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在带兵打仗时留下的。”陈青絮暗忖道。
柳世成见她盯着自己的胸膛看个不停,哭笑不得之余也有点窘迫。他也经历过各式各样的女子。敢这样大胆盯着男人裸露的胸膛看的,也只有窑子里的姑娘们。但像陈青絮这样的大家闺秀,本是断不可做出这样逾矩的事情的。
“都是我害的你,”陈青絮说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白白挨打。”
“没有什么。这几下算不上挨打。”柳世成微笑道。他边说着,边去拿眼瞄自己的衣服。陈青絮虽然不觉得尴尬,柳世成却觉得有点别扭。但他那衣服已经破碎,曾伯随手带走丢掉了,正准备给他带新的来。于是,柳世成找了半天,居然没有衣服蔽体。
“不知道琳琅如何了。”陈青絮示意柳世成躺好,之后叹道。但这一提,让柳世成回想起方才的混乱。他不禁有点尴尬。刚才他误以为陈四小姐被男人抛弃,情急之下说了那样的承诺。现在真相大白,但自己那些丢脸的话,可是收不回来了。
正当柳世成盯着陈青絮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推开,陈老爷走了进来。
陈老爷刚才觉自己打错人后,觉得过意不去,但也拉不下脸来给柳世成赔不是。而陈培清一直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让陈老爷更是觉得堵心,不由把陈培清臭骂一通。之后,他先去探望了琳琅,才又转到这里来。路上遇到曾伯去请大夫,于是问了问柳世成的伤势。听说柳世成伤得不轻,陈老爷更觉得过意不去,立刻赶了过来。
陈老爷见陈青絮居然呆在柳世成房里,不禁心中不快,沉下脸来。
………【第十五章】………
陈老爷冲想要起身迎接的柳世成摆了摆手,又瞪了陈青絮一眼,示意她跟着自己出了屋子,才冷哼一声:“柳将军现在怎样?”
陈老爷顿觉无理,冷哼一声,瞪了陈青絮一眼:“我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你也回自己屋里好好待着,别在这里添乱。”
“璇玑!”陈青絮唤道:“你在那儿探头探脑的干吗?”
“四小姐,”璇玑走到她面前,瞥了屋门一眼,低声问道:“老爷在里面吗?”
“不在,有事么?”陈青絮问道。
“还不是为了琳琅,”璇玑叹道:“虽然现在老爷没有追究,但既然琳琅犯了家规,想必老爷多少是要罚她的。我怕老爷一气之下将她赶出陈园。琳琅在老家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她独自出去,也没人依靠。”
陈青絮摇了摇头,失笑道:“得了。你绕这大半圈儿,就是要我求情的。我当然知道。爹娘也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不会为难琳琅。”
璇玑这才放宽了心,指了指屋里,揶揄道:“小姐,这下可怎么办呢?院里有个柳将军,院外有个矢野流云……”
陈青絮听罢,啐道:“乱嚼什么舌根!”但听璇玑这样一提,反而想起自己要寻矢野流云一事。于是又问道:“有派人去寻矢野流云吗?”
璇玑摇头道:“今天出了这么多事,谁还记得去找他!而且,小姐才见了矢野流云两三次而已,但今天这个,却是拼了命护着小姐的。您干吗非惦记着那个洋人。”
“矢野流云也是你我的救命恩人。”陈青絮说道。
“有人是为了道义而救人,有人为了情意而救人。矢野流云是前者,柳将军是后者。矢野先生那叫侠义,即使遇到的是别人,也会舍命去救。柳将军则不同。看得出来,他只在乎你一个。”璇玑窃笑道。
“喝,就你懂得多,”陈青絮斜睨着她,嗤笑道:“你懂什么,又不曾有过心上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不是对小姐有意,他干吗喊那些‘给小姐一个名分’的话。”璇玑笑道。
陈青絮蓦地想起柳世成的那些话,不由有点难为情,嘴上却喊道:“死丫头,明天找个男人把你嫁出去,省得跟我在这里抬杠!”
璇玑吐了吐舌头,偷偷地笑。此时,曾伯跟大夫出了门。陈青絮忙迎上去询问柳世成的病情,确定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大夫千叮万嘱让柳世成先好好睡上一觉,恢复恢复元气。这下,陈青絮才唤了个下人守在柳世成门外,随时看护他,自己才回自己屋里去休息。
回了屋里,璇玑为陈青絮准备沐浴用的木桶。陈青絮想起院子里有一处“药泉”,即对外伤有一定疗效的特殊温泉,是陈老爷特意建的。便对璇玑说道:“不如等柳世成醒过来之后,带他去泡个药泉。”
璇玑点头道:“瞧这样子,柳将军今晚要留在咱们这里过夜了。”
“那就留下,反正那院子的客房也是经年累月地空着。”陈青絮说道。
“可是,他那些部下见他一夜未归,不会着急寻他?可惜现在天色已晚,过会儿就该吃晚饭了,即使派人通知,渡口也没有渡船了。”璇玑说道。
“他又不是姑娘,”陈青絮白了她一眼:“一夜未回又怎样?”
