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是作家。老师是不讲文学,只讲作文,但到底如何作文,他却是一知半解。只记得上小学四年级时有位叫胡昌发的老师给他们讲过一个方法,作文就是作六要素,即写出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即可。那位胡昌发非但没有将学生的作文方法发扬昌盛——取“昌发”之意,倒是使学生的头发昌发了。他教育学生说,老师怎么做,学生就跟着怎么做。他留长发,所以学生也就纷纷跟着留起了长发。虽然刘城在老师处学不到为文之道,但受路遥的启示,平时也爱涂涂抹抹,尽管都是些未成形的丑小鸭,可时日一长,刘城作起文来竞也文思泉涌。每次语文老师批改作文 ,都要将他的文章拿到班上当范文朗读。随着受老师的赞扬次数愈多,刘城就愈爱作文,而刘城在同学们中的威信也就越树越高,时不时地还能听到有人称他“小作家”。
这时的刘城;名声还只是在班上响亮,在学校却是藉藉无名。真正地让刘城走出班上冲向全校还是在那次校春季运动会上,刘城在短短三天时间里连播三十二篇广播稿,一举获得学校运动会金奖——一只茶杯,成了新闻人物,从而名声大噪。班主任也对他另眼相看,心想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班上还有这么一位大才子,简直就跟李白差不多了嘛。李白“斗洒诗百篇”没准儿全是吹的,而刘城三天三十二篇广播稿则是有耳共闻的事实。破格提拔他当了班上的宣传委员,半年后改任组织委员,一年后因政绩突出,被任命为班长兼团支部书记,可谓权倾朝野。后来就考了H市第一中学。
第二章 纸 船(2)
为了加入文学社,刘城苦思三日,终于妙手得一文章,遂附上个人简历和申请书一份,投入文学社征稿箱。由于高兴,当晚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忽瞥见一地银辉,抬头看时,只见一轮明月高挂天空,月光如烟似雾地从窗外挥洒进来,便想起李白的《静夜思》来,细细玩味诗中意境,觉妙不可言,赞李白果然不愧为诗中之仙。一时间灵感忽至,作朦胧诗一首,名曰《纸船》——
无数次的期盼
只因为
有你的那一方
系住了
我的
思念
多想
为你
折一只
纸船
让它在我爱的河流里
为你 起航
于是
我学会了等待
无论春夏秋冬
无论沧海桑田
得此朦胧诗后,刘城信心大增,坚信自己能够加入文学社。第二天,他将诗投进文学社征稿箱,并附后记曰,此诗乃自己上交的第二篇代表作,希望文学社的领导能够注意到他,若他有幸加入文学社,一定好好地干下去,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此时就知道不能辜负领导的期望,可见将来也是个当领导的材料。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
文学社办事效率极差,一个周过去不见回音。刘城心急如兔子般直蹦跳,而文学社的回音则如蜗牛,在那遥远得不可知的地方缓缓爬行。
两周后,终于等来消息。刘城被通知到文学社编辑室进行面试。
文学社编辑室在学校的一座四合小院里,前面已经做了交待。在四合小院面试那天,刘城费了半天功夫才找到地方。抬眼一望,只见里面早站了十多个文学痴迷者等待面试。看来,这年头热爱文学的人还是不少,并不像有些所谓的专家呼喊的那样——文化沙漠即将到来。
一进门,刘城只觉心跳加剧。环视四周,所谓编辑室,只不过一间破房子里面放了几张桌子板凳之类的破玩意儿而已。凳子上并排坐了四个人。坐在左边第一位的是个短小精悍,两眼放光,眼珠滴溜溜乱转的男生,一看便知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坐第二位的女生相貌稀奇,圆滚滚如一个西瓜,可惜那脸不够白,否则就让人联想到馒头了。坐第三位的男生奇峰突兀,牛高马大,面黑如锅底,宛如大宋包拯在世。坐第四位的女生则是个秀色可餐的美女,如云的长发披肩而下,脸上隐含微笑,在长长的睫毛覆盖下,眼眸深如秋水,嘴唇微抿,嘴角略向上翘,煞是好看。
人陆续进了编辑室,挤了满满一屋子,黑压压地到处都是人头在蠕动——让人疑心是在秘密谋反。
“好了,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坐第三位的包拯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话,“现在,咱们就开始面试。看着这么多陌生的新面孔愿加入文学社,我感到由衷的高兴。首先,对大家的到来,我表示热烈的欢迎。”
那些文学痴迷者们何曾见过一个学生面对如此众多的陌生人侃出如此堂皇的话来,一个个心下佩服,不停地鼓掌。那掌声经久不绝,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境。
待掌声渐渐平息,包拯又才发话。刚才的掌声似乎给他打了一针兴奋剂,这次声音提高了八度,“同学们,咱们的面试是很轻松的,希望你们不要紧张,我先把在座的四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一位——”包拯指着左边第一位男生说,“他叫陈琳,文学社副主编兼常务理事。”
“这位叫范珠,文学社主编。”包拯指着坐第二位的女生说。众人继续鼓掌。
“我嘛,纪雷的就是,文学社副社长兼编辑室主任,啊哈——”包拯停了一下,“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本事,只不过徒有其名罢了。”又停了一下,他才指着最后那位美女道:
“她,我想不用说大家也该猜到了,她就是我们的社长方静。”说完带头鼓掌,可见是个势利之辈。
掌声一潮盖过一潮,一浪胜过一浪,只差没将编辑室抬起来。
“好了,介绍完毕。”包拯道,“下面正式开始面试,面试者先在陈琳处报名登记,一个一个依次来,过完四关,面试就算完毕。下面我点名,点着谁谁就过来,其他人先出去,刘城——,刘城到了没有?”
