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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不了解晓楠。我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他走过来的,当初我们是一天天、一夜夜、一步步地艰难地一起走过来的。那个时候,正是他的基本思想和性格形成与定型的时期。他还是当年的那个他,他不会改变他的人生原则性的东西。我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也知道他是怎么看待这些事的,我更知道他可能会有怎样的行动。现在,只是他觉得还不到时候,或者还没有必要而已。”文英确实是深知这个弟弟的。
“是啊,我要你多和大刘交流也是这个意思。他比我们都善于认识事物,比我们都会分析形势,而且更多地具有大局观念。因此,他也会比我们更知道选择正确的方式和时机。总比你这样冲动要好些。”老邵不得不指出文英关键性的错处。
“什么,你说我冲动?”文英一下从老邵手臂下挣脱开,立在他的对面,双眼瞪着他。
“文英,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我不想你因政治而受到伤害。我只想我们能安安稳稳地度过大学的好时光。”其实,邵成福也是个有血气的汉子,文英说的做的,大刘说的做的,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思想和精神啊。但是,他才三十多岁的生命,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他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只想轻松一点地和自己心爱的朋友们一起走过以后的人生。目前,他只求一个平静的安稳的顺利的完整的大学生活。
文英又何尝不知道老邵心里想的啊。但是,她从小在上林湾那个不畏权势、敢于伸张自己主意的纯朴环境里薰陶出来的性格,让她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本性。有话不说,如梗在喉,那多难受啊。家里大哥大嫂要在这里,也会支持自己站出来大吼一声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七章 他怎么了(3)
看起来,朋友们之中最能沉得住气的是刘晓楠和黎民余哥俩。他们的学习照常进行,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学校的事情和周围气氛的影响。王育萍和宋佩华两个小女生一直陪伴着他们,在对待周围事情的观点和方式上,完全是一种以他们的意志为意志,以他们的态度为态度,以他们的方式为方式的表现。
唯一不同的是,两个男生几乎不关注身边正在发生的事,甚至连打听都从不打听,而两个女生则一有机会就会在同学们中间听听消息,然后再在自习的休息间隙里告诉两个男生。所以,刘晓楠和黎民余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其实对学校的事情的大致情况,也都还是了解的。
这两个男生还真是有福分,各有一个如此乖巧的小妹陪着读大学。
又到了礼拜六,佩华没有回去。以前一到了周末,她会在礼拜六下午就回家去。自从有了黎哥,她就改成礼拜天上午回家,当天傍晚就回来。她不想在周末的美好夜晚丢下黎哥一个人在学校里。
四个人又凑在了一起自习,当然,这会儿也在一起作夜读自习中间的休息。
“黎哥,我听他们说,礼拜四晚上的事是有历史意义的。是吗?”育萍说道。
“怎么说呢?要说这事的内容或者说它的内涵,是有这么个味道。毕竟,几十年来凡带有群众性的所谓运动,大多是在一种个人崇拜的造神意识下进行的。即使有不同意向的事件,也总是免不了要打着这么一张神的招牌。但那天晚上,大家张显的是一种民众意识。这个方向特征确实具有特别的意义。
“不过,要讲历史意义,那还要看它的影响范围和影响力。由于我们学校所处的地理位置,不是一国的中心,也不是特大的区域中心,更不是国际性大都市,因此,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注定了只是小地方的小事情。站在历史的高度看,这种小事情时过境迁,就会烟消云散的,谈不上什么历史意义。”黎民余历史学多了,对眼前的事常常是这种不屑一顾的眼光。在他看来,好像只有历史才是伟大的,现实不值一提。可他也许忘了,今天的现实就是明天的历史。
“但是,与事情的方向和实质内涵比起来,毕竟位置与范围是第二位的要素了,是次要的了。”刘晓楠有不同的看法。
“晓楠,你还记得那年和工农兵学员吵架吗?”黎民余要用过去的事证明自己的观点。
“怎么叫吵架呢?那是要辩明一个道理。”晓楠对那事的看法一直与民余不同。
“好,好,就算是辩个理。当时也是很热闹的吗?现在呢,是不是烟消云散了。”情况确实如民余所言。
“这两件事怎么能放一块比呢?那次是两类不同的学生,是两类民众之间的争论。现在是学生与校方,不,是民众与官方的关系。你刚才不也说,这次张显了一种民众意识吗?”晓楠这次又与民余的看法不同了。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争了。哎,育萍,明天你是在学校,还是去工地看你老爸?”佩华不喜欢两个哥哥争论事情,她喜欢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地。
育萍没马上回答,而是抬眼看着刘哥。
晓楠明白她的意识,她要以他的安排为安排。“我想留在学校看书。再说,学校里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毕竟是我们学生、我们民众自己的事。我们不应远离了它。”
“那我这个礼拜天就不回去了。以后我们再一起回去看老爸,好吗?”育萍跟了刘哥,但没忘了讲好下次的条件。
“好的,你是个好女儿,我也要做个好徒弟,我能不陪你去吗?呵呵。”育萍这样随着自己,晓楠很高兴,当然也就要多为她着想了。
......
