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个制度
一切都在继续,郝校长每天忙忙碌碌,他本人没觉得有啥不好,有一个人有点看不下去了,谁呢?副校长。
在农村,我们这个乡办初中规模不算小,自然除了校长外,还有一帮大大小小的领导。两个副校长,一个管教学,一个管后勤,也有教导主任,也有后勤主任,还有团支部书记和政教主任,不在一线教书的当然还有会计、保管、电工等等。
教导主任是一个女同志,干点抄抄写写的杂役,教务工作主要是教学副校长来抓。这个副校长姓文,人称文老校长。年纪有50多岁,从山区乡调来的,干了20多年正校长。
听说,调到我们这学校,本来是要当正校长的,不知咋的,正的没当成。不过资格老,年纪又大,大家叫的时候不仅把“副”字给去掉,而且还加了个“老”字。
老师们有事请假,郝校长又“分身乏术”,因此文老校长也时常夹着课本给老师们去“顶课”。干了一辈子一把手,如今沦落成“二把手”也就罢了,还得干许多“份外”活儿,这是受哪门子罪?
文老校长还是很有政治头脑的,你正校长当老好人,我副校长也没必要得罪人,于是给郝校长提了一个“良策”,要郝校长去宣布。
于是,郝校长就宣布了:原则上不准请假,非请假不可,自行把课安排好,实在安排不了,由学校统筹安排,不过别人给你上课不能白上,每节课五元钱,月底由学校从请假教师的工资中扣除。
果然是良策。那时的五元钱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请假的老师确实少了,可是有的假也非请不可,可是替人白上课的老师也少了,有时候真有事,找个同事说说让他替上一节课,他很为难。
其实那意思就是:你让学校安排吧。我替你那是白替,学校一安排,我五元钱就到手了。
一个制度,小小的一个制度,很容易就把人和人的关系转变了。
谁没个大事小情,原来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互相有个人情;现在倒好,我替你做点事,可以,不过拿钱来。
这个“良策”对学校来说,其实是好事,学校没啥损失,也遏制了不正常的请假现象。从管理者的角度来说,应该坚持下去。
可是,就是由于管理者的原因,没几个月,这个“良策”流产了……
作者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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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你来了,步步莲花摇曳,翩翩满面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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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饥半饱日月长
这个“五元钱”制度的流产,和另一个领导有关,管后勤的杨副校长。
郝校长对人一团和气,对两位副校长更是信任有加。
两位副校长虽说是领导,可都兼代一门课:政治(领导大多喜欢教政治课)。领导当然课时要少,象文老校长,课上完了,喜欢和人聊天,不是谈工作,是谈《红楼梦》,有点厉害吧,咱先绕开他。
杨副校长课上完了,喜欢“打算盘”和“下象棋”。
打算盘是计算学校经费,因为钱太少,不得不算计着开支。
当时,郝校长给杨副校长的财权不大,大会宣布过,一千元以上的开支郝校长说了算,一千元以下的开支杨副校长说了算。不过,好像一年都不见一笔一千元以上的开支。
这一点郝校长做的很聪明,反正学校没几个钱,吃了上顿没下顿,你管钱,就是要你算计着过日子,“半饥半饱日月长”,你总不至于把大家饿死吧。
因此杨老师特抠门,发一个“油笔芯”,一盒粉笔,几张稿纸……这些零零碎碎都要你签字,老怕你浪费一星半点。
大家于是喜欢爱谈《红楼梦》的文老校长,不喜欢爱打算盘的杨副校长,而且在背地里大家都叫他“杨抠门”。
那时农村老停电,晚上停电了,学校就得给住校教师发蜡烛,很细很短的蜡烛,一个宿舍一支。
注意是一个宿舍一支,一个宿舍有两三个人不等,那意思是你们几个围在一起备备课、批批作业再睡。
别人不知道,我是不够用,因为除了备课外,晚上我喜欢躺在床上看闲书,不看得眼皮子打架,是咋也睡不着。
于是,有一天,我领了一支蜡烛,又顺手牵羊“拿”了一支……
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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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你下水
