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哪里奇怪了!明明是非常妥当的数字吧?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你一年分的酒钱都要比这个高得多了!你这个醉鬼尚书!”
“开什么玩笑!那你给我从头开始,说明到我也能明白的程度!只不过是单纯的桥梁修理而已,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多钱!干脆换成我的酒钱还要好得多,”
“什么叫单纯的桥梁修理!你这个无法理解古代工匠心血的俗人!”
“哼,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你小子未免太袒护工匠了吧?少说废话,快点给我说明!”
——而且感情超级恶劣。
话虽如此,因为曾经在户部尚书身边工作过,所以秀丽能清楚地看出来,这两个人虽然一直在吵架,但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完成着工作。
(好厉害……通过吵架将问题点清楚地列出来,然后瞬间归纳总结,及时做出判断。)
因为户部的人手不足,所以有很多事情都需要黄尚书和景侍郎个人来进行裁决。因此他们采用每人分别处理不同案卷的方式来分担责任。而工部的两个人虽然嘴上吵得厉害,但是结果上却是两个人一起处理一个案卷。这样不但速度飞快,而且得出的结论也非常值得信赖。
“你这个破落户尚书!干脆喝过头掉进河里就好了!”
“你这个花里胡哨的家伙胡说什么呢!啊,要是酒河的话我会很高兴地掉进去的!”
……不过感情好像确实很糟糕。
秀丽一面很有兴趣地守望这他们的工作,一面进行了反省。虽然是吃了十三次的闭门羹,但是自己突然闯进来妨碍了他们工作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既然如此就彻底等下去吧。)
而且可以近距离看到在第一线辛勤工作的高官们的工作状态。
现在太阳还高悬在空中,所以秀丽做好了等到他们工作结束了决心。
然后,日头彻底地落了下来。
“……啊,哎呀呀,这下子终于可以痛快地喝酒了。”
等所有的文书都裁决完毕后,管尚书很没有形象可言地把双腿翘到了桌子上。
“就算是工作期间你不是也喝了个痛快吗?真是的,自从成为你的辅助之后,就算特意熏了风雅的香料,也立刻混杂上酒气而白白浪费。
“不用买酒就能享受到喝酒的感觉,这不是挺好吗?你应该谢谢我才对吧?”
“少罗嗦!跟你这个人说话果然是对牛弹琴!”
也许是一整天都重复着苦战的关系吧,欧阳侍郎的口气也粗鲁了许多。
“你也回去吧。女性这么晚回去很危险,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事。就算你坐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
欧阳侍郎注意到正在规规矩矩地饮茶的秀丽的样子后,陷入了沉默。
“……你还真是很放松啊。”
“啊,我刚才有打过招呼的。不好意思。”
“原来这个房间也存在有茶具这类高尚的东西吗?”
“因为蒙上了不少灰尘,所以我也找了好一阵子。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也为您沏一杯。”
欧阳侍郎凝视着秀丽……虽然一直遭到无视,却不见她有任何的不满和怒火。不仅如此,感觉上反而好像很放松,而且乐在其中的样子。
“……那么请给我一杯吧。”
因为吵了半天的关系喉咙正好比较干涩,而且冲淡了酒味的茶香也给人非常新鲜的感觉。于是欧阳侍郎推开酒瓶坐在了秀丽身边。
管尚书没有抱怨也没有把秀丽赶出去,而是一面喝着新开瓶的酒,一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眺望着两人。
闻到杯中飘荡着的清爽香气,欧阳侍郎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地叹了口气。
“……对了,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脸乐在其中的表情吗?”
“啊,因为我确实很快乐啊。学习到了许多东西。对了,欧阳侍郎,你是不是,啊,不对,应该是很不喜欢我吧?”
“对。”
虽然听到他干脆的肯定,但是看过他一整天的工作状态的秀丽却完全没有生气。
因为她觉得,无论是两个人不肯听她说话,还是看她不顺眼,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我不会就这么干脆放弃的。”
秀丽站起来,走到了管尚书的桌前。
“管尚书。”
“回去。”
“看在我上次送来贿赂的那瓶酒的份上,至少请你听我说一句话。”
管尚书的目光转向了秀丽。微微地闪过了一丝感兴趣的色彩。
“一句话吗?“
“对。“
“可以。冲着那瓶酒,我就听你说一句。”
他们没有承认秀丽是可以和他们平等对话的人。
没有知识也没有经验,近乎撞大运一样地获得了官位。不但没有燕青那样十年的政绩,而且如果没有悠舜和茶州州官们的协助,就几乎什么也做不来。对于靠着自身实力爬上来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小女孩如果和他们说什么“我想和你们谈论一下工作”,只会让他们觉得愚蠢无比而已。
他们作为一步步走上来的官吏,对于自身的经验和实力都拥有无可动摇的自信,并且以此为荣。
可是秀丽不能让悠舜来代替自己。因为这是“州牧”的工作。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让悠舜出马的话,他们立刻就会把自己——和影月看扁,这个计划也就到此结束了。
知识和政绩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增加。可是现在他们并没有时间从头做起。现在,在这里,秀丽要自己赢取获得他们承认的机会。通过一句话。
如果失败了,就没有第二次。
秀丽猛抬起脸,笔直地,毫不动摇地凝视着管尚书的双眸。
“如果我在斗酒中胜过了管尚书,就请你听我讲述我的计划。”
欧阳侍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这个女孩说了什么?