第二天下午,没见育萍来图书馆看书。吃晚饭时,晓楠问道:“育萍,下午睡懒觉了?没来看书。”
“不是,我去看唐森林他们演讲去了。呵呵。”育萍没预先告诉刘哥,还有点不好意思。
“哦?”
“唐森林和梁小洪他们搞了一个演讲。听说学校里不会接受大学生们的要求,唐森林他们那几个预选候选人说,鉴于学校方面坚持错误,他们宣布退出选举,以表示抗议。”育萍把事情的主要情况都给刘哥讲了一遍。
学校方面的这种态度倒是超出刘晓楠善意的预想。他本来以为,大学生们把事闹得这么大了,这对于学校领导来说,再怎么也不是件好事。出于平息事态的打算,或者作为一种策略,学校方面应当会作出某些让步的表示。比如就上报候选人名单的不妥处表示歉意啊,更好的是对名单作出适当的调整啊。
但是,看来,这只是刘晓楠的一种空想,只是他所代表的纯真的大学生们的一厢情愿而已。强权的校方根本不在乎大学生们的行动,也不会考虑大学生们意愿。管理权、决定权,当然还包括制裁权都在他们手里,何须顾及这些幼稚的学生呢?
“育萍,你刚才说唐森林他们退出选举,是怎么说的?”晓楠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们用退出选举的方式,对学校坚持错误的做法表示抗议。当时也有人建议他继续参加选举,同学们会用绝对多数的投票来让他获选。”育萍说。
“他是怎么说的呢?”晓楠又问。
“唐森林说,这不行。不能因为自己能当选,就放任学校的错误做法,因为那是违法的,我们首先要维护法律的尊严。如果我们在一个程序上已经不合法的选举中获选,那也是不光彩的。再说,那几个被学校非法替换掉的候选人呢,他们的合法权益怎么保护?”育萍记得很清楚。
唐森林好样的,是个心底无私的汉子。刘晓楠心里想。 。。
第二十七章 他怎么了(4)
礼拜一,该上课的上课了,该上班的上班了。刘晓楠想,或许,昨天大家都休息,学校领导也要休息。今天大家都工作了,学校会要把学生们的事作为上班第一件事来认真对待的。说不定,下午,甚至上午就会有新的候选人名单调整方案出来。事情也许就此化解了,大家还是回到平静的教学秩序中来。
一整天过去了,没有出自校方的任何消息。大学生们最后的期盼全都化作了最后的失望。因为,明天就是法定程序规定的西城区人大代表正式选举的日子。看来舒副院长们是打定主意要我行我素了。
或许,期盼的过程也是一个情绪和能量蕴集的过程。期盼实现了,蕴集的能量就会转化为巨大的热情;一旦期盼变成了失望,蕴集起来的东西就完全可能暴发出一种对立的情绪。江南师院的大学生们经过几天的等待和期盼,所有的情绪和能量在礼拜一的晚上都暴发出来了。
晚上,学校办公大楼的前坪上又响起了嘹亮的《国际歌》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已经对校方失望的刘晓楠不想再去那个前坪上去,他不忍心看着同学们在寒风中作无谓的努力,他不愿意看到成千上万大学生的合法诉求被权势者不屑一顾地凉在一旁。
教室里,有同学出去了,又有同学出去了。刘晓楠木然地坐在位置上,书本已经被随意地晾在了一边。他已无心看书,他也无心跟着同学们出去,他只是木然地坐在那里。他也没想什么,他已经不能想什么了,因为心痛,令他木然了。他这时候真正体会到了不自由、毋宁死的精神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育萍进来了。晓楠还是一脸的木然神态。
“刘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啊?”育萍觉得刘哥的样子不对。
“哦,没什么。你去看了?”晓楠是指办公大楼那边的事。
“好像学校里这次更不在乎了。上次已经搞到省委了,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听说,这次再也不会理睬学生了,反正明天就正式投票了。投完票,生米做成熟饭,事情自然就过去了。”育萍听到什么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