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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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红了-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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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汤先林没有说实话,他家里谁也没生病。汤先林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是因为他两口子犯了大事了。他们违反了计划生育的政策,怀上第三胎了。

  汤先林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都是女孩。按国家计划生育的政策规定,农村人口夫妻已有了两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不准再生育了。否则,要进行重罚。如果夫妻双方有一人是国家干部职工,则要受到降职降级降薪,甚至开除的处分。

  汤先林上大学前,已经下决心要再生个男孩。因为,在农村若没个男孩,以后是撑不起一个家的。农村人超生,最多也就是个罚款,没什么好开除好处分的。他两口子想着那怕罚再多的款,罚个倾家荡产,也要生个男孩。可没想到,孩子怀上好几个月了,汤先林竟然上了大学,已经是靠得住的国家的预备干部了。

  妻子来信说,大队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了,正打算怎么处理他们两口子。这事就大了,这时候如果超生怀孕的事被大队、公社捅到学校里,那必定会被学校开除学籍,汤先林的前程就全完了。所以,汤先林必须尽快赶回去“救火”。

  汤先林在公社供销社做了好几年,与公社的干部还是有些熟的。尤其是那些年物质紧缺,汤先林没少利用工作便利,帮着公社领导搞些便宜的内部贷,甚至还动手脚调过账,把东西白送给领导。这次回去找找他们,应该能有所帮助。再说,现在自己是大学生了,而公社所有的干部里还没一个大学生,就连县政府机关里也没几个大学生,如果自己毕业回到县里,迟早也得当个领导干部。把这一点给公社管事的人讲清楚,他也应该会给自己留个后路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必须赶在处分的事定下之前,特别是公社通报给学校之前赶回去,争取把事情化小化了。最坏的结果是,对家里怎么处分,怎么罚款都行,但决不能通报到学校去。只要保住了学籍,只要能毕业当上干部,以后迟早会有机会翻身的。

  所以,汤先林等不得向邵成福请假了,更不能让系里知道。幸亏自己与周名鹏还算要好,跟他说一声,让他代为向邵班长通融。为了万无一失,汤先林还用为已婚大龄同学着想的名义,向周名鹏教了一招,将周名鹏、邵成福都装了进去。

  现在正在路上急匆匆地往家赶的汤先林想得最多的是,职务和权力太重要了,太有用了。自己一定要借着大学生这个最时兴的梯子往上爬,要入党,要当干部,要一步步地往上提拔,要当大官,掌握更多人的命运,让人家都来求自己,彻底翻过现在这种低三下四求人的身来。 。 想看书来

第十二章  同病相怜(3)
礼拜天一天,刘文英到三舍303室去了两趟,没见到刘晓楠,也没见到邵成福。刘晓楠不论是平日还是星期日,大白天都不会在寝室里的。除了半夜回寝室睡觉,他要么是在教学楼,要么是在图书馆。刘文英没见着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邵成福大礼拜天的能去哪呢?他不会进城去,舍不得花那钱。哪怕是一毛钱的公车票、三毛钱的光头面,他也花不起。躲哪去看书学习了?也不会中午都不回食堂吃饭。刘文英觉得,邵成福今天有什么不正常的事。越这样想,心里就越放不下。

  这一段时间,刘文英与邵成福走得越来越密了。不知不觉地,刘文英天天都想与邵成福见见面,说说话。到了周末,更愿意与他一起度过。可这个礼拜天,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找不到人了。自己正有一肚子话想和他聊聊嘞。

  这两天接连收到得宝和仁华的信,烦死人了。

  得宝说,把孩子放在哥哥嫂子那里带,他们看得不重,孩子被别人打了,身为村长的哥哥也不出面去找那家人理论。得宝要文英写信回去说说哥嫂。

  仁华说,得宝姑父太不懂道理,村里孩子们在一起玩,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能仗着干部身份宠着孩子吗?华要姑姑写信回去问问姑父,他们家老爹当年也是这么当干部的吗?

  这个婚姻啊,这个家、丈夫、孩子啊,文英一想起来就头痛。怎么能去说哥哥嫂子呢。父母走得早,从小就是哥嫂养育着自己,哥嫂如父母啊。得宝这家伙没良心,哥嫂帮你带孩子,你还要找哥嫂论理去?唉,这人就这么个素质,没办法。

  仁华也是的,他这信的意思肯定不是哥嫂要他写的。哥嫂不会与得宝计较的。你一个毛头小子瞎掺和什么呀?

