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华轻轻撩起发丝,朝向玄关迈步而去。
「我刚传了简讯跟由花说你已经醒了,她应该等一下就会过来了。」
静华把手放上门把时,头也不回地说道。说完后,她便离开了房间。
低着头的直纯紧咬住牙根,抓着毛毯的手不断颤抖。
是由花救了输给鵺的直纯。
如果她再晚三秒钟到现场,鵺就已经杀了直纯。
由花扛着比自己还要大上一、两倍的直纯逃离鵺,把他带回他的公寓里,然后请来静华和南原睦美。
直纯的伤虽然是致命伤,不过睦美的治愈让他勉强捡回一条小命。
由花在睦美回去之后到直纯醒来的数小时之前,眼睛完全没闭上,一直待在直纯身边。
「我一直叫她回去,但她说直纯是因为她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怎么都听不进去。」
静华如此说道。
如果静华没有硬逼着她回去休息,或许连由花都倒下了也说不定。
直纯睨着沉没在城市彼端的太阳,脑中思考。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没办法打倒鵺——没有实力有什么不对?
放下由花,一个人挑战鵺是个错误吗?
这——不是由花的错。
但静华说由花责备她自己。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是她的责任呢?
直纯虽然觉得奇怪,但就算他再怎么思考,也无法明白由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摇了摇头站起身。
接着他微微动了动手脚。
伤已经完全好了。一般的狼人即便在治愈的治疗下一样得花上两、三天才能动,但直纯的恢复力过人。
「先吃点东西吧……」
直纯一边摸着后颈,一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
他的嘴角垂下。
冰箱里只有味噌、蛋和牛奶。
而且牛奶前天就过期了。
「去买东西吧……」
就在他低语的那一瞬间。
「直纯!」
大门随着一阵非常有魄力的叫声被推开。
现在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来了。
直纯的手仍放在冰箱门上,他的视线从由花身上移开,在心里啐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由花会来这里。
既然身体都已经可以动了,如果不想见她的话,早早出门不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待在家里?
直纯皱起眉头。
「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由花担心地问道。
「啊啊。」
直纯随便丢了一个回答后,关上冰箱的门。
他应该要说谢谢才对。
由花是他救命的恩人。
但直纯还是说不出谢谢这两个字。
他不只说不出谢谢,而且如果早知道会这么凄惨的话,被鵺杀死还好一点……这种笨蛋才有的思考开始在胸中涌现,直纯小声地咒骂了一声该死,不让由花听见。
此时由花对他说道:
「直纯,你肚子饿了吗?」
直纯转过头面对声音来源,由花「锵——」地一声把左手上装满东西的塑料袋高高举起。
「我猜想你应该饿了,所以途中去了超级市场一趟。」
由花露出一个笑。
「我现在就帮你做点东西来吃。」
由花脱下鞋子进到屋里,穿过瞪大眼睛的直纯身前,站到厨房里。
「我不知道直纯家里有多少调味料,而且直纯你三天没吃东西,胃应该也没办法承受太油腻的东西,所以我买了面线……直纯你不讨厌吃面线吧?」
由花一边把姜和葱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边问着直纯。
「啊、啊啊……」
直纯有点退缩地答道。
「太好了,那我会把面线煮烂一点。」
由花把笑容转向直纯。
「啊。我也买了优格和布丁,我把它们放进冰箱里啰,还是说你想现在吃?」
「不了……」
「那你等我一下下。」
由花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发圈绑起头发,问着「锅子在哪里呢——」开始调理。
「啊,太好了,菜刀和砧板都有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里也常煮菜的关系,由花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熟练。
在煮水的时候,她切着葱。
直纯一直呆呆地看着由花一边哼着歌,一边有节奏地切着葱的背影,直到由花苦笑着说「你也不用在那里等啊」为止。
太阳完全落入地平线下,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但气温却似乎完全没有下降的样子。
