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的目光从金銮殿扫过,见到在最前方空缺着一个位置,回想起了昨夜的经历,心中便已有定数。
“徐尚书,程将军你们二位留下,其他人散了吧。退朝!”
唐王大手一挥,淡淡地说道。
“——退——朝!”
一旁的太监高声喝唱,手中的拂尘轻轻挥动,殿中的大臣便如鸭子般回身退去,只是队形比鸭子统一整齐些而已。
唐王端坐着,他看着那群小心翼翼且长舒了一口气的鸭子们,脸sè一片平静。
“你也退下吧。”
当大殿恢复冷清之后,他对身边的太监摆了摆手。
“——喳”
太监俯身行礼,横端着拂尘依命后退。
“两位爱卿,朕今rì将你们留下是为了商讨一件异事。”
唐宗靠在龙椅上,手托着下巴,看着两人疑惑却毕恭毕敬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两人都是当年帮他打天下的心腹,只是这天下虽然被打了下来,但他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因为天下而永远相隔。
自古以来,君与臣之间,永远都有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帝王永远都是一个受万人敬仰却偏偏孤独一生的角sè,因为天下只能有一个帝王,只有他能站在最高峰。而正因为如此,那些匍匐于他脚下的人们,又如何与填满他的孤独?
哪怕是龙床上最受宠爱的妃子,也最多只能填满他的**,却如何都填不满他的心灵。
“微臣愿为陛下解忧。”
徐世勋和程咬金在座下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
唐王微笑道:“两位爱卿都是我的左臂右膀,如今已经退朝,大可不必如此。”
“谢陛下。”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但谢归谢,那举手投足间的小心翼翼又怎么能逃得过唐王的眼睛。
他在心中再次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如何试着努力也是徒劳,于是便开口说道:“昨夜朕在御花园,见一白衣秀士乘着月光自天上降临,声称自己为长安城外的泾河龙王。但他犯了天台,所以希望朕救他一命……”
唐王昨晚虽然喝了很多酒,也的确醉了。但他不想忘记的事情便从来不会忘记,与两人详细地叙述了昨夜的一番对话。
徐世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说道:“此时的确有几分蹊跷,臣等凡夫俗子实在不敢替陛下拿捏注意,不如去问问国师的意见如何?”
“免了。”
唐王摇了摇头,否定道:“国师虽是大唐之人但却早已不该属于人间,如果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来的话,早就已经来找朕了。”
“程将军你的意见如何?”
“额……”程咬金挠了挠头,咬着牙说道:“老臣只会带兵打架,这般玄乎的事情真的不敢妄自菲薄。但是陛下您的话便是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那个所谓的龙王,那就按照他所说的可以尝试一下。”
唐王点了点头,道:“朕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只是今rì早朝上却未见魏丞相的身影,所以才想要听听你们的主意。”
如今的大唐能在休养生息中蓬勃发展,其中很大的功劳要归于丞相魏征。这个老匹夫,就连唐王自己都有些佩服,为人正直又敢于谏言,是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硬骨头。
不过,疑臣不用用臣不疑的他,还是给魏征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方式。
“陛下。”许世勋思考了一番后,沉声道:“虽然魏丞相平rì在府中苦研辅佐之道,又有着能不上朝的特权。但是此事非同平时可喻,不如皇上把他召入宫中,等午时三刻过后再把他放了即可。这样一来,应该能救那昨夜之龙。”
“许尚书所言极是。”
唐王看着两人的眼睛,思考了片刻之后点头说道:“程将军,既然这样,就有劳你去替朕跑一趟了。”
“请陛下放心。”
程咬金接御令,便奔出了金銮殿。
唐王看着他奔跑的摸样,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某天。
那天也是一个如同现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上午,他带着程咬金和许世勋众人,一同策马奔跑在玄武门前的大街上。
只是现在。
他已贵为龙体,却永远失去了奔跑的权利。
………【第七十章 【魏征】】………
() 。。。。。。
“慢一点……程将军……你慢一点……”
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在长安城的街头响起,但很快便被呼啸作响的疾风所吞没。
御马的程咬金并没有缓下身子,他歉声对着在同一匹马上的魏征说道:“魏丞相,你要相信我程咬金的骑术。陛下急召着见你,我也不得不加快速度!”
“——驾!”
也不听身后的魏征是什么意见,马鞭再次被高高扬起,在空中震得“噼啪”脆响。胯下的战马仰首嘶鸣,四蹄生风,驰骋向前。
听到了陛下两字之后,魏征便没有多说些什么,双臂紧紧环住了那健壮腰间。
他很清楚,程咬金是陛下的程咬金,只要他的手中有君令在前,就算是让他去赴死也依然会义无反顾。
想到这里,魏征的嘴角边忽然扯起一丝苦笑:与其说别人,难道我魏征就不是陛下的魏征了么?
