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这么贵?就一瓶葡萄糖和一小瓶药水啊。”齐铭摸摸口袋里的钱。小声询问着里面。
“你问医生去啊问我做啥啦?又不是我给你开的药。奇怪伐你。你好交掉来!后面人排队呢。”女人的尖嗓子听起来有点像林华凤。
齐铭皱了皱眉很想告诉她后面没人排队就自己一个人。后来想想忍住了。掏出钱递进去。
洞口丢出来一把单据和散钱硬币在金属的凹槽里撞得一阵乱响。
齐铭把钱收起来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走了两步回过头朝窗洞里说我后面没人排队就我一个人。说完转身走了。淡定的表情像水墨画一样浅浅地浮在光线暗淡的走廊里。
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尖嗓子“侬脑子有毛病啊……”
医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齐铭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两个医生的谈话。夹杂着市井的流气还有一些关于女人怎样怎样的龌龊话题。不时出的心领会神笑声像隔着一口痰从嗓子里嘿嘿地笑出来。
齐铭皱了皱眉毛眼睛在光线下变得立体很多。凹进去的眼眶光线像投进黑潭里反射不出零星半点的光黑洞一般地吸呐着。
“医生易遥……就是门诊在打点滴那女生她的药是些什么啊挺贵的。”齐铭站在光线里轮廓被光照得模糊成一圈。
刚刚开药的那个医生停下来转回头望向齐铭笑容用一种奇怪的弧度挤在嘴角边上“年轻人那一瓶营养液就二百六十块了。再加上其他杂费门诊费哪有很贵。”他顿了顿笑容换了一种令齐铭不舒服的样子接着说“何况小姑娘现在正是需要补的时候你怎么能心疼这点钱呢以后还有的是要用钱的地方呢她这身子骨怎么抗得住。”
齐铭猛地抬起头在医生意味深长的目光里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医生看到他领悟过来的表情也就不再遮掩挑着眉毛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他问:“是你的?”
齐铭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医生在后面提高声音说:“小伙子你们年纪太小啦要注意点哦。我们医院也可以做的就别去别的医院啦我去和妇科打个招呼算照顾你们好伐……”
齐铭跨出去。空旷的走廊只有一个阿姨在拖地。
身后传来两个医生低低的笑声。
齐铭走过去侧身让过阿姨脚在拖把上跳过去。抬起头刚想说声“抱歉”就正对上翻向自己的白眼。
“哦哟要死来我刚拖好的地帮帮忙好伐。”
湿漉漉的地面扩散出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来。
28
——是你的?
29
齐铭进房间的时候护士正在帮易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粗暴地撕开胶布扯得针从皮肤里挑高易遥疼得一张脸皱起来。
“你轻点儿。”齐铭走过去觉出语气里的不客气又加了一句“好吗?”
护士看也没看他把针朝外一拔迅把一跟棉签压上针眼上半段处的血管冷冷地说了一句“哪儿那么娇气啊”转过头来看着齐铭“帮她按着。”
齐铭走过去伸手按住棉签。
“坐会儿就走了啊。东西别落下。”收好塑料针管和吊瓶护士转身出了病房。
易遥伸手按过棉签“我自己来。”
齐铭点点头说那我收拾东西。起身把床头柜上自己的物理书放进书包还有易遥的书包。上面还有摔下去时弄到的厚厚的灰尘齐铭伸手拍了拍尘埃腾在稀疏的几线光里静静地浮动着。
“是不是花了不少钱?”易遥揉着手松掉棉签针眼里好像已经不冒血了。手背上是一片麻麻的感觉。微微浮肿的手背在光线下看起来一点血色都没有。
“还好。也不是很贵。”齐铭拿过凳子上的外套把两个人的书包都背在肩膀上说“休息好了我们就走。”
易遥继续揉着手低着头逆光里看不见表情。“我想办法还你。”
齐铭没有接话静静地站着过了会儿他说恩随便你。
手背上的针眼里冒出一颗血珠来易遥伸手抹掉手背上一道淡黄色的痕迹。
但马上又冒出更大的一颗。
易遥重新把棉签按到血管上。
3o
十二点。医院里零落地走着几个拿着饭盒的医生和护士。
病房里弥漫着各种饭菜的香味。
走出医院的大门易遥慢慢地走下台阶。齐铭走在她前面几步。低着头背着他和自己的书包。偶尔回过头来在阳光里定定地看看自己然后重新回过头去。
日光把他的背影照得几乎要吞噬干净。逆光里黑色的剪影沉淀出悲伤的轮廓来。
易遥朝天空望上去几朵寂寞的云停在天上一动不动。
31
回到学校的时候差不多午休时间刚刚开始。
大部分的学生趴在课桌上睡觉。窗户关得死死的但前几天被在教室里踢球的男生打碎的那块玻璃变成了一个猛烈的漏风口。窗户附近的学生都纷纷换到别的空位置去睡觉。稀稀落落地趴成一片。头上蒙着各种颜色的羽绒服外套。
易遥的座位就在少掉一块玻璃的窗户边上。
从那一块四分之一没有玻璃的窗框中看过去那一块的蓝天格外的辽阔和锋利。
她从教室走进来后就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包塞进书包里抬起头刚好看到齐铭拿着水杯走出教室的背影。
她刚坐下来就有几个女生走拢过来。
本来周围空出来的一小块区域66续续地添进人来。
化学科代表唐小米把一本粉红色的笔记本放到易遥桌子上一脸微笑地说呐早上化学课的笔记好多呢赶快抄吧。
易遥抬起头露出一个挺客气的笑容“谢谢啊。”
“不用”唐小米把凳子拉近一点面对着易遥趴在她的桌子上“你生病了?”
