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真说得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眉毛飞扬起了一个很激昂的弧度。
他心想到底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敢欺负老子的小师弟,看僧爷我不带着军爷让你饱吃一顿老拳!
小和尚低下头看着布鞋,小声说道:“是玄奘师兄你欺负我……”
“啊?”
唐真听闻差点一个趔趄,他用余光偷偷瞄了瞄铁衣闪闪的将军,心想军爷的拳头肯定不好吃。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小林子,我们是向佛之人,打打杀杀的还是不提为好。”
“小林子,要是师兄平rì里做错了些什么,尽管和我当面提出来吧!”
瞥见远处的军爷似乎注意到了这里,唐真更加大义凌然地保证道:“师兄一定认真改!”
“师兄……你误会我了……”
他这么一保证,小和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真虽然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着急地问道:“那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
小和尚的眼睛又红了,他紧攥着唐真的僧袍一角,问道:“玄奘师兄,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鼻子一酸,小家伙又哭了。
面对这一幕,唐真却哭笑不得,他一边替枯林拭着眼泪,一边苦笑道:“谁说我不回来了啊?”
“那师兄你还会回来?”
枯林仰起小脸,表情比平时诵经的时候还要认真百倍。
唐真斩钉截铁道:“我用佛祖的人品向你保证,一定回来!”
既然师兄肯拿佛祖的人品来保证,小和尚自然是相信了。不过,他依然有些不解地问道:“那师兄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偷偷离开呢?”
“嘘!”唐真突然低下了音调,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周围没人之后,才小声在枯林的耳边说道:“这次师兄是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
小和尚的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低声说道:“啊?秘密任务……”
“对……就是很秘密的那种……除了方丈大师和我,所以别人都不能知道……”
“可是师兄,现在小林子知道了……那该怎么办啊?”
“没事……你又不是别人……”
枯林突然看向唐真肩上的包裹,好奇地问道:“师兄,这里面是……”
唐真一脸傲然:“自然是和那秘密任务有关的东西!”
“这么大的包裹一定很重吧……”枯林像是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方丈大师要我将小黑黑带给师兄你。”
“什么!方丈让我带着这头黑驴一起上路!”
大晴天的,唐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仿佛被雷劈了般,差点跳了起来。他望向黑驴,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却敢怒不敢言。
黑驴也斜着眼望向了他,雪白的唇皮颇为不屑地翻动着,“嘎嘎”叫唤了两声。
然后,它转过脖子,将脑袋凑进了背侧的一个布袋中。再次抬头的时候,它的嘴中多了一只澄黄的香梨。
喀嚓一声,香梨在它的口中浆汁迸溅。
唐真依然看着黑驴。
黑驴只在乎口中的香梨,大口咀嚼着,意态悠闲,又哪会理会他的目光。
无视,便是最大的羞辱。
面对这般羞辱,唐真却依然只能苦笑。
因为他知道,去年的时候,一名江洋大盗潜入金山寺,想要大行劫窃。
他打翻了寺里的武僧,也打烂了佛台上的香梨。
那时,黑驴冲了过去。
轻轻扬起一个橛子。
江洋大盗被它踢到了五米的高空。
待落地的时候,大盗已经没有了气息。
而尸体碎裂的模样……
——像极了它口中的梨。
………【第九章 【思考】】………
。。。。。。
官道笔直,如同苍天划下的笔锋,直至视线的尽头。
一头驴、一个人在官道上悠悠走着。
严格地来说,这个画面更像是一头驴牵着一个人在行走。
驴是一头黑驴,它高高抬着脑袋,骄傲的模样就像一个刚刚从边塞大胜归来的将军。
它走在官道的正zhōng yāng位置,雪白的唇皮不断翻动,每走几步,便会有带着细碎果皮的晶莹汁水从它的唇齿间滴落下来。
若是有人仔细打量,或许能愕然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那些汁水滴落在官道上溅出的泥点,竟然比官道本身更加笔直,甚至连每一滴泥点之间的距离都是分毫不差。
可惜,泥点无论再怎么神奇它也只是泥点而已,自然无法引起驴旁那人的任何兴趣。
他跟在黑驴款摆的尾巴后头,始终保持着一只驴蹄子的距离。
那人是个和尚,他是唐真。
此刻的唐真虽然面无表情,可心里却在暗暗发苦。
没想到,那头平rì里懒散也骄傲到没边的黑驴,竟然真的和自己上了路。
“玄奘师兄,小黑黑第一次离开寺庙,你千万要照顾好它啊,可别让它被别人牵走了……”
想起临走前枯林小家伙的仔细嘱咐,唐真更加哭笑不得。
堂堂金山寺,活得最滋润的家伙既不是身为住持的法明方丈,也不是被称作得道高僧的玄奘和尚。
因为那个家伙压根就不是一个和尚,它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在金山寺中,活得最滋润的是一头驴,一头会撂蹄子的大黑驴。
自从这头低调的黑驴用蹄子在江洋大盗的身上高调了一次之后,它便不再低调。
每当佛台前的供果要替换的时候,它会第一时间出现。每当素院的斋钟敲响的时候,它会第一时间出现。
甚至每当有美丽姑娘祈福进香的时候,它偶尔也会第一时间出现。
当然,在面对这头骄傲到没边的黑驴,哪怕是武僧院那些一身铜肌铁骨的师兄们,也将佛祖传下的谦卑发扬到了极致。
特别是在它吃梨的时候,嘎嘣嘎嘣的脆响声总会让人想起某个同样被四分五裂的家伙。
唐真听着耳边嘎嘣嘎嘣的声音,心里有些发颤。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唐真自然听说过,但是今天下午,他却深刻体会到了一句更加贴切的话——伴驴如伴虎。
这哪是一头驴,分明是一头猛虎!
