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灯笼高高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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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灯笼高高挂-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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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光,你的脑子除了用来怨我恨我,再无装载其它。你曾 为堂堂征西大将军,应该知道上阵杀敌不仅仅凭藉蛮力,还得运筹帷幄…… 我现在倍感怀疑,战场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人陷你于不义,是你自己愚笨蠢钝!

   

笑得累了,倦了,亦被滚滚浓烟呛得咳喘不已,我痛苦的皱了皱眉,一滴清泪却毫无预兆涌出眼角,彷佛在预示苦难即将结束。

   静静的以左脸贴了地面,感受着热烫的余温,我缓缓合了眼眸。

……

‘砰’的第二声沉闷响动,不期而至传 入我耳畔,似乎是以锁封住的门扉被人强行踹开。不待我仔细辨识,沉凝的寂静被沙哑低沉的质问打破,“小丫头,你尚在阳间么?若没来得及咽气,立即回应本 王。”

好聒噪的男性嗓音。

头疼难忍的颦眉,我艰难抬首且循了声源瞥望去,怎么也料想不到浑身被冷水淋 透、口鼻遮了块全湿破布、英俊面容还留有几抹乌黑尘土的高大男人,竟是卸除了镣铐枷锁、强忍臀部伤痛、一瘸一拐走向内阁、眉宇间表情皆为凝重——

韶王?!

   错愕地瞧见对方衣衫肩膀处有几个被明火烧灼残余的破洞,我揉了揉视野朦胧的眼,不敢相信记忆里那位腰圆背厚、面阔四方的英气男子,变成弓弯了背、在残垣 堆里一步三巡视缓慢找寻我踪影的拓跋信陵?!亦难以相信一直以沉稳冷静著称的他,竟在碎瓦断砾堆里瞧见我瘦削的身形后,深沉如水的犀利眼神竟倏然透出出一 丝庆幸、一丝感激。

“杨小哲?!”脱口而出我的昵名,拓跋信陵倏然绽出一抹欣喜笑靥,亦随之戏谑道,“小丫头,我就猜出你天生命 贱,不会白白枉死……”

后半句,突兀终止于他意外瞥见我脸颊、胸乳处的斑斑血污。

刚刚还是倍感庆幸的面 容,刹那浮露出震惊。拓跋信陵惊讶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开始仔细游移、掠过脖颈,掠过赤。裸的上半身,反复流转于我胸口,才颤颤地、悄无声息地停落在我 红肿破损的左乳。沉默对视良久,他呼吸不紊的抿了抿薄唇,不确定道,“你…… 你被…… ”

没盼见贺兰栖真,也没盼见风三少,从 未料想到不顾安危、第一个闯入肃诫堂的人竟是拓跋信陵。愣愣地望着浑身脏污的他,我吸了吸鼻子,阻止再淌下一滴脆弱眼泪,却意外的潮湿哽咽了嗓音, “对…… 我不止命贱,还天生犯煞…… ”顺手拾起手边的半瓶残瓦,我愠恼地砸向拓跋信陵,“我没穿衣裳的样子很好看么?滚。”

 “行行行,我不看。”尴尬点头如捣蒜,他慌忙避开突袭物,亦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衫以扑灭周遭的星点明火,再褪下中衣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身躯。

   未有任何犹豫,他将中衣掷来,“披上它。”

明明衣衫离我仅有一尺距离,然而腰部被刺入好几片碎瓦的我完全不能挪动身子,数次努 力伸长指尖,才勉强够着。动作缓慢为自己披上以遮住大半裸背,我按捺不住满腹好奇问,“你不是整天叫嚷自己屁股疼么?怎会离开若卢狱?”

   似乎仍沉浸在惊诧情绪之中,半晌,拓跋信陵才不在状态幽幽答,“没见过比风无痕还蠢的狱官!他明明不知灭火策略却偏爱乱来,若非我执意从僻角硬闯,只怕 你……”倏然住了嘴,他费力推开搁在彼此之间的断裂木梁,一步一步艰难迈向我,“小丫头别害怕,方才瓢泼起了蒙蒙细雨,大火,很快会被狱卒扑灭。”

   

趴伏在地上动也不能动,我强忍痛应答一声,“知道。”

好像仍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拓跋信陵既忙着搬开阻挡去 路的木梁,亦絮絮叨叨像极了年迈老妪,“你别难过…… 或多或少,每个女人身上都有几道不甚雅观的伤痕,并不妨碍闺房乐趣…… 没关系,定会医治好。”

   蹙窘咬住下唇,我虽一言不发,却为丘陵君百年难得一现的温柔安慰而心生困惑。

没了瓦砾颓梁的阻碍,拓跋信陵瘸瘸拐拐好不容易步 至我身旁。弯下腰,他正打算为我清理腰背伤口时,我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晃动,朦胧视野,也因为身体震颤而愈发看不清四周景象。

   轰然一声巨大噪响,内阁右半侧墙垣,彻底坍塌。然则紧抵在我身上的沉重压力,并非砖瓦之类的硬物,而是呼吸粗重低声咒骂什么的拓跋信陵。

   忐忑不安的歪了歪脑袋,我哑哑唤出声,“韶……”

“别怕。” 被稳稳妥妥拥在一个温暖怀抱里,沉稳的心跳,以及稍有起伏的感慨就熨帖在我背后,“我来了,便不会再伤著你。”?

