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和你吵一吵。”
“刘晓楠,你冷静一下吧。”邵成福不想让班委会吵开了。
“冷静?我倒要提醒汤先林冷静地想想,那种大革命已经结束两年了。”不过,刘晓楠还是平静了一下心情, “我说,老汤,我们不说空话,就设身处地地将心比心吧。”
“什么比啊比的。”汤先林还是阴阳怪气。
“就假如吧,只是假如,假如你不是班干部,你希望班委会开会时先考虑谁的助学金?”
“我怎么不是干部了?”
“我说了只是假如。假如你不是班干部,你不会希望班委会先不考虑你的困难,只考虑班干部自己吧?”刘晓楠不理他的胡搅,继续按着自己的思想说下去。
“谁困难就先考虑谁。”汤先林顺着得晓楠的思路说出来了。
“好,我们就是要这样的班委会。”刘晓楠顺势定性,“现在你能肯定成仲开、王作弦他们不比你困难?”
“……”汤先林一时无语。
“这不就明白了吗?我们作为班干部,是不是应该有点觉悟,有点风格,先想想一般的同学。”刘晓楠不再说下去。
“对,对,是应该先想想同学们,要不怎么说我们是干部嘞。”邵成福借机将会议拉上正轨,继续开下去。
第六章 又开班委会(2)
班委会不欢而散。刘晓楠也不想与他们纠缠,背着书包找地方学习去。还没走到图书馆,李军铁老师从后面追上来了。李军铁老师其实比刘晓楠只大几岁,是早几年毕业的同校学兄,现在是系里的学生干事,负责联系刘晓楠所在班级的管理
“刘晓楠,我们一起走走吧?”
“怎么了?李老师,恶人先告状了?”刘晓楠没想到他们这么快,“李老师,这干部一定要由群众选出来 。不是群众选择的人,他就没有为群众着想的意识。”
“对,对。我们先不谈那个。”李军铁和刘晓楠并行着,把手扶着刘晓楠的肩头,“开学这么久了,我们还没好好说会话。”
“是的,李老师。自开学那天第一次见到你,听你给我们讲话,我就觉得早就认识你,声音好熟的,只想和你多说会话。”
“是吗?你觉得我的声音好熟的?”
“嗯,是觉得什么时候听过你说话。”
“这就对了。哈哈。”李军铁笑着在刘晓楠肩头上拍了一掌,“一个多月前,我们在电话里讲过话。”
“是你!李老师,真是谢谢你。”
“是的。当时是我代表省招生办给你打的电话。”
师范院校在高招录取顺序中,列在本科院校的末尾。当李军铁他们进入录取现场进,高分生都已经被先期的院校录走了。李军铁憋足了劲在“服从分配”的档案堆里翻了两天,居然发现还有个450多分的高分生。李军铁仔细看了这份档案:刘晓楠,二十五岁,建筑工人,所填的十二个志愿的学校依序从清华大学、武汉大学起,全部阅了这份档案,但都因该考生父母亲在*中曾被遣送回乡,而放弃了对其的录取。
但是,李军铁发现,该考生自己填写的父母亲情况是在职的银行干部。这说明他父母亲在那场运动中受的处理是错误的,并且已经得到纠正。于是,李军铁敦促省招生办向刘晓楠父母亲所在的单位电话核实了情况,运动中的错误处理确实得到了纠正。
在正式录取之前,李军铁担心这么高的分录在省内师院委屈了刘晓楠,但若不录取就没有上本科的机会了,于是在招生办给刘晓楠打了个电话,征求他的意见。
就这样,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武汉大学等学校思想解放迟钝,仍陷在那场运动的“政治”中,抛弃了刘晓楠这样的优秀考生时,李军铁为刘晓楠争得了上大学的机会。
“谢谢你,李老师。你可真正是我的恩师。”
“什么恩师不恩师的,我就比你大几岁。要不是那场运动,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是同学嘞,最多上下只差几个年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又开班委会(3)
李军铁找刘晓楠主要是讲当班干部的事。趁着刘晓楠情绪转好了,李军铁直截了当地说起来:“刘晓楠,你想辞退班干部的想法,邵成福给我讲了。”
“噢,是的。”刘晓楠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刘晓楠,你当班干部是我直接选定的。我仔细看了你的档案材料,你下过乡,当过工人,在农村是五好社员,在单位上是先进工作者,还当过作业班长。是这样的吗?”