每天发完蜡烛,杨老师都要仔细清点,一发现多发出了一支,杨老师就睡不着觉了。
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跑,问谁多拿了一支?到了我们宿舍,我差点承认可没有承认,因为,杨老师用了“偷”这个字眼。
读书人偷书不算偷,读书人为读书偷一支蜡烛也不算偷吧?杨老师唠唠叨叨,旁敲侧击的时候,我和两个舍友忍住了笑,不但装做若无其事,而且,很严肃地对杨老师说:这事儿一定要搞清楚,绝对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搞了好几个小时,跑了十来个宿舍,硬是没有搞清楚,杨老师很郁闷。
第二天,逢人便说,丢了一支蜡烛,不知被谁“偷”了。
这一下,弄得我有点郁闷了:有点把阶级斗争扩大化了吧?不就是一支又细又短的蜡烛吗,搞得好象教书队伍里隐藏着多危险的破坏分子。
于是,我和一个舍友做出了一个决定:封一封“杨抠门”的嘴。
咋封?找突破口。
前面说了,杨老师还有一个爱好:下象棋,而且自以为棋艺很高。当然,下棋的人都得有点好胜心,不好胜,棋艺就没有提高,输赢看得太淡,下起来也没啥意思。
问题是杨老师太好胜,输了一盘棋比少吃两顿饭都难受。
前面介绍的吴有福老师棋下得太好,杨老师是心服口服,所以当时在俺们学校,杨老师自称“天下第二人”。
我没事儿爱看个闲书,不太找人下棋,不过也见过杨老师和别人下,觉得他的水平一般般,胜多输少,是因为他特别爱死乞白赖地悔棋,如果不让他悔棋,他的水平和我比也就是半斤八两。
人,尤其是当了领导的人,尽管如杨老师这么小的领导,不应该暴露自己的爱好。
有了爱好,很容易让别人利用,很容易找到拉你下水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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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灯夜战
又一个晚上,又没电,我和舍友相跟着去领蜡烛,领上也没走,和杨老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起来。
不知咋就扯到了下象棋上,一扯到象棋上,杨老师就有些技痒,问我:反正很闷,要不来两盘?
我说当然愿意奉陪,不过有个条件——不能悔棋!舍友马上帮腔: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我来当裁判。
挑灯夜战开始——
前面说了,我和杨老师的棋艺半斤八两,谁也不能保证稳赢。
可我有优势:裁判是我的舍友——可见,要赢,不玩玩“黑哨”是不行的(该死,又想到足球上了)。
舍友这个裁判保证了“落子无悔”,却不保证“观棋不语”。
而且从表面看,他是帮杨老师的,经常给杨老师出点子:杨老师啊,你看,对方要跳“卧槽马”了,咱们该支个“羊角士”,您说呢?
其实支了“羊角士”更糟,因为我的“卧槽马”也可以走成“挂角马”。
有“黑哨”兼“卧底”的舍友帮忙,我基本上掌握了比赛的主动权,基本上保持了“三盘两胜”的比赛节奏。
我的输赢节奏始终配合蜡烛燃烧程度。
一支蜡烛刚点着,我先赢杨老师两盘,第三盘开始,我也先占优势,下着下着,杨老师就形势大好了,恰恰这时候,蜡烛燃尽了。
黑灯瞎火中,我就说:算了吧,杨老师啊,看来今天你很“背”,赢不回来了。
在我校象棋界号称“天下第二人”的杨老师,一边划火柴点“蜡'一边说:你小子,快输了,想溜,没门。
这样的情节重复了五次——也就是说,就因为下个象棋,浪费了“五支蜡烛”!
五支蜡烛那时顶多也就五毛钱,却是五个教师宿舍五个晚上的全部照明,而且是因为你晚上也备课改作业所以才发给你。
事儿不在大小,看给不给你上纲上线!
辛酸,荒唐,可笑的一幕真不该天天在“太阳底下最光辉”的地方上演。
逃之夭夭
五支蜡烛燃完了,杨老师意犹未尽。
我说:“今天就到这儿吧,不早了,明天还得上课。”
舍友插了一句:“下个棋,你看,浪费了学校的五支蜡烛。”
杨老师一听“浪费”两字,一下从“车马炮”中惊醒,心疼得要死,不停地自言自语:“你看、你看,我这人,一下棋就把什么都忘了,唉……”
那架势,比连输了几盘棋都难过。
我和舍友都笑了,连连说:杨老师啊,你别逗了,你是管后勤的副校长,多点几支蜡烛算什么?哪里象我们老百姓,给学生的作业没批改完,还得自己掏钱买蜡烛。
杨老师一脸认真:“哪里的话?郝校长让我管钱,就是看上我不会乱花钱,你以为有钱我不会花?不舍得给大家花?咱今天多点几支蜡,多亮一阵子,保不住哪天全校就得黑灯熄火。”
平时我对老好人郝校长颇有微词,听了杨老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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