。。。。。。
蹄声如雷,战马如电。两人御着马在长安城军部专用的紧急御道上向皇宫赶去。
悦chūn楼内,算卦先生将最后一粒西瓜子嗑入嘴中,听着那远远传来的清脆鞭响,懒散地站起身来。
“走吧,徒儿,为师带你拿拜师大礼去。”
他伸了个懒腰,又在身边的某处柔软之上摸了一把,往几案上甩了一张银票,然后大步向着楼外踏去。
唐真瞟了一眼银票的数额,心中不禁有些咂舌,但动作却并没有任何停滞,同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大步跟了上去。
战马驰骋,行人大步,人和马于悦chūn楼外的一处相会,又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去。
。。。。。。
“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征同程咬金来到金銮殿内,俯身跪拜行礼。
“爱卿平身。”
唐王走下龙椅,亲自扶起魏征,一脸关切地说道:“魏丞相的气sè似乎不佳,要不要朕召太医来帮你诊治一番?”
“谢陛下隆恩,老臣只是不习惯战马的颠簸而已,并无大碍,请陛下放心。”
魏征摆手,强压下腹中的一片翻腾,谢绝了唐王的好意。
“那朕就放心了!”
唐王点了点头,看着殿上的三人,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大唐的中流砥柱,朕可不许你们在朕之前倒下去啊!”
“陛下龙颜常驻,万岁无疆!”
听到此言,三人立刻附身说道。
“哎……试问这世间,除了成仙证道,又有谁能长生不死,万岁无疆?”
唐王将双手负于身后,长叹一声,目光紧紧凝视着龙椅后面的那几条金龙,感慨自语道。
三人在殿中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作答。
“好了好了……你们随朕来御书房吧,再这么站下去的话,朕看着都有些累了。”
唐王微笑着甩动龙袖,转身离开。
“谢主隆恩。”
三人互望了一眼,然后紧紧跟了上去。
。。。。。。
朱红的柱子撑起一大片遮阳的长廊,在长廊的尽头,一排并不起眼的小殿静静地匍匐着。
这座不起眼的小殿,便是当今大唐天子的御书房。
如果说女人最隐秘的地方是卧室,那么男人最隐秘的地方便是书房。
当书房外大雪翩跹之时,他可以再书房里看着金丨瓶梅滋滋有味。当书房外落rì依山之时,他可以再书房里看着金sè的阳光将chūn丨宫图被染上一层极有质感的金黄。当夏夜蝉鸣的夜晚,他可以将红袖扯入怀中,揉捏着薄纱之内的丰满柔软。
这里没有孩子的纠缠嬉闹,也没有黄脸婆的唠叨打扰。所有的私密因为那万卷墨香而变得光明正大,在读书学习这个天下最大的道理面前,几乎已经将所有的麻烦隔绝。
皇帝自然是全天下最男人的男人,御书房也自然是他最为私秘的地方。若非是他最信任的亲信,绝对没有资格踏进此地半步。
御书房内,程咬金徐世勋和魏征正坐在大椅上,陪着唐王看景闲聊。
从御书房大敞的窗户朝外望去,可以看到远处的异花奇书正烂漫招展,一排嫩绿的垂柳立于湖岸旁。这条大湖隔绝了宫内的一切喧嚣,极远处高耸层叠的建筑恢弘肃穆,如同卫士般静默着,与此处遥遥相对。若是仔细观察,甚至能看到一个个小太监在对岸的杂事房内忙忙碌碌。
唐王看着湖景,目光有些涣散。不知道是在看那依依垂柳,还是那荡漾的金鳞。
一旁的三人沉默不语,这般看似轻松惬意的氛围,到了他们的眼里,却如厚沼沉泥般凝滞。
过了许久,沉默的御书房内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魏丞相,可否愿意和朕下几盘棋?”
书房外的景sè虽美,但对于已经看了十多年的唐王来说也实在难以勾起他太多的兴趣。如果不是那泾河龙王在昨夜突然造访,也不会有现在的议程。
既然本就没有什么安排,那自然会显得有些无聊。
无聊之余,他忽然想到了全天下唯一敢赢自己棋的魏征就在身旁,便不免有些手痒。
魏征连忙应道:“只要陛下愿意,老臣自然是万死不辞!”
看着程咬金将棋盘摆下,他心中的疑惑越发凝重。辅佐唐王多年,陛下的脾气他自然是极为了解。程咬金这般风风火火地将自己几乎是抢到了皇宫里,绝对不可能只是下棋那么简单。
可来到了宫中,陛下的神情举止也不像是有什么国家要事与自己相商的样子,这一点让他内心的疑惑更加深了。
既然陛下开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