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与官印均是州牧的身分证明。因此燕青不可能坐视这么重要的物品遭人窃取、只要直接送回中央,奉还官职的大义名分一旦成立,至少在中央派遣新任州牧之前,便可以牵制茶氏一族的动作。
理所当然,茶氏一族不可能善罢甘休,因此开始策画抢夺玉佩并暗杀燕青的行动,接二连三雇用盘踞在茶州的地痞流氓,派遣他们暗算燕青。
〃……追杀你的茶州盗贼不断流窜而来,就是出自这个原因啊。〃
〃啊哈哈——是的,听说我的人头私下悬赏高额奖金,虽然我一路上已经尽可能把贼人紧紧捆绑,但他们就像虫子一般接连涌现、接踵而来……听说甚至惊动禁卫军全体出动,本来以为救星来了,并打算把责任全部推卸给禁卫军,不过回头想想这些人全是针对我而来,所以只好半夜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努力捉拿贼人。〃
〃……原来宋太傅跟白大将军就是在抱怨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唔哇!真没天良——!亏我每天硬撑著睡眼那么拼命捉贼。〃
〃听说那两个小孩也是追杀你的盗贼。〃
〃啊、是啊、正如你所见,他们的优点就是逃跑功夫一流、运气好得没话说,所以我根本不理会他们。〃
〃记得他们自称是‘茶州秃鹰’。〃
〃啊——,其实那指的是他们的父亲。〃
〃父亲?〃
〃是的,由于我先前从事的工作关系,我们之间多少有点交情。此人的本领相当高强,但他不是盗贼而是义贼,所以我从未与他实际交手过。〃
刘辉不禁愣怔。
〃……义贼?〃
〃是的,住在山上的他经常帮助山麓的村民,虽然从事窃盗但盗亦行道,因此只劫掠行径恶劣的土豪劣绅,再拿去救济贫民。他是个相当随性而为的人,后来一时心血来潮,收留一名带著小孩的妇人,当妇人去世之后,他便代为抚养两名婴孩,义贼的工作也就突然间中断,只留下名声与好身手,成为口耳相传的著名传说;然而有一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白痴茶氏族人,却在得知这个传说之后,前往要求他暗杀我。〃
〃……可以要求一名义贼杀人吗?〃
〃不——、那个茶氏族人只是个笨老头,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当他抵达时,当事人已经在不久前撒手人寰,只留下两名小孩,接著又发生令人喷饭的状况,当时孩子们,我想应该是翔琳——产生了天大的误解,以为自己的爹亲不是有名的义贼而是作恶多端的山贼,所以打算继承爹亲的衣钵,……从刚才的事情,我已经大致了解他们误解的程度,而那个雇主也实在伤脑筋,一副只要有人办事就好的态度,竟然把这种任务交给两个孩子去做。于是两个十二岁与十一岁的少年所组成的新‘茶州秃鹰’就此诞生。〃
〃他们逃跑的速度之快跟直觉的敏锐程度确实无人能及。〃
〃是的,恩、因为他们并没有害人,我会负责将他们送回茶州的山里,希望能够放过他们一马。〃
〃……这、其实抓了他们也无济于事……〃
〃那么,言归正传,关于茶州一事……〃
刘辉顿时返回现实。
〃对了,孤明天立刻颁下正式聘书。〃
〃不,有关这件事……〃
燕青把玉佩和官印搁在一旁的桌案上。
〃我想现在茶氏一族已经罢免我了。〃
〃——怎么可能!岂有此理!〃
〃我花了一个月来到此地,不在州府的时间便足以成为罢免的理由,至少我将失去容身之处。我已经事前叮咛过部署,假如真的发生这种情况绝对不可反抗,总是希望避免清官良吏有所折损,不过茶氏一族不可能自行任命州牧——因此我才把玉佩跟官印带来,虽然身分是借来的,但这玉佩跟官印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所以孤才说明天孤会立刻颁下诏书。〃
〃刚刚已经说过,我不想参加国试。〃
燕青直视刘辉。
〃因为这样不符合常理。我的任官虽然一直声称是特例,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时间多久都会成为一个把柄,再三重复相同的事情是毫无意义的。现在正是时候,希望下次能够派遣一位名正言顺、不容他人置喙的正规州牧。〃
燕青爽朗笑道:
〃不用担心,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师父会替我保护优秀的副贰,只要师父不要突然老人痴呆症发作,就完全不必担心会遭到暗杀。只要有他在,就算没有我,还是可以
继续运作。现在不同于以往,我们已经打下深厚的基础。茶氏一族目前正在为宗主人选争论不休,暂时不会直接介入州府政务,即使州牧不在,州府仍然会正常运作直到下届国试结束,中央任命新首长为止,这点我敢打包票。——希望在此之前采取相关对策。〃
刘辉不发一语地伸手抚著玉佩,他完全明白燕青话中的含意。