还是一头最得瑟最骄傲的猛虎!
唐真望着渐渐偏斜的太阳,心中无限感慨道:“悟空,你什么时候出现啊,再下去,为师都要被一头恶驴牵走了……”
想起悟空,他捡起了这些天在心中一直思考着的问题。
这个世界,真的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世界吗?那个光怪陆离,有着仙佛妖魔的仙侠世界?
而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才能踏上那一条被世人铭记的艰辛道路,带着几个法力无边的徒弟,到达那遥远到无法想象的西方尽头,取得真经?
亦或许,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自己只是一朵浪花,一朵和那个世界中的玄奘和尚相似的浪花?
唐真蹙着眉打量四周,发现官道旁的油菜花正开得烂漫,黄花如海,粉蝶和蜜蜂在花海中勤劳地飞舞。
官道上,骄傲的黑驴迈蹄缓慢,虽扬起了些许尘埃,却并不呛人。
唐真的视线有些迷茫。
迷茫并不是因为官道上的黄埃散漫。
而是入目所及之处,像极了一幅美丽的画,写满了chūn的盎然。
画虽美丽,却透着平凡。
无处不平凡。
。。。。。。
十余里外,金山寺。
夕阳渐渐沉下,不知从何处吹来了浓稠的云,成群结队般地卷在了寺庙上空,颇有彩云压寺寺yù摧的架势。
金山寺背不靠山,但它靠着一座比山更高的塔。
塔是一座石塔,年代已经长久到无法考证。因为被朝廷归于了金山寺名下,所幸就被叫做了金山塔。
金山塔很破,也很旧,不过里面的经书却很多,多到十八层的高塔,每一层都被经书塞地满满当当。
金山塔的第十八层,站着两个老和尚。
两个和尚身高体型都相仿,他们披着有些老旧的袈裟,沉默地在夕阳下驻足远望。
高处的风可没有半点chūn天的影子,它们顺着古旧却依旧坚固的石塔向上攀爬,带着呼呼作响的锐利咆哮,吹拂得两人身上的袈裟飘扬yù飞。
两人的目光下,由无数街道建筑构成的城池,已经变成了脚下的一张拼图。就连那最远处不可一世的城墙,也在绝对的高度下变得极为老实。
不知何时,突然飞来了一只雄鹰,在两人脚下这一片不该属于它的天空中小心翼翼地滑翔着。
“法明师兄,它真的走了?”
其中一个和尚收回了南望的目光,转而望向了那只滑翔的鹰。
那只鹰似乎察觉到了和尚的目光,一声高唳,振动翅羽,瞬间飞向了极高的天空,然后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另一个和尚缓缓抬起了头,抬向极高的天空。他似乎还能看得见那消失的黑点,感叹了一声:“既然它想走,那么江州之内,又有谁能留得住它?”
“连师兄你也拦不住它?”
那和尚望向自己师兄平静的面孔,明显不是很相信对方的回答。
法明方丈愤怒地伸出手臂,雪白的眉毛在疾风中乱飞,他指着南方的极远处道:“我只是一个老和尚,又不是降妖伏魔的道士,哪能留得住它?”
那和尚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惊容:“它竟然是妖?”
法明方丈蹙眉看着他不悦地说道:“你见过哪只妖怪敢在佛像面前抢佛果的么!”
和尚又是一愣,他思考了会问道:“那它是魔?”
“愚蠢!”法明方丈几乎就要跳了起来:“又有哪个邪魔会喜欢在寺院里晒太阳!”
和尚这次思考了半天才得出结论,难以置信地说道:“那难道它是佛陀转世!”
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师兄不再言语,并且目光中充满着不屑和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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