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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报鱼龙中学啊?什么‘鱼龙’呀,搞到好像动物园一样,‘渔农自然护理处’,难道进入就是喂狗放牛的吗?怎么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啊?”其实振海同志本来也担心李鸿会成为自己报考广州市的重点中学的一只拦路虎,现在老虎终于被抓去了“渔农自然管理处”,心中狂喜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鸿终于被振海同志点醒,这所“鱼龙中学”真的好像搞保育的样子,但口里不动声色地说:“其实哪里都是一样,对不?关键还是你自己。”
“不一定,人家师资硬件都要好多啦。”这个道理好比是蹲在粪坑旁和厕所旁的分别,粪坑的味道更浓烈,所以沾染粪味得更彻底。
即将离别的初三 3
“你这种心态就不行啦,每个人都争上名校,能上的又真的有多少人呢?”
“多得是,而且还要每个都是尖子,就算你遇到不会的问题都可以问啦。”
“我说这里的人。”
“就是咯,所以就是要争上去咯,难道好像你报的鱼龙一样吗,随便一个本地生报了,不管什么样的分数都会招收,就看看第一届有没有一个人能考上大学。”
“那你可以放心咯,至少我行。”
“去你的,你少臭美。”
“拿你说的尖子来讲,尖子不还就是人一个吗?都是像我们一样的人。。。。。。”李鸿对“尖子”的了解只好象批评家对天才的了解,能知而不能行,看得透彻但却难当这一大任。
“哎,我就没有你那样的自大,不敢认自己是尖子。”明明是自己定位为尖子,偏是要以打断别人的说话来划清跟“尖子”的接线,好比是觉得下级马匹拍的不够响亮的上司,要原璧退还等待对方加倍再送,振海同志实在太虚心了。
“。。。。。。都是我们一样的人通过努力造就的。当年毛遂请求平原君将他放进囊中,好给他机会脱颖而出。假如毛遂没有自荐,又哪来楚国出兵救援。。。。。。”
“嘿,我不想听你又在这里装作聪明,最憎你整天装扮得好像很有知识,到处乱讲,以为自己好醒目。”
“在你鄙视我的同时,我又何尝不想一巴掌掴死你呢!”李鸿心中痛骂振海同志,自己广读这么多书,要的就是这种真正的知识好发挥实际作用,不料就是给振海同志打断并奚落一番,原本拟定的的腹稿都吞回到腹部去,恨不能沿用前人的凌迟法,先将振海同志切喉,然后自己切腹将话取出来说完;同时又不免心中有气,声带上产生了物理变化,酝酿着不客气得刻薄的话语。振海同志应该是认为“知识”只存在于教学课本,其他的就是轶闻杂谈,只能供市井闲人茶余饭后低级趣味之用,难登大雅之堂,所以能够如此义正词严地蔑视李鸿。
“人各有志,你喜欢去做你的鱼龙中学的鸡头就去做,我管不了。”
“你刚才不是说我没信心吗?刚才的是讲笑而已,唉,其实我也没办法啊,上了广州一年还得上万的花销,我就付不起。就算付得起也算我悭吝,舍不得付。不就是一个学位罢了,其他人这么巴望考上,但碍于实力不够,本来就够艰难的,如果我也报就会少了我占的一个,这样太不仁了,让与他们又何妨呢。”李鸿为了抗争,说得好像他考上名校是分内之事,筹措经费却非其力所能及,所以将学位拱手让与类似振海同志的人。梁实秋说骂人的艺术有十条,李鸿是极尽其骂人艺术之能事。
“哈!你还真是说得好笑,你以为你真的一定能考上吗?不一定!比你聪明的人多得是。”
“最后一句是真话,但用错语境,真正聪明的都报技工或谋生去了,还哪有脸皮摊开手每年问父母拿一万去供自己浪费啊。”
“嗟!考得上就是有本事,考不上就没用,跟你说都没用。”说罢走开,这大抵就是死不悔改的雏形。
报考后李鸿像实验室的白老鼠一样老实地呆在教室,当然,老实的只是呆在教室,从事的活动可很不老实。现在的学生日益大胆,堪称放肆,而没有老师的课时正好成为培养情感的小温室。有些男女同气连枝,还恨不得同气连嘴,明目张胆地拥抱在一起还以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竟毫不介意自己令别人产生的反感,直接给你上一堂接吻课,实在是太大度了。单身寡汉对此眼绿非常,除了不屑一顾外还要摆出不食人间野菜的架势。
