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血长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凤血长歌- 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公,缓缓开口,“不因小节而废大义,沈相言之有理,国丈以为如何?”

  她问得恳切,语声似叹息撩过人心,眼瞳里光华鉴人。

  好一句“不因小节而废大义”,陈国公冷笑,何尝听不出那恳切之下的咄咄——她分明是在要挟,逼他来做一场交易。所谓小节,明指车骑将军冲撞犯上,暗地里将裴令显御下不严,渎职从犯之罪转为轻描淡写的小过小失。拿老朽一命做抵,替那竖子脱罪。

  “古云,勿以恶小而为。”陈国公长须拂动,神容竣严,“臣以为,惩小方能戒大,刑律不可容情。”话音落地,众人悚然,廷尉心中最是雪亮,冷汗顺着脖颈滚落。打死一个车骑将军,拔除裴令显这一丛劲敌,虽是值回代价,未免兔死狐悲。长公主亦为之一窒,再开口时,语声似在冰雪里浸过,入耳彻骨,“你等都听见了,还不照国丈说的办。”

  执杖内侍怔得一瞬,猛醒过神来,手中高举的廷杖重重落下,击打在老将军弓起的背脊。一声闷响,老将军哼也未哼,额角青筋却暴起,硬受了这摧筋折骨的一击。所有人皆在那一刻猝然闭眼,唯有昀凰定定睁眼瞧着,纹丝神情也无。那颤动的白发,皱纹间滚落的汗,随朱漆大杖带起的血珠子,转眼间泼剌剌洒满天地,将眼前一切变成猩红。

  当殿受刑的人,面目在刹那间模糊。仿佛是车骑将军,仿佛又是她看不清的一张脸,是她早已不记得形貌的外祖父,当年也是这般陨命于杖下……昀凰微微张口,咽喉似有钝刀割过,叫不出一声“够了”。沈觉瞧见她煞白的脸,发青的唇,只觉万箭呼啸穿心。

  忽见殿内奔出一名医侍,扑通跪倒,急喘道,“陛下召长公主入见!”

  “皇上醒了?”中常侍王隗第一个箭步上前,语声因急切而破了调。其余跪地诸人纷纷起身,忘了尊卑礼数,焦灼拥上前来追问医侍。眼前红衣拂动,长公主已入殿内,却又驻足转身,“御前喧哗,成何体统,还不退下去!”

  王隗与她目光相接,立即会意挡在殿前,示意执杖内侍暂止,“诸位大人少安毋躁。”眼见着那深红背影转入内殿,陈国公亦只得无奈止步,转眼见那医侍神情仓皇,心中暗道不妙。王隗随即退入殿中,下令将殿门闭了,以免惊扰圣驾。徒留众臣在殿外,谁也不敢多出一声,正午日光将各人影子压成小小一团踏在脚下。沈觉与裴令显缄默相视,心底已将最坏的念头转过数遍。

  王隗匆匆随长公主步入内殿,数名御医鱼贯而出,见长公主匆匆而至,忙俯身避让两侧。只听环佩之声零乱摇曳,长公主走得甚急,素日仪态风华尽失,几乎是踉跄奔入帘内。御医令甫一抬头,便见中常侍王隗似一面铁墙立在跟前,遮挡了昏暗殿内仅有的光亮,沉沉语声似夹了一把铁沙子,“如今怎样,你且照实说!”

  还未走得近,昀凰已没了力气,脚下软绵绵踩空,跌在明黄蛟绡纹锦帐外。那帷帐后头,他静静倚枕靠着,并不似她以为的那样奄奄一息,反倒有些笑容,只是脸色不似活人。他朝她伸出手来,广袖垂落似流云,“过来。”

  往日里,他总这样唤她,如同唤一只豢养在掌心的鸟儿。

  昀凰缓缓撑起身来,只走得两步便绊住裙袂,堪堪跌跪在他榻边。少桓笑一笑,勉力抬手去扶她。这修长的手原本也曾握剑挽缰,此刻却消瘦如削,苍白肌肤底下隐现暗蓝血脉。昀凰握住他的手,轻轻贴上脸颊,无声亦无泪。“朕还活着,你却要走了么?”少桓语声平静,轻柔似一缕水流,淌过之处却是封冻。昀凰说不出话来,一时间连气也喘不上来,只是哀哀望住他……良久,终于颤声开口,“华昀凰会走,我不会走。”

  少桓蹙起眉心,手指抚上她苍白颤抖的唇,笑意加深几分,“又在骗人。”

  辛辣热流骤然涌上,眼底喉间尽是涩痛,昀凰狠狠咬唇,苦咸滋味漫进唇间,竟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第一声哽咽之后,再不能自已,诸般隐忍都成了枉然。

  从未见过她哭得如此伤心,蜷缩起纤细身子,似个小小孩童。支离破碎的话语,夹缠了哽咽,浸透了泪水,字字句句都是凄楚,听着竟不真切。起初他听见她急急地说,“晋王”、“北齐太子”、“瑞王”云云……恍惚似芒刺入耳,却不知她究竟在说什么。眼里心里,只是她的泪颜,他令她如此悲伤么?

  见他漠然,全无丝毫反应,昀凰蓦地恐惧起来,紧拽住他的手,又急急说了一遍,极尽扼要,极尽清晰……“我没有别的法子了,华昀凰原是早该死去的人,偷生偷不来长久……少桓,少桓,我要的是长长久久,我要光明正大!我,再不做这长公主,不做这华昀凰!”

  少桓不说话,静静看她,幽黑眼底没有一丝活气。

  昀凰目光迷乱,几近癫狂,“你听到么,少桓?”