“到。”刘城慌忙从人群中挤出来。没想到第一个面试的人就是自己。
众人退出编辑室,门“砰”地一声关上。编辑室里只剩刘城一个面试者。刘城的心随着编辑室的门发出“砰”的一声也跟着发出无数个“砰砰”声。
“过来。”陈琳说,“先做个自我介绍,内容包括姓名、班级、年龄、性格、爱好、有何特长等等。”
刘城以前没遇到过如此阵仗,心里有些激动,说话就不怎么流畅了:
“我叫刘城,一班学生,今年……十六岁,性格活泼,爱好文学,至于特长吗?写……作文还可以。”刘城介绍完毕,心跳得厉害,额角热汗直淌,忙用袖子擦了。
“过来,”范珠发话了,“刘城,你的代表作我看过了,写作功底不错,你的那首什么名叫《纸船》的诗,是吧?意象很朦胧,想象丰富,很有些浪漫主义味道,你能谈谈你当时是如何创作这首诗的吗?”
“啊?我……”刘城一紧张,一时竟答不上来。
“别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范珠安慰他。
刘城用手按了一下不停“砰砰”跳动的心,做了个深呼吸,待自己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便把那天晚上写诗的过程如实道来:
“我创作这首诗是在一个夜晚,当时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久久不能入睡,忽然看到屋里有月光,我就想起了李白和他的那首《静夜思》,接着我就写了这首名为《纸船》的诗。”
“哦!触景生情,看来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啊。”范珠为刘城的狗屁逻辑叫好。
“其实……我是一时兴起写的,算不了什么,哪比得上你……”刘城见范大主编如此抬爱自己,有点受宠若惊,想找个理由拍拍马屁,无奈委实不知范大主编乃何方神圣,话说了半截下面就没词儿了。其实,在十分钟之前,刘城还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范珠这么一号人存在。
“其实我也不行,水平好不到哪里去。”范珠略一谦逊,道,“这关你过了。”
第三关挺简单,包拯问:
“刘城,假如你被文学社录取了,你将怎么做?”
刘城心说,这不是问的废话吗?如果录取了当然就好好干呗,口里应道:
“假如我被文学社录取了,我一定好好地干下去,以社兴我荣,社衰我耻为己任。”刘城一副舍身成仁,杀身取义的悲壮模样。
第四关社长那儿过得就更简单了,要不怎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呢?
方静道:“刘城同学,我已看了你前三关的表现,我很满意,你已被文学社正式录取了。”
刘城闻听此言,激动得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上了,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容易地进了文学社。这是多么艰难而又容易的一步啊!
“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刘城小心地笑着对方静说,同时又将那笑分给了其余三人一些。他知道,此时,这些主儿当中的任何一个他都不能得罪。
包拯说:“刘城,你到外面去将高加富叫进来吧。”
刘城依然恭敬的笑着说:“嗯!好的。”
刘城退出门外,大叫一声:“高加富,谁是高加富?现在该你了。”
“哦!马上到。”一个身体像麻杆,脑袋像倒三角的三角眼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老兄,好过吗?”
“好过。”
刘城对他极没兴趣,惟恐那副寒酸模样会冲淡自己的喜悦,冷冷地搁下俩字,忙不迭地走了。
第二天,校园里贴出红榜一张。顶头“光荣榜”三个大字像是在跳芭蕾舞,下面的蝇头小楷则像是群魔乱舞。刘城费了半天功夫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兴奋得大叫三声“Thank good less”。急忙回教室修书一封,向家里报喜。
不久,家里回书一封,信是父亲写给他的,内容如下:
儿城:
来信已收。看见你加入文学社,我和你妈都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