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例行公事又是玩麻将和休闲的好时机,每每那时,易母都想要易贵带上她们母子一起去消遣消遣,可是易贵却从来没有带过她们。
这个日子,易贵心情极好,就答应易母和儿子去最偏远的碧溪乡检查工作——易母听说那里有位很有名气的算命先生李麻子,于是易母就想给成水算算——易母很迷信呢,她想知道儿子今年能否高中。
汽车艰难地行驶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阳光灿烂而暖和,柔柔地照射着那辆双排座,时光就懒懒地向前流失着。易成水第一次走在这样的山路上,山里陡峭的公路就一忽儿急一忽儿缓,又一忽儿爬着很高的山一忽儿下很深的河……走在深山处,汽车就开始穿云钻雾了,忽儿的雾岚像一盆又一盆的蒸汽倾倒四周的田野里,远处的山坳里依旧是白雾茫茫,云海渺渺……易成水就像走入了仙境,是啊,真不枉走上这一遭,否则却要错过这绝色佳境了。
想起母亲要给自己算命,易成水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真实的故事,或许这个故事依旧还是迷信的东西,可是却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却又是那么的巧合?于是,他还把那故事讲给素秋、梦兰、苏柔和韦彤们听,他们都觉得很奇怪,却只是一听而过。在车上,他就想起寒山寺的那个十月,已经是冬天的早上,那一年成水只有10岁,从寒山寺五大队父亲蹲点的住户家出门才早上7点多钟,易成水匆匆往寒山寺小学赶路上课,快到寒山寺乡政府驻地的时候,公路前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妇女,留着齐耳的运动短发,身穿一件都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衣服,脚则穿着一双布鞋。成水就想上前和她同行,可却老是追不上,而到了一个转弯处,这个女人就突然不见了……母亲则告诉成水说遇到“鬼”了。于是在以后的日子,母亲就托舅舅四处求“神”,终于有位神仙愿意消灾,叫成水回明月镇躲一个月,听说那位神仙要在寒山寺“做法”抓一男一女换回成水的命呢……而事又凑巧,那一年,寒山寺街道上就真的死了两个孩子,还是一男一女……成水就真的以为自己遇到“鬼”了,还真的为那两个小孩子难过了好久。只是现在想来却又感到好滑稽,毕竟只是一种巧合啊。
“到了,我们下车吧。”易贵说。
碧溪的街道只有十步长短,是典型的“十步街”,难怪易母说“这头摔交,那头拣草帽”。然而那里却耸立着一棵参天巨柏,比明月镇的龙柏树还高还壮,易贵说这颗树就是碧溪的象征,其实碧溪本无溪,仅仅只有这棵柏树。
下车不久,易贵就被早等候在那里的粮管所所长们弄去打麻将了。而粮管所又派了一名职工专门陪成水母子去找李麻子算命。
一张愁容满面的麻脸,易成水看了既想笑又恶心。母亲却虔诚着,称这个满脸麻子的人为“李神仙”,叫得成水都感到有点肉麻。
易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早准备好了的一沓草纸、一瓶高粱白酒、一包白糖、几串鞭炮和一把香递给“李神仙”,又很虔诚地向屋子里的神位作了几个揖,然后才在一边坐下。
“神仙”开始作法了,口中念念有辞,全身颤抖着,和易母一问一答的时候声音好象都不是“凡人”的了。
“报上你的名儿来。”“神仙”就仿佛进入了仙境,倒了一碗白酒几口就喝下了肚,成水就有点傻了,哪个人能如此喝啊?难怪是神仙啊。
“易成水。”母亲说。
接着,又报了生辰……“神仙” 又喝了一碗酒。
“问神仙,我儿今年能考上大学吗?”