  文英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标地走着,是找邵成福,好像又不是,就这么在校园内内外外走着。走着走着,文英竟走到了学校附近的江堤上。

  对了邵成福可能在那里。南江的防洪堤上有个备用的防洪材料存放间兼巡堤休息室,文英与老邵有次在江堤上散步时遇到下雨,他们在里面躲过雨。记得老邵说过,他喜欢那个地方,安静,心烦时在里面坐坐,心就静下来了。他还说,他在那里坐过几次。

  远远地看见那间小屋子,刘文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处时,透过那没遮拦的窗口,文英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老邵正坐在里面,勾着脑袋,一副沉重思索的神态。刘文英刚要开口招呼老邵,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紧缩,心跳骤然就加快了,砰咚砰咚地,似乎一声响过一声,心头一阵紧过一阵,连脸上都觉得一股热气了。

  “难道?”文英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想到这里,心跳得更急了。文英只好停下脚步,一个人默默地立在门外,努力让心静下来。

  不知站了多久,江堤上静静的,只有风刮过时,堤下隐隐传来水浪拍击岸石的声音。那间小屋子里也是静静的,里面的邵成福像一尊塑像,一动都不动。

  “唉!”小屋子里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让门外的文英一下清醒了过来。

  文英轻轻地叫了一声“老邵”,跟着声音就进了小屋子。邵成福一抬头,四目相对。文英分明看到了老邵眼中尽是哀愁。而老邵也看到了文英眼中的焦虑。

  老邵没有站起来,只是从那张条凳的中央向里面那头挪了挪,把朝门口的这头让给了文英。文英一步跨进去,一边往凳子上坐,一边拽着老邵的一支胳膊,急切但轻柔地问道:“老邵,你怎么了?”

  老邵鼻头一酸,说不出话来了,赶紧把脸别到一边去。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了,把十几年来的悲哀,把几十年后的悲哀全都想到了。这会儿一个知己女性一声轻柔的问候,足以征服任何男人的情感。邵成福已经哭了,只是强忍着不出声,不让文英看见。

  文英靠过去,双手搭在老邵肩上,一把扳过他的脸,那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老邵再也忍不往了,“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了。文英那烦扰了一天的心,这会也碎了,她一把抱住老邵的肩头,两人哭在了一起。 。。

第十二章  同病相怜(4)
夜幕降临了。

  老邵和文英已经坐到了江堤边上。疲惫了一天的老邵将身子斜靠在文英的怀里,任由她抚弄着自己的头发。这时,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心理和情感上的距离,如果不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社会意识让人有股莫名的敬畏,两个人早就会融为一体了。

  但是,他们不能,他们各自必须面对的东西太多了。抛弃这些东西,似乎是太不可想象的了。

  “老邵。”

  “嗯。”

  “我们下半辈子该怎么办呢?难道就因为社会的那个罪恶十年,就要毁掉我们,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生活吗?”

  “罪恶,罪恶,它要是绝对的罪恶,万物都是罪恶就好了。我们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那十年的一切。但是,它偏偏给我们留下了无法剪断的牵挂。”

  “是啊,最让人牵挂的是孩子。孩子有什么错?”身为母亲的文英对那个家的唯一牵挂就是两个孩子。

  “就是有错,那也是他们的父母造成的。”邵成福的两个孩子虽然有病,但能怪孩子吗?“孩子,不管是健康的,还是疾病的,他们也都是自己的血脉,自己身上的肉啊。”

  “难道,为了孩子,我们就……”文英不愿说下去了,她不敢想像,就这么生活下去,自己能不能将人生进行到底。

  “或许还不仅仅是为了孩子,而更多的是为了社会,为了我们这个拥有太多传统或者积习的社会。”与女人相比,男人想事情往往更多地着眼于社会。

  “是吗?”

  “我最近注意了西方,尤其是美国家庭与社会的关系。他们那里,家庭更多的是属于个人的,或者说私人的事,而不必太在意社会的看法和舆论。”

  “哦?”

  “而中国社会,家庭问题被赋予更多的社会意义,其中最制约人的是赋予家庭更多的社会责任与义务。”

  “怎么说呢?”

  “比如,美国夫妻离异,家庭解体,并不怎么担心孩子。这除了他们拥有丰富的物质条件,不必担心孩子的养育,更重要的是,他们基本不担心会因此对孩子心理上产生什么副作用。因为他们那里没有对离异夫妻的歧视和指责,没有因之伤害孩子心理的社会氛围。”

  “那是的,与我们这里大不一样。”

  “而我们这里呢?说实话,你我今天在考虑这个问题时,不会是担心以后经济上养不活孩子。我们担心的是社会将会怎样看我们,怎样议论我们,怎样对待我们。而所有的这些,又必将造成对孩子的心理压力和社会歧视。”老邵这一天已经想了很多了。

  “是啊,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一定会造成心理和性格上的毛病。”文英觉得这对孩子是个严酷的事实。

  “尤其像我那两个孩子,本来智力上的毛病就已经够可怜了,若还要让他们承受因父母行为而来的歧视和欺侮,我心里怎么受得了,怎么过得去啊。”老邵说着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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