现代电话出现以来,人们变得越来越言而无信,一手字都荒废得像破庙,“庙”字笔画可以败坏坍塌变成“亩”,读者必须辛辛苦苦好像考古学家一样修复原文才能看得明白。写书当然要识字,但读书更要晓得拆字。学校不愧为文化传播的摇篮,掀起师古之风,同学之间的交谈盛行通信,所以字还写得不错。有言“情侣好与坏,在乎沟通与关怀”,课室里不能自主决定位置就成了小情侣沟通的障碍,因而投信则成了最经济实惠又可靠的良策。情侣们趁着老师坐镇讲台时暗中行事,晚修无阻碍则前呼后应,纸团乱飞,李鸿通常情况下都会客串一下信息中转站,为广大甜甜蜜蜜的小情人进行一下义务劳动。班中情侣们都练就一手了得暗器手法,纸团精准十足。李鸿或一招“顺水推舟”,或一招“弹指神通”虽然未到百发百中的境界,但小李飞刀李寻欢的倜傥神粹都略得一二,颇有点高手的感觉。
他初二痴迷地爱上武侠小说,扫尽金庸“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一下晚修,使出“铁掌水上飘”的轻功狂奔回家,只为打开电视赶上剩下最后十几分钟的科普节目。虽然量少得可怜,但就像孙悟空翻跟斗云飘过十万九千里到火焰山,口渴时发觉既没有矿泉水,也没有蒸馏水,只有脚下的跟斗云可以入口,起码润泽了心理的干渴。
因此李鸿就有了把极少量资源吹大N倍后自欺欺人的本事,现实社会中把这技能略微调整一下,也算是生存之王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准备上高中 1
有些人天生异禀,总有着一些另类于同龄人的现状,就像新生的婴儿,不要头下脚上,偏要头顶天,脚立地的降临人世。李鸿没有君特格拉斯《铁皮鼓》的小奥斯卡拒绝成长的超能,生命在不可逆转中消逝。即将要离开就读三年的学校,如同背上蠕动着一条蛆虫,带来一种不期然的恐惧,但又有着贴心的凉飕,使人舍不得抹去。李鸿心里不平静,并不是害怕高中生活的沉重压力,而是有些东西舍不得离去。
它并不会像黑心的奸商用沥青拔鹅毛一样将你身上能脱下的都扯下,而是一种饥渴。当你长时间习惯饱食终日,久违了饥饿的恶,它骤然突袭的凶猛是很奇怪的。
那它到底是什么呢?应该是一种生命的触动,譬如你的手表真的被时间折腾扭曲了,要被解下,你不遗意地抬手一看,只见到表背的轮廓印在你的手腕,血脉流过那些痕迹的时候显得深了许多,苍老了许多,表的年华都结合到你的肌肤,渗透到每一个细胞中去。只是那种不平静,要比表的失落来得猛烈,李鸿这是生命中的第二次。
初夏中午放学前夕是小镇最醉人的一刻,因为醉人,所以入得小镇。温暖和煦的日光热烈地拥抱树华后扑进室内,亲吻着人都肌肤。和风习习地掠过树梢,早被蒸发干的叶面将它们的欢愉跳跃成多姿多彩的舞蹈,在风中蝉声里招展,让人隐隐感觉得到那种宁静的不平凡。
这所初中有不错的环境,教学楼一侧就是花园,大理石圆台短凳。由于整座教学楼的窗口都面向花园,所以一旦有人胆敢坐在石凳,就会成为奥斯卡红地毯上的明星,上百个窗口对着他猛闪,比见报还要出名。由于这种匠心独运的设计,所以只有餐风饮露的神仙或者蹩脚的魔鬼才有资格在那里叹风尚月或者等待作灵魂的买卖。魔鬼先生也算找对地方,中国的高中生都已经没有了灵魂,小学生则还没有长出,刚刚是初中生还有灵魂。
这里没有《秘密花园》里隐藏的一段忧伤的不幸,但斜侧艺术楼飘来的钢琴声,有时就会隐隐地催下花园里的植物的泣泪。李鸿就坐在窗边,每天心里都带着一个愿望,一点希冀地望出窗外,望去可以窥见的一片闪烁着光芒的窗户。艺术楼的背景就是一天宽阔的公路,两边没多少建筑。这时车很多,虽然引擎声没有传到科室,但望过去有着一种十分不协调,好像是另一个世界踏足过来一样。
有魅力又懂得风情的女人就像玫瑰,总难逃避伤害。每每在伤人以前先已自伤,在伤人以后又继续自伤。胡兰成说今生的繁华是远离伤害,亦只有如玉一样的男子才衬得起如花一样的女子。李鸿看着那边的艺术楼,有点失落。一切恋爱所有的附带情感,李鸿在初中里都加料尝遍了。疲乏中的身心依然紧张,有如失眠的人,愈困倦而神经愈敏锐。李鸿一张脸淡漠得如休假日的一角厂房,心里连妒忌的气力都没有,他回到失望的渣滓里,希望能榨取些微的希望的汁液。
三个月后,这是他最后一次踏足校园。此刻他生平初度的海潮,已经渐次的消翳。毕业证揣在裤袋里,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身后依然平静,斜阳挂在铅一样沉重的大门上,在风中招展成一缕薄如蝉翼的轻纱。隐约中,一丝丝琴响慢自低回,缠绵着轻纱不忍分开。
初中毕竟是过去了,就像你在电影院看一部电影,其中十分触动你的片段只可让你回味,不能停止,甚至返回。李鸿即将面对的是高中,一个奇怪的地方。也许那里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他的探索。
暑假一年热似一年,李鸿的房间虽然只是二楼,但却是楼顶,俗称“白鸽笼”,头上就是晒衣服的楼顶。夏天热得要命,李鸿深深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