〃茶氏一族为了隐瞒我的事情几乎无所不用其极,派往王城的传令使在半途遭到杀害,甚至想尽办法不让茶州府内的情报泄漏出去,这群人只有在这方面还蛮团结一致的。因此我必须亲自前来,可以的话希望能够两人单独谈论此事。因为我不晓得新王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晓得随侍的众臣有哪些人,如果最后逼不得已,我也曾经考虑过直接闯进陛下的寝房。〃
诙谐的笑容显示他有著十足的自信。
不过刘辉明白这是一个玩命的赌注。他身为州牧的权限只在茶州府内有效,一旦出了茶州,他就变成什么官位、权限郡没有的平凡人。一般人闯进王宫,甚至是潜入王的寝宫会有什么下场——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他的的确确赌上自己的性命,直接越级上诉,转达茶州的状况。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茶州去,就算不是以州牧的身分,也要把工作好好完成,即使失去地位,能做的事情还是多得很。我会以我的方式保住茶州,但还是希望尽快采取相关对策比较好。〃
〃燕青。〃
〃是?〃
〃孤命令你,在下届除授大典之前至少一定要通过准试,如此一来孤便可任命你担任州牧副贰,以时间上来说应该不难办到才对。担任了这么多年的州牧,要是不幸落榜岂不贻笑大方。〃
燕青沉默了一下,顷刻小笑小声。
〃已经有一位能干的副贰了。那人是个好官,具备的才能此我这种货色远远高上好几倍。〃
〃是郑副贰没错吧?据说当时在遴选副贰之际,众高官也争相拒绝接受任职命令,那时他看不过去,气得大骂:‘你们是为了什么当官?’他非副贰人选,却主动表示愿意前往茶州,此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周遭费尽唇舌大加阻拦,他却一意孤行不听劝告。〃
〃什么!?他说过这么热血的话啊!?唔哇——我还是头一次听到!真想瞧瞧当时的画画——〃
〃听说……他的脚不太方便?〃
〃是的,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能走路,但跑步这类的就没办法。〃
〃让他在地方吃苦还真是难为他了。记得他今年二十五岁,正值冲劲十足的年龄,如此良史就调往中央服务吧,中央的高官可以整日坐在桌案前不必走动。〃
〃这主意不错——。在地方的话,连所谓的高官也得事必躬亲才行。——我会去参加准试的,但并非因为你这番话的缘故,而是我当初的梦想就是希望通过准试,成为茶州文官。〃
一位心存迷惘、明白无法实现却仍然抱持些微希望,一心三忌埋头苦读的少女。老实说,他原本心想这次是个大好机会,可以把政务全部丢给郑文官,暂时抛开一切
自由自在地游山玩水。日子虽过得并非无趣也不会无聊,但不能否认的是自己开始产生一种拘束感。况且他也觉得现在准备准试似乎有些太迟了。
直到遇见秀丽,才终于回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想成为茶州文官。
〃现在努力准备应该还来得及呀。〃
秀丽话中隐含著的钦羡语气让他感到面红耳赤。自己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分明就站在伸手便可触及梦想的地方,但他却身在福中不知福,事实上根本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希望、从头开始,好好努力。〃
〃孤会等你,你在茶州府的部属一定也一样。〃
燕青笑了。
〃——你会再回来吧?〃
回想起启程的那一天,全州城的人都前来为他送行,宛如昨天才刚发生的事情一般记忆鲜明。他无法面对郑副贰直接又平静的视线,于是以嬉笑敷衍过去。
如此简单的问题却无法正面回答。
现在是否还来得及呢?
这次一定要向那群至今仍然在我逃离的州城里,拼命苦撑的部署们回答一声:〃是。〃前面要先来段开场白:〃老实说,因为我很不用功,所以无法确定哪一天才能兑现承诺。〃
(错过重要事物的是我才对。)
一旦放弃当官的机会而逃往他州,恐怕这辈子再也无法前往茶州。
(哎呀——你生气了吗?……你在生气对不对?)
清秀斯文的郑副贰平时总是笑脸迎人,一旦惹他生气后果则不堪设想:〃——到了最后关头竟然害得所有人人心惶惶,你不配当一州州牧!〃感觉宛若可以听见那暴风雪般的咒骂。
彩云国物语 第二卷 黄金的约定 第四章 黄尚书、摘下面具(4)
章节字数:9067 更新时间:08…08…07 23:51
不过,幸好重要的事物仍然勉勉强强留在他的掌心。
〃陛下,希望您努力通过那项法案,我也会在精神上声援您的。小姐一定可以成为一位好官,比我好上好几倍。〃
刘辉不知为何无法回答燕青这番话。
〃哎呀,静兰你怎么还没睡?已经剩没多少时间了耶!〃
静兰望向步出刘辉寝房的老友。
〃——事情办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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