“恩。早上头晕。打点滴去了。”
“恩……齐铭和你一起去的吧?”唐小米随意的口气像是无心带出的一句话。
易遥抬起头眯起眼睛笑了“这才是对话的重点以及借给我笔记的意义吧。”她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只是嘴上敷衍着“啊?不会啊。他没来上课吗?”
“是啊没来。”唐小米抬起头半信半疑地望着她。
周围几个女生的目光像是深海中无数长吻鱼的鱼嘴在黑暗里朝着易遥戳过来恨不得找到一点松懈处然后扎进好奇而八卦的尖刺吸取着用以幸灾乐祸和兴风作浪的原料。
“不过他这样的好学生就算三天不来老师也不会管吧。”说完易遥对着唐小米扬了扬手上的笔记本露出个“谢了”的表情。
刚坐下抬起头目光落在从教室外走进来的齐铭身上。
从前门到教室右后的易遥的座位齐铭斜斜地穿过桌子之间的空隙白色的羽绒服鼓鼓地冬日的冷白色日光把他衬托得更加清矍。
他一直走到易遥桌前把手中的水放在她桌子上“快点把糖水喝了医生说你血糖低。”
周围一圈女生的目光骤然放大像是深深海底中那些蛰伏的水母突然张开巨大的触须伸展着密密麻麻地朝易遥包围过来。
易遥望着面前的齐铭也没有说话齐铭迎上来的目光有些疑惑她低下头把杯子靠向嘴边慢慢地喝着。
眼睛迅蒙上的雾气被冬天的寒冷撩拨出细小的刺痛感来。
………【第十二章】………
正文第十二章 32
“那个”唐小米站起来指了指易遥手中的笔记本“下午上课的时候我要用哦你快一点抄。”
易遥抬起手腕看看表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明显没办法抄完。而且下午是数学和物理课。根本就没有化学。
她把笔记本“啪”地合上递给唐小米然后转过去对齐铭说“上午落下的笔记怎么办?”
齐铭点点头说“我刚借了同桌的抄好后给你。”
易遥回过头望向脸涨红的唐小米。
目光绷紧像弦一样纠缠拉扯从一团乱麻到绷成直线。
谁都没有把目光收回去。
直到唐小米眼中泛出眼泪来。易遥轻轻上扬起嘴角。
心里的声音是“我赢了。”
33
被温和善良礼貌成绩优异轮廓锋利这样的词语包裹起来的少年无论他是寂寂地站在空旷的看台上呆还是带着耳机骑车顺着人潮一步一步穿过无数盏绿灯抑或者穿着白色的背心跑过被落日涂满悲伤色调的操场跑道。
他的周围永远都有无数的目光朝他潮水般蔓延而去附着在他的白色羽绒服上反射开来。就像是各种调频的电波渴望着与他是同样的波率然后传达进他心脏的内部。
而一旦他走向朝向望向某一个人的时候这些电波会瞬间化成巨毒的辐射朝着他望向的那个人席卷而去。
易遥觉得朝自己甩过来的那些目光都化成绵绵的触手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抽出响亮的耳光。
被包围了。
被吞噬了。
被憎恨了。
因为被他关心着。
被他从遥远的地方望过来被他从遥远的地方喊过来一句漫长而温柔的对白“喂一直看着你呢。”
一直都在。
遥远而苍茫的人海里扶着单车的少年回过头来低低的声音说着喂一起回家吗?
无限漫长时光里的温柔。
无限温柔里的漫长时光。
一直都在。
放学后女生都被留下来。因为要量新的校服尺寸。昨天男生们已经全部留下来量过了。今天轮到女生。
所以男生们呼啸着冲出教室当然也没忘对留在教室里的那些女生做出幸灾乐祸的鬼脸。
当然也不是全部。
走廊里还是有三三两两的坐在长椅上的男生翻书或者听mp3借以打掉等教室里某个女孩子的时间。
阳光照耀在他们厚厚的外套上。把头漂得亮。
齐铭翻着一本《时间浮游》不时眯起眼睛顺着光线看进教室里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翻开屏幕是易遥来的短信。
“不用等我。你先走。我放学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