  他分明听到,却只是漠然,对她满盘愿望、满心期待全都无动于衷。只是冷,满眼都是冷,令她如临万丈深渊,恐惧无以复加,连声音也破碎,“你要怎样都好,你若不喜欢,我便不去,哪里也不去了!”

  聪慧、淡定、骄傲尽化泡影,她惊惶失措,显出狼狈原形,也不过是个低微弱小女子。

  少桓终于笑了一笑,极微渺的一点温柔,却是给她莫大的怜悯。

  “我渴了。”他只说这么一句。

  昀凰慌忙折身倒水,凌乱失措举止尽都落入他眼里。

  脂玉盏中盛好了梧桐露,昀凰小心翼翼捧至榻前,倾身俯下,将玉盏凑近他唇边。少桓温柔凝望昀凰,修长手指再度抚上她脸颊,轻轻抚至颈项。

  他的手已清瘦之极,仿佛握不稳一支紫毫笔,却在蓦然间,狠狠扼住她咽喉。

  好书尽在。cmfu。





  正文 此身已随前缘误

  (起6P点6P中6P文6P网更新时间:2007…7…27 11:48:00  本章字数:6227)

  所有光都暗下来,所有喧嚣都不再,渐渐聚拢的黑暗里唯有那一双清寂眼神,丝丝温柔,缕缕缠绵,似黑暗窒息里最后的光和暖。恰似初见那一眼,长剑映亮暗室,碧血溅染屏风,暗影里只见他的眼,杀机如惊电,悯柔若春水。

  扼在咽喉的手剧烈颤抖,一点点扼紧,再扼紧。

  昀凰只激烈挣扎两下,因惊悸而睁大的眼睛里,渐渐有雾气浮起,秋水池上,残荷凝霜,悲伤漫过求生意念,铺天盖地尽是绝望。白骨化灰,黄泉相随,只是这誓言应验得太早太轻易。凝在睫上的泪水来不及滚落,万千不甘来不及让他明了……眼前渐已模糊,昀凰身子绵绵软倒,只竭尽最后力气抓住少桓衣襟,掌心覆上他胸口。

  血色蔻丹,单纱白衣,温热掌心底下,恰是那狰狞旧伤。

  温热溅落脸颊,却是少桓的泪。

  惨然笑容里,他终究松了手,同她双双跌落在明黄鲛绡帐中。肌肤相贴,鬓发相缠,曾多少次缠绵在凤榻鸾帷,却是第一次共枕于帝后的龙床。昀凰已是虚软无力,蜷伏在少桓身侧,长发缭乱,无声而急促地喘息。

  “也好。”少桓语声微弱平静,前一刻的杀机仿佛从未出现,“朕放你走。”

  昀凰说不出话来,喉间痛如刀割,一路痛到心尖上去。他终究肯放了她,金口玉言,一句话斩断诸般孽障。她却狠狠攥紧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能放,指尖剜进他掌心里去。他微弱地笑了一笑,将手指抵在昀凰毫无血色的唇上,止住她嘴唇的颤抖,“不必说了,朕知道。”

  一声朕,唤回昀凰三魂六魄。他连自谓也收回了,一口一声朕,做回高高在上的君王。昀凰张了口,听见自己语声喑哑,几不可闻,“若是连你也不信我,不如就此将我扼死。”

  “朕相信。”杜若清苦气息轻拂耳鬓,少桓低低道,“这样很好,朕很放心。”

  昀凰恍惚抬眸,见他的眉目近在咫尺,语声萦绕耳畔,却觉眼前之人比任何时候都更遥远。方才被他手指扼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转眼他已温柔如昔,仿佛一个躯壳里栖宿着两个不同的少桓。他脸颊显出玉一般颜色,隐隐透寒,再无温润,“原想天上地下带着你一起,如今看来,朕不配了。”

  “少桓……”昀凰哽咽失声。少桓微微而笑,“你委曲求全,不惜同外族求取庇护,朕却是一介废人,再也护不得你周全。当日未能带你一同离去,登基之后亦未能给你堂皇名分。你无双芳华,尽被朕误在深宫……如今壮士断腕以全质,你……很好,很好……”少桓笑着,猝然紧抿了唇,胸膛剧烈起伏,将一阵呛咳极力隐忍下去。

  他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帝王之尊,伤病之恨,一切最脆弱的地方,却又被她烙上新伤。昀凰再也说不出话,一时间手足冰凉,遍体都似冰刀在割,痛入骨髓,却流不出一滴血。

  “皇上究竟还能熬得多久?”

  王隗一语惊得左右变色,这般杀头灭族的话也只有他敢说出口。御医令已将众人诊治之见一五一十告知,皇上依赖丹石过久,寻常药石已对病症无效,御医连开几副温中补养的方子,却镇不住他咯血之症。唯今之计,只得照丹石炼方,且先稳住病况。只是皇上龙体虚损,再难抵受丹石之毒,一旦肺腑俱害……御医令一额都是豆大汗珠,不敢将凶言出口。王隗却已顾不得避忌,厉声追问之下,御医令惶然道,“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

  王隗心中虽有准备,仍是如罹雷击。

  却只听身后一个喑哑语声缓缓问道,“可有万千之幸?”

  御医令慌忙回身,见长公主不知何时出了内殿,幽幽立在众人身后,长发垂覆两肩,目中泛红,脸色白得有如妖魅。只觑得一眼,御医令再不敢抬头,惴惴沉吟片刻道,“若蒙天幸,或也能延寿十余载……”

  十余载,便是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