璇玑笑了笑,转而说道:“你快洗吧。一会儿我来喊你吃饭。”
陈青絮应了一声,璇玑便掩门而去。
此时,陈老爷探望过琳琅后,见她已无大碍,便回了房,去见陈夫人。
“我想,前些日子你跟我提的那事可以考虑了。”陈老爷对夫人说道:“青絮这丫头时时处处惹麻烦,先是跟洋人在一起,现在又带回个军阀将军,再闹下去,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陈夫人沉吟道:“你是说,答应梁家的提亲?”
陈老爷点头道:“我见过梁禄那孩子。为人本分,踏实,规规矩矩,是个好夫婿。青絮嫁给他,也可以收收性子。否则,一直胡闹下去可怎么行。”
陈夫人点头道:“我也比较中意梁禄那孩子。只是不知青儿怎么想。”
“哼,”陈老爷冷哼一声道:“她怎么想都由不得她。我不喜欢她交往的这些男人。一个是洋人,一个又是军阀。现在日本跟我们的关系剑拔弩张,指不定哪天战祸起了,就不得了。军阀更不行。这年头,天下大乱,军阀割据。这帮军人们不思量共御外敌,却趁这兵荒马乱强取豪夺,都不是好东西。而且,当真打起仗来,青絮跟了他,他若有个三长两短,青絮怎么办?”
陈夫人点头道:“不错,老爷考虑得是。那我明日便去找陶大姑,给她个信儿,让她尽早说给梁夫人。这样,我们两家好定个黄道吉日。”
两人商量定了,陈老爷才叹了口气。回想自己这些子女中,也就是留学日本的大儿子还像样子。聪明上进,也能在生意上帮助自己。其他这些,二儿子不必说,三儿子优秀是很优秀,却性子直爽,观念激进,爱跟那些激进派人士往来,整天一副救国救民的样子,实在不让人放心,生怕哪天生出事端来。而这个唯一的女儿陈青絮,又这样麻烦不断陈老爷想到这里,才觉察自己今天只顾着青絮,居然没有去看看云英。而这几日似乎都没怎么见着他。于是,陈老爷出了房门,向陈云英的书斋走去。
………【第十六章】………
陈老爷一路走向陈云英的落英斋。这个季节,杏花快要凋谢,夏季将至。陈老爷一路闲庭信步,看着地上遍地的杏花瓣,心里涌上薄薄的凄凉。
陈云英不是陈夫人亲生,而是陈老爷最初喜欢的女人所生。那个女人名唤杏如,也曾是红极一时的梨园名角。陈老爷年轻时极为风雅,喜欢戏曲,二人自然情投意合。无奈陈家家道败落,陈敬霖的父亲才不得以地让当时除了会吟风弄月什么都不懂的陈敬霖娶了有钱人家的女儿,以确保衣食无忧。于是,陈敬霖也便与杏如只是暗中往来。
如今,陈云英已长大成*人,并跟母亲一样漂亮聪慧。对于男孩子来讲,陈云英的确太柔美了些。他继承了母亲倾国倾城的样貌,生了母亲那样顾盼倩兮的丹凤眼。这令陈老爷一见到三儿子,便想起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子,于是不自禁地对这个儿子偏爱些。大儿子和二儿子都随陈夫人,陈青絮样貌个性酷似自己,于是相较之下,陈老爷便偏爱陈云英和陈青絮。
这样想着,也便到了书斋门外。书斋内依然亮着灯光,陈云英似乎没有就寝。陈老爷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正坐在书桌旁整理书卷纸张的陈云英抬头,见是父亲,便笑着迎上去:“爹,这么晚了,有事么?”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吗?”陈老爷说道。
陈云英笑了,随即搬来藤椅,让陈老爷坐下。
“最近也不见你影子。都在忙什么?学校的事情,就那么忙吗?”陈老爷看着陈云英,问道。
陈云英其实刚从琳琅那里回来,听说了今天生的事情,便去安慰她。本想回家跟父亲商量让陈青絮去学校代课的事,但现在得知陈青絮又闯祸,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父亲。现在,他倒自己过来了。陈云英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有事很少能藏得住,于是对陈老爷说道:“学校的事倒还可以,不是很忙。但我们最近成立了一个文学社,总是忙着校稿子,写稿子,焦头烂额的。”
“哦?文学社?”陈老爷笑着问道:“是什么样的文学社?”
陈云英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递给陈老爷,笑道:“您看看,这是我们文学社新出的报纸。”
陈老爷接过来,拿到眼前仔细看。报纸标题为“新时报”。报上登了几则时事新闻,也刊登了几篇新体诗。陈老爷是受了中国传统教育的,加上诗词曲赋造诣极高,因此对这些新体诗常不屑一顾。他认为新诗虽也讲求韵律,却没有什么工整的对仗,也没多少美的意境,行文通俗,没有多少可取之处。于是他又翻过报纸的另一面,看到陈云英写的一则文章登在上面,于是仔细去读。这文章题为“少年游”。
“举目天下,民国江山,遍布疮痍,山河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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