥哥。”穆榕榕打断他,“当日我要离去是为了元愉,而今日我要坚持去他府上也是因为他,今日的他已是一无所有,我更应该留在他身边,哪怕他真的不再爱我,哪怕就只是个小妾。”
“羽儿……”陆凌有些心疼,他深深地凝视她,就仿若还是幼时那般。
“陆哥哥,我有一事相求。”穆榕榕转过身来,今日的她似乎憔悴了许多,连眼窝也深陷了。
“但说无妨。”
“翠儿对你是一片痴心,你莫要辜负了她。”
陆凌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皇上驾到——”屋外响起宫人拉得长长的声音,元恪来了。
“皇上万岁——”陆凌见元恪步入屋来,连忙下跪行礼。
元恪让他平身又做了个手势让他出去,陆凌退下,屋内只剩下元恪与穆榕榕二人。
“参见皇上。”穆榕榕福了福身子。
“榕儿,朕听说你今日就准备出宫了?”元恪身着玄色五爪龙袍,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正好倾泻在他的身上。
“是,再过一个时辰便走。”穆榕榕看着他,背对着光线,元恪有些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有她消瘦的轮廓。
“朕舍不得你。”元恪走到她身前,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发。
“哥哥。”穆榕榕抬头,“你可知君无戏言?”
“朕当然知道,既然当日答应了让你自己做决定,今日也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