“是的。”
“你现在应该知道,你们这个班虽然有一批你这样年纪较大的,但也还有一半是刚出中学校门的小孩子,十五六岁的。他们在各方面都需要有好带头人,平常生活管理上也需要人关照。”
“那确实,这些天我也看得出来。”
“你们单位对你的评价是,关心集体,乐于助人。所以,我想你应该也乐意帮助这些小学弟学妹们吧。”
“当然。这也没什么,平日只要能帮的,小事情,顺便就做了。再说,我还向他们请教学习上事呢。他们底子好,像外语、数学啊,比我强多了。这也是互相帮助了。”
“所以呀,当班干部可以更好地帮助他们吧。”
“哎呀,李老师,我让你带进来了。呵呵。”刘晓楠尴尬地笑笑,“可是,李老师,我实在不想耽误学习。我已经被耽误十多年,再也耽误不起了。”
“我理解。别说是你们,就我这个工农兵学员,也深感被耽误了大好的学习年华。我现在正抓紧时间跟杨贤纯老师补课学习呢。”
“杨老师?会给我们上课吗?”
“杨老师是位一位知名学者是,知识渊博。与杨老师的知识体系比起来,我们真正是无知得很。是啊,要能听他讲课必是一种享受。可惜他老已经退休了,我们这辈人什么时候才能接上他们的的趟。”
“李老师,你既然都这样说了,我就多说几句,说说心里话。”
“说,说,慢慢说,不急。”
坐在图书馆前坪的一块石板上,刘晓楠向李军铁倾诉了自己压在心里十多年的一份情感,一个梦。
读书学习是刘晓楠自幼的爱好,也是他少儿时代唯一因之获得过众多荣誉的事情。他七岁那年上了五年制实验小学,十岁以全班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入全县最好的县一中。读了一年中学,学校就发现他超常的学习能力,打算安排他跳级,提前进入初中三年级。对读书的良好感觉,使少年的刘晓楠对于学习有过无数的梦想。他曾经对最疼爱自己的奶奶说过,自己要考大学,到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里去干大事,当大科学家。
但是,当一九六六年八月刘晓楠从乡下奶奶家渡完暑假回校,打算迎接新的高要求的学习时,整个县城、整个学校已经乱了。这一乱,他和同学们实际上就辍学了。一九六八年,他以实际上连小学带中学只读了六年书的学历,拿着名义上的初中毕业证,作为一名“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了农村,务农四年。十九岁那年招工到建筑公司,干了五年副工、泥工。
刘晓楠一直记得,在西部三线建设工地上,与那些对前途迷茫的年轻工友们交谈时,自己曾说过,不要放弃学习,社会总是需要知识的。但是,工友们只是善意地对他笑笑,显然他们不太赞同他的话。尽管他们知道刘晓楠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学习,而佩服他的学习精神。
确实,离开学校的十余年里,刘晓楠一直就没放弃过学习。在贫困农村豆大的煤油灯下,在建筑工地透风的工棚里,在那知识贫乏而贬值,书籍严重缺失的年代,他逮着什么读什么,逮着什么学什么。有农村里功书哥从搞运动焚书的火堆边检来的泛黄的古书;有从工友雷哥他们那里偷偷借来的本应被清缴的封资修的书,甚至那个时代的手抄本禁书,如《第二次握手》;当然也有那时可以大学特学的《毛泽东选集》一二三四卷,还有父亲郑重其事地买来的当年流行的大而空的形而上学的读物,等等,等等。
刘晓楠漫无目标,只是凭着一份情感,一个梦,似乎于无意识之间一点一滴地积累着知识。就是凭着这些散乱的知识,刘晓楠在那个无知的年代,竟然显示出知识的长处。那些世代文盲的老农民、老师傅们,那些辛勤工作于最基层的干部们,就是因了刘晓楠的这点知识而对他高看一眼。从他们那里,刘晓楠明白了这个社会对知识的真正需要和尊重。
回想之中,刘晓楠已有些激动,“李老师,你知道吗,在你录取我之前,我已经考过一回大学了。”
“哦?”
“是的,是报考北京大学图书馆系。填报志愿时,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到书的海洋里去遨游。可惜......”
“是可惜了。”
刘晓楠一把抓住李军铁的手,“谢谢你,李老师。现在,居然一个已经逝去的梦又回来了,我又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最爱,追求那最能发挥和显示自己优势的梦。所以,现在的我,最大的事就是学习。我不可须臾放松学习。”
“那当然,学生以学为主,这是第一位的。”
“但是,李老师,你也要知道我的难处。我考大学毕竟是搞突击上来的,到底不如他们正规中学学出来的。”
“我知道,邵成福说过,你连英语字母都不会读。”
“是的。所以,我还有很多课要补。要对自己高要求的话,得建立自己的知识体系,那还够学的。” 。。
第六章 又开班委会(4)
李军铁没有当即答应刘晓楠的辞职要求,只是告诉他系里在安排调整班干部的寝室时,已经考虑到照顾他的情况。
系里要调整学生宿舍,让每个寝室都有学生干部负责。班里四个男生寝室,五个男生班干部,现在除了覃辅文一人在302室,其他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