“那,你要什么卦?”“神仙”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两块很精致的竹片,有一面还被红油漆涂得红灿灿的,成水感到有点意思。
“要就要一个宝卦哟。”看来母亲对这种场面很熟悉了。
“好呢,宝卦就宝卦。”“神仙”依旧念念有辞。
啪啪两响,两块竹片同时着地,只是一片面朝上,一片却面朝下。
“这娃儿有来头呢,我的卦都不灵,好哇,我再请示上面。”接着,“神仙” 伸出一只凡手。
母亲迅速递出一张10元的“大团结”。
又是啪啪两声,还是和上次一样。
“这娃儿犟得很,啥子都要依他,不好管教呢……上面说难整!”说着,“神仙”又伸出凡手。
母亲又递出一张“大团结”。
啪啪两声,这下两只竹片的面子都朝下。“神仙点头了哇!宝卦,宝卦!”“神仙”还是伸出他的凡手。
母亲这下却递了两张“大团结”。
“好哇,算你儿的福气大咧,神仙又向神仙的领导报告,要保证你儿今年中状元!恭喜呀,贺喜啊……”“神仙”还是没有忘记伸出他的凡手。
母亲则递了三张“大团结”。
于是,“神仙”就不再喝酒了,全身也不再发抖,也没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了,“神仙”就下凡变成了人,随后又给易成水看相算命,到后来,就给易母一张纸,上面写到:七月上运。
18
明月镇的春节从正月初十以后才开始变得真正热闹起来。那个时候有许多的人都携妻带子回来上班了,于是,他们从那个时起,每家每户就轮流坐庄开始吃转转饭,小镇叫做吃“团圆饭”。
十五倒灯的夜里,明月镇的春节才是到了最热闹和最高潮处,也是明月镇春节最后的风景。街道的老人们总是自发地组织起来,到各个单位筹钱,准备着这个晚上给舞龙灯和耍狮子的烧上一夜烟花:大闹正月十五!而那个时候的乡下人也会穿上新衣服像赶场一样涌到街上,快乐地度过春节的最后一夜。
于是,小镇的春节就在十五的夜里嘎然而止。于是小镇又恢复了原样,小镇又变成了小镇,日子又开始静静地向前行走了。
好圆好圆的月儿啊!四处的脚步声早已经散去。虽然又是春天了,日子却还是好冷好冷,偶尔的风使易成水也偶尔打出一个又一个寒颤,像那满山的狗尾巴草偶尔的摇摆一样,心却一阵一阵地紧缩。
龙柏树下是一块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这儿曾是明月镇人为这个给农民公园设计的停车场,只是这里真的太偏僻了,平常这块土地更多的只是长着草,没有被践踏过的草反而像小树一样茁壮极了,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里就成了一地风景。
易成水选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吹了吹灰就坐下来,想着今夜和素秋的约会。
遇到素秋是在夜里看龙灯的时候,素秋见到他的时候就很不自然,显得羞答答的……易成水就突然想起了他们那夜的对话,在龙灯快结束的时候邀约素秋到这个山寨上来,素秋竟爽快地答应了。
还是寒冷的山寨。易成水就有些担心素秋了,或许她害怕了这样的夜了么?害怕要和我面对面的交谈?唉,其实都怪自己吧,自己不说那句话多好啊。其实素秋拒绝也好,承诺也罢,又有什么关系?只是自己和素秋是多么的坦诚啊,自己虽然隐瞒了和吴梦兰的那个似乎是赌博般的吻,而自己又不得不逃避,是呀,自己不可以和吴梦兰再混下去,否则今年七月自己依旧会很苦痛啊,自己却要把这些交给即将到来的素秋分担,也承受自己的苦痛吗?自己好自私,可是,他却多么需要有一个女孩像往日的叶珊一样,在自己孤独的夜里也为他熬红一双眼,为自己的长叹应一声关切;他是多么需要有一个女孩像叶珊一样和自己共同拥有一盏不倦的灯火?那是鼓舞他永远向前不倦的指路明灯啊!是啊,他需要什么承诺吗?其实自己和叶珊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语言,只是在那冥冥之中却懂得了一些道理,读出了相互之间的那种默契那种不服输的干劲……而今夜,他还能找到这么一位好女孩吗?是啊,和素秋依旧只要有那么一盏灯火啊,为自己也为素秋?
“易成水,我来了。”素秋就站在成水的面前,“对不起啊,我来的有点晚了。”
“怎么不叫我成水哥哥了?改口了?”易成水对素秋直呼其名有点不适应。
“你要我改口的呀,你不是要和我改变关系吗?”
“你……同意啦?考虑好了吗?”
“唉,这些日子里我都被你的话折磨的有些无奈了啊,对于你,我真的无法拒绝!或许你真是我从小的偶像吧?想和你做朋友的念头也曾经在我脑海里闪现,只是那夜你给我的话使我看到了希望,但是,好多时候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现在……”
“我好高兴啊,我从你的话里知道我或许真的比文天要强吧,今夜终于有这么一个机会使你认定我了?”
“我们同一个姓,在这个小镇是要遭骂的呀!况且我还是一个真正的农民,没有户口,我成绩又不是很好,假如将来……我还是一无所有,你怎么收拾这种局面?”素秋说得很实在。
“想那么多干么?只是我们在这个时候要团结起来共度难关,你知道我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我已经是第四次考试,说真的我的机会不多——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高考,我真的已经有些疲倦的感觉,好多时候我都毫无斗志,现在又遇到了一些麻烦,却不能对你说啊,害怕也耽搁了你的学习,以后我或许会给你讲吧。”易成水不想隐藏自己却又不得不隐藏着那些麻烦的事情。
“其实我真的很累了,在我疲倦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一个苏醒的早晨,我从内心感谢你。当然,你比文天要强……和你相处的日子我觉得很安全,别看我长得更像男孩子,可是我的胆子却小着呢。你有自己的个性和见解,而文天虽处处顺着我却显得好懦弱,毫无个性。那时,我就想逃避,真的想读书想更远的天空。只是好多时候自己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就为自己难过,或许除了文天就不会有人喜欢我?谁会在乎我?就在那时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