拓跋信陵的感慨(中)

“我来了,便不会再伤著你。”

困惑于这句涵义叵测的安慰究竟掩藏了怎样的情感倾诉,心生突兀的我刚想张嘴说出些 什么,比方才震颤感更强烈的摇晃刹那间传来,若非拓跋信陵将我往他怀里揽住且以强健身躯护住我的头部,我几乎被纷纷坠落的瓦砾砸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余颤感完全消停,被拓跋信陵紧紧拥住的我,呼吸极其憋闷地耸了耸肩膀,示意他稍稍放开怀抱以便于我多吸几口氧气。哪知我刚刚有所动 作,却牵动了他一声沙哑倾诉,“小丫头,内阁快塌了,我们得靠自己的本事逃生。 否则,狱卒尚未扑灭火闯进来救人之前,你我要么被烈火烧死,要么被活生生坑杀。”

不似以往气势咄咄逼人、行为专横的韶亲王,他轻 轻拍抚我的肩,宽慰道,“别害怕,我定会带你出去。”

缓缓放开我,拓跋信陵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摩挲着极其狼狈地探向断裂墙垣缝隙 两侧,且以男人绝对力气优势扒开残砖,一块又一块,不知疲倦。

藉着闪烁不定的火光,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肩膀竟被割出好几道触目心 惊的血痕,更有零星几片碎瓦刺入血肉之中,随着他简单重复清除废垣残砖的动作,一寸一寸割裂得更深。

心弦,没由来地颤动。

   

我差点儿忘了,从宣和二十八年夏至今,拓跋信陵前前后后救了我四五回。

初次相逢时,他拽着我这个拖油瓶一路向北逃 窜,以避免辨不清状况的我成为刺客刀下的排骨渣。

二度重逢时,他并未听信东郭吕的片面指控,反而认同我所宣称的‘阳.精.液化’ 之荒诞理论,更不曾吩咐神武禁军将我就地正法。

当我含屈受辱被怀王拓跋平原冠上淫.乱罪名时,是他及时指出我被封住穴道、及时阻 止了我带发修行的悲惨小尼姑生涯;当我面临妇刑逼供之际,也是他预先捉来几只青蛙助我蒙混过关、避免了我被御史中丞当廷杖责的痛苦。

   ……

拓跋信陵救我的次数,与利用我的回合,不相上下。 我该感谢他一次次救我于危难,还是该感激他一次次推我入火坑、赐予我磨难重重的人生?”

都说女人生来像一颗眼珠:从来不觉痛,遇 上酷热严寒也不畏惧,却常常禁不起一阵风。任何一点灰尘,都足以叫它流泪………… 一年又一年流逝,原来我的随波逐流、我的隐忍坚持,始终抵不过拓跋信陵的一回眸、一撒手、一轻鄙、一恻隐。

当初懵懂,完完全全, 只为世面见得少。尔今感叹人生起伏,他迷恋皇权不是罪过,我运气差且任由他摆布,才是罪过。

“小丫头,把手伸给我。”一声蹙迫的呼唤,幽幽从头顶斜上方的裂垣外隙传来,猝然打断我的思绪。

定定地看着拓跋信陵,看着他原本明亮的面庞由于弥蒙 了尘土而消减了轩昂气质,仅剩一双凝视我的眼眸依然炯炯有神。他俯趴在暂时安全的那一端,朝我伸长了手臂,全然不顾漫天细雨浇淋打击,亦忘却了血液正从他 肩膀伤患处静静涌出,从指间滴落。

“杨排风,你发什么愣?”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拓跋信陵开始不耐烦我的怔神呆傻,粗犷了嗓音催 促,“不想活了么?!”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以手揉了揉微微酸涩的眼,我吸吸鼻子,朝拓跋信陵浅笑,“韶王,我已经没本事帮 你从昭平无忌那儿盗得一两件有用的东西…… 再过两天,无忌公子即将迎娶叶静芸为妻。与其耗费时间救我,倒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如何让叶静芸帮你成功偷取伏兵部署图。”

他深邃 黑眸有了一闪而逝的惊诧。

“你走罢!现在的我,对你无任何用处。”幽幽道出后半句,浑身的伤痛迫使我慢慢吐出一口气,侧了脑袋静 静俯在地上。

我想活,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纵使历经种种坎坷,可从未动过轻生的念头。然而,我怎能允许自己被拓跋信陵所救?与其 卑躬屈膝接受他的的恩赐、欠下一辈子都难以偿还的人情债,倒不如听天由命,死在他面前。

毕竟,每被他救一回,我眨眼间失去的东 西,一次比一次珍贵。

“没用的蠢东西!”彷佛误解了什么事实,拓跋信陵火冒三丈得骂出口,其语言之粗鲁彪悍令我闻所未闻,“吕雉 二十八岁的时候,单独被楚霸王项羽扣为人质,没男人亦没儿子;武则天二十七岁的时候,仍在感业寺出家为尼,没容貌没男人还没头发!你年岁不足十九,有野男 人有野种还拥有三千青丝,哭什么哭?!再敢一哭二闹寻死觅活试试?本王立刻毁了你的左脸!”

我险些没被他的粗鄙言语哽得岔气, “你、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蛮横打断我,拓跋信陵咬牙切齿的警告,“再哭丧试试?我不仅仅有能力让怀王五弟为你暖坟暖 墓,还有本事废了他的子孙根,让他后半辈子为你恪守孝道,无法再与其他女子行。房。”

“你疯了不成?”我瞪圆大眼,“怀王即将 迎娶温如意温大小姐,你废了他,蒙受损失的女子又不是我。”

“那就改废贺兰栖真的子孙根!”他话锋蓦转,调子一如方才的愠恼, “徒弟死了,师父继续守活寡。”

“你真是疯了。”没被熊熊大火烧死,没被坍塌的内阁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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