光是静静坐着也会流汗。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开着冷气,还是因为内心的焦躁,直纯觉得今天的热度比平常还烦人。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纱窗外的天空。
淡薄云层后的沉静月亮微微调淡了夜色。
「这一次——」
直纯低语,他握紧拳头。
这一次,他一定要打败鵺。
直纯的心现在仍不断地淌血。为了拭去愤怒、挫折感和自我嫌恶,他必须亲手杀了鵺。
而且是尽早,哪怕是一分一秒也好。
他没有办法一直被这凄惨的气氛拖住。
伤已经完全好了、兽气也恢复了。这不是无谋的战斗。
鵺的确比想象中还要强,但直纯三天前的败因是警懈心松懈,忘了给牠致命一击。
如果像上次一样,以连续火龙闪把鵺逼入绝境,再一口气给牠最后致命一击,那他一定能赢。
「看着吧,哥哥。」
直纯对着书架上哥哥的牌位说完后,拿起矮桌上的皮夹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此时,难闻的气味飘进鼻里。
「……是我的味道吗?」
直纯把手凑到鼻子前,不禁皱起眉头。
汗臭味非常重。而且还沾着血味。
他三天没洗澡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想要冲个澡,不过现在没有那个时间。
去附近超商买冰淇淋的由花就要回来了。
和由花两个人一起战斗的话,即使是鵺也不足为惧吧。
但那样是无法让直纯的心情好转的。
为了要一个人迎战鵺,直纯才撒谎说想吃冰淇淋,让由花出门去买。
他的确有罪恶感,但做都已经做了。
直纯微微甩了甩头,把由花的影像赶出脑海里,离开家门。
虽说鵺也有可能在这三天里改变根据地,但不知道是特别喜欢那个地方,还是讨伐刺客这点让牠心生喜悦,牠仍旧待在那个地方。
和三天前一样,鵺在境内正中央放出呛人的浓厚杀意。
——了不起的恢复力。
上半身已经变身为狼的直纯愤怒地扭曲嘴角。
上一场战斗中,直纯对鵺所造成的伤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
直纯低声咕哝后,扬声大喊:
「我是来跟你一决胜负的!」
鵺的双眼如线般玻穑僖鹤月冻龅拟惭牢事湎隆�
「我要上了!」
直纯自全身上下进出斗气,蹬地而起。
鵺彷佛完全不需要回击似地张开双手。
牠的态度让直纯脑门瞬间充血。
「不要看扁我!」
直纯咆哮后笔直冲进鵺的怀里,放出拳击。
但他用尽全力的一击却只是空虚地撕裂夜空。
拳头在逼进对方胸口数公分前时,鵺的身影忽然消失。
「——!」
他忘了。
鵺会使用空间移转。
直纯诅咒自己的大意——不,他诅咒自己的愚蠢。
静华再三警告他的话划过脑海。
「你太急于攻击。」
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预测对方的行动、和避免让对方预测自己的行动。
他把静华的话全当成耳边风。
他应该压抑斗气,避免对方预测自己的行动,同时在假动作中进行攻击才对。
——可恶!
直纯在心中大叫。
但不管他再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实战没办法重来。
光线在视线角落爆开,爆炸声毫不留情地打上耳膜。
那是鵺从直纯背后放出的一记术。
背上接下这一击的直纯和三天前一样飞至高空——然后落到地面。
他来不及采取防备姿势。
「呜……」
微弱的呻吟声传来。
那大概是自己的呻吟声吧。
「啊……呜……」
自己现在到底怎么了?
是趴着倒下?还是仰着躺下?
不只眼前一片黑,全身的感觉都麻痹了,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伤有多严重?
应该不会太轻吧。大概断了一两只手脚也说不定。
「呜……呜……」
必须站起来继续战斗的想法和希望鵺赶快杀了自己的心情各占了心思的一半。
要站起来努力,还是要继续倒在这里等死——直纯陷入迷惘。
该选的选项不用思考也很明白。只是直纯已经没有选择正确选项的力气了。
他还没做出决定,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麻痹的全身逐渐恢复感觉。
面向天空的背非常热。似乎伤得很重。
对战士来说,背上受伤是极大的侮辱。
四肢没事,左右的手脚都有感觉,而且都没有骨折。
只要能忍住背上的痛,似乎就能站起来。
直纯张开眼,看见长着青苔的土壤。
视力没有问题。看来只有背上受了重伤,其它部位都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
「唔……」
直纯用双手撑住地面,将力量灌入手臂。
必须在鵺给他致命一击之前站起来才行。
此时直纯脑里突然浮现一个问号。
为什么鵺没有给自己致命一击?
还是说他在等直纯站起来?
为了要亲眼证实,准备抬头起来的直纯听到那一声……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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