秀丽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冒出冷汗,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管尚书接下来的话将会决定一切。
管尚书没有转开视线,无声地继续喝酒,然后等到瓶子见底后把瓶子扔到了外面。
在发现秀丽并没有退后,他坏笑了出来。
“……有意思。小姐。你会对自己的话负责吧。我可没有那么好心。光是会油嘴滑舌可得不到我的承认。如果你真的胜不过我,那么也就到此为止了。”
——上钩了!
知道自己至少拽出了他意味着有下文的语言后,秀丽擦了擦额头了汗水。剩下的就要看自己的毅力了。
“当然。那么为了给管尚书留出醒酒的时间,时间就定在明天或者后天——”
“少说废话!我怎么可能需要醒酒!而且麻烦的事情当然要越快解决越好!现在,就在这里,立刻比。哦,阳玉,你就充当裁判好了。尽管拿酒过来。其他官员送来的新年问候酒不是还有小山那么多吗?”
好像化石一样僵立在原地的欧阳侍郎,在脑子理解了事情的始末的瞬间立刻跳了起来。
“开、开什么玩笑。她要是死了不就等于要和红家为敌吗?”
“我才没有开玩笑。这位小姐是作为州牧向我挑衅。没有什么家族之类的东西插手的余地。那家伙(红黎深)应该也没有那么愚蠢!”
虽然对于“那家伙”这个词感到有些不解,秀丽还是冲欧阳侍郎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家早就和红家没有来往,一直都过着拮据的生活。所以不可能让你们和红家为敌的。不过管尚书——今天你不是一直在喝吗?”
欧阳侍郎因为秀丽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而感到了一阵寒意。
“……小姐。对于那个酒桶来说,那种程度顶多也就是正式开喝前的开胃酒而已。而且话说回来,你的酒量真的很大吗?”
被他戳中了痛处的秀丽挠了挠头。
“那个,我母亲好像很能喝的样子……我自己至今为止几乎没喝过酒,所以不是很清楚酒量算大还是算小。”
欧阳侍郎一阵眩晕……这已经不仅仅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问题了。
“……你还是放弃吧。我这也是为你好。我老实告诉你,就算是和那种状态的他较量,至今为止也没有一个人能胜过他呢。如果你变成尸体回去的话,我晚上都会做噩梦啊!”
“少罗嗦!阳玉!别废话了,快点把酒拿来!”
被扔过来的瓶子准确地打中了后脑勺,欧阳侍郎因为疼痛和怒火狠狠地瞪了上司一眼。
“如果我的头型歪了的话你要怎么负责啊!猪头!我的脑袋和你哪个原本就形状扭曲的玩意的价值是完全不同的!!”
眼看着他的后脑勺冒出了烧饼大小的肿块,秀丽慌忙奔到了管尚书书桌的那个特大坛子边。不出她的所料,明明是大冬天,那里还是装满了水和冰块,而且还漂浮着几个酒瓶。……对于酒执着到这个地步反而要让人觉得佩服了。
秀丽毫不客气地在坛子里投了一下手巾,然后拧了一把后轻轻地盖在欧阳侍郎的肿块上。
“冷却一下比较好。虽然可能比较凉,不过请你忍耐一下。”
“啊,多谢你费心了。”
“还有,拜托你把酒送来。”
“咦?”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要请管尚书听我讲述。”
她这一天没少看到因为管尚书而变空进而飞上天空的酒瓶。以前在酒楼工作的秀丽,曾经看到过不少块头巨大的男人,今天被管尚书喝进肚的酒水的十分之一的分量后统统倒在了地上。其中甚至还有人就此部上了黄泉之路。
连酒都没正经喝过的秀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可是现在的秀丽的评价直接关系着茶州的评价。既然知道了这一点,“茶州州牧”就不能输。
现在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的不是秀丽,而是茶州,茶州府的全体官员。所以就算是死——
“我不能输,我绝对会胜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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