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想着,忽然听见男生那边传来好像是“闫宇胃疼”的声音。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往一小团人围着的地方看过去。可是正考虑着能不能去一下,就看到从另一个方向跑过去的梁辰然。看不到表情,只看到匆匆的脚步。
于是整个人就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我又重新坐下,淡淡地听着陆续传来的议论声音。
“你没事吧?要不让梁辰然先送你回去。”
“梁辰然,你看怎么办啊?”
“我看让梁辰然去老师那边帮忙找点药吧。”
不同的声音,但是每一句里面,却都不约而同提到梁辰然这个名字。
听不见闫宇的声音,再小心翼翼地看过去,隐约能看见闫宇俯下身来休息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痛得很厉害。担心越积越多,可是我却只能够坐在这里。不能走过去对他说“你还好吧”,这隐藏的情感使我不能露出任何紧张的表情。我离他并不远,却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说出任何的关心。
站在他身边的人永远是梁辰然。因为大家能想到的人永远是梁辰然。
更因为可以帮助你的人,也永远只有梁辰然。
她帮你补习功课。你成绩差一点的科目,她都慢慢地教会你。
她逗你开心。总是能找到有趣的话题,让你笑声不断。
她跟你的朋友都很熟。甚至有些小矛盾,因为她的疏通,你也不必烦心。
她那么照顾你。复印资料的时候,常常都会多帮你印一份。
… …
我握着被晒得温吞吞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平静地喝了一口。树荫安安静静地遮挡着强烈的日光,另一侧的讨论似乎还没有个结果。我悄悄打开放在身边的小袋子,伸手进去摸。拨开纸巾、防晒霜瓶子,在手套的下面,有小小的药瓶。手指触摸到塑料瓶圆润的瓶身,甚至能听见药片碰撞细微的“哗啦”一声。止痛药和解暑药,是一直都带着的。
我紧握着它。
“哎,想什么那?”叶浅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重重地拍了我肩膀一下。
“喂!你要吓死人呀。”手摹地松开,小瓶很快滚到袋子的角落。
“你们家闫宇胃疼呢,你不去看啊。”叶浅挨着我坐下,一边找出水来喝。
“你刚才去了?”装作不经意地重新拉紧了袋口。
“嗯。”叶浅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关心一下嘛。”
“是啊,反正你跟他那么熟。”
“什么跟什么呀。哎呀,真是热死了。”
“嗯。热死了。”声音慢慢低下去,于是对话就卡在这里。
再看着刚才的方向,已经不见了闫宇和梁辰然。刚刚围着的男生也都散了。
应该是梁辰然带他回去了吧。
对不起,闫宇。心里默默地念着。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助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帮助你。虽然觉得你可能会很痛,但是我却不敢走过去告诉梁辰然,说“我带着药,给他吃试试吧”。即使只被看作是一个普通同学普通的关心,也仍然踏不出这一步。因为在我心里,闫宇你扮演着一个与众不同的角色。所以,我也因此而自动丧失了跟你相处应有的正常方式。我跟你之间,因为有了多余的设想而瞬间演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我站在了尴尬的位置。踏出无法被忽略的一步,却又难以到达更靠近的地点。
因此我没有这样的立场。
这个位置。你旁边的位置。
这个动作。送给你药。
这样的关怀。担心你,照顾你。
这些都是属于梁辰然的。
这些,都是我不曾拥有过的能力和权利。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集 3
傍晚,天气渐渐开始有点闷热的感觉。最近两天我几乎都没怎么去食堂吃,现在是晚饭时间,我就和另外两个女生躲在屋子里看杂志。
刚过开饭时间没一会儿,就有人进来。
“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洗碗了?”旁边人问着。
“谁管他们啊。”是和闫宇一组的女生组长,听口气似乎有些不愉快。
“怎么了?”我跟着问。
“你说闫宇,吃饭本来是我们两个人负责的,他一个男生,昨天我就说不让他洗碗刷盆的了。结果今天可到好,自己的组不管,跑去给梁辰然她们组干活去了。中午就是,刚才又过去了。”女生组长抱怨起来。
怎么,闫宇今天不是不舒服,还要去照顾小组吃饭的事吗…
“就说跟梁辰然好吧,也不能这样啊。”旁边的女生说话了。
可是,去帮梁辰然应该很正常吧,那么想帮她吗…
“我今天也不吃了,不饿。”女生组长显然是生气了,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去。
如果我跟他一组的话,应该不会怪他吧。可是我也没有这个机会…
“算了,估计这回他也该想明白了嘛。”
“都是同学啊,别跟他俩计较那么多了。”
“就是啊,别气嘛。”两个女生一起劝她,我也象征性地附和一句。
心里却还是顺着想下去。我永远没有这个机会,站在他身边做任何事情。
仅仅是自己心里面盛了满满的情绪,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来塞给他。有时候会希望什么地方能帮他的忙,有时候会希望他不要讨厌我,有时候看见他低头不说话,好像心就会沉下去。可是,毕竟还是不熟悉的人。
对于闫宇来说,我是见面可以打招呼也可以只点个头的人,我是介于朋友和陌生人之间的那种人。没有用来说什么特别的话,更没有比别人多出点什么。虽然一年、两年地坐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但彼此仍然是不熟悉的人。
所以有可以做的事情,也有不可以做的事情。
可以刚好坐过一阵前后桌,小组讨论的时候一起聊聊天;可以平常借个语文作业抄,我就会每次都很快写好;可以升旗仪式的时候刚好站到并排,听完无聊的国旗下讲话。
但是我既不能答应他说可以去帮梁辰然的忙,也不能站出来反驳女生组长的怨言。
界限很分明。
只能看着,不能说话。
晚上临时开了总结会,全年级在农场后院简陋的会场集合。各班负责人轮流发言。下面的一片黑暗中,大家各自交头接耳,还有人偷偷听音乐、睡觉。我一个人无聊地盯着前面看,梁辰然跟一群班长啦团支书啦一起站在墙边,拿着稿子准备上台。梁辰然并没专心看手里的发言稿,正跟旁边一个高高个子的男生聊得高兴。
临时搭起来的讲台上方,探照灯直射的光线斜斜映出女生明朗的笑脸,她身旁颇有几分帅气的男孩子此刻正比比划划地不知道说着什么有趣的事。
任何状况下都能迅速博得青睐,到哪里都会有人朝她走过来的女生。
视线转一转,闫宇坐在我左前方。似乎也在看梁辰然的方向。
凝视着着闫宇的背影。他宽阔的肩膀。头发硬硬的有一点凌乱。
其实,闫宇跟梁辰然在一起的时候,笑容似乎也要来得好看一些呢。平常好像都不太爱笑的闫宇,只要遇到了梁辰然啊,就很容易开心起来。从高二下学期他们两个同桌以后,原来有点闷闷的闫宇好像也越变越幽默开朗了。
虽然喜欢他沉默的侧脸,但是也喜欢看见他笑。
虽然那些笑容是因为她。也许连沉默都是因为她。
就这么一直发呆着,梁辰然分外清甜的声音已经传进耳朵里。闫宇一定是在看着她吧,他看见闪闪发亮的梁辰然,在想的是些什么呢。我猜不出来。
累了。
看着他的背影,只是怔怔地看。我确认我没有想起任何事,但却有些微微的心疼。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去,直到大家已经开始为发言结束的梁辰然鼓掌,我缓慢垂下头。
闫宇,你喜欢她么?
为什么不回答。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回宿舍的路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我和叶浅穿过黑暗的小路,却看见我们班一群男生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迅速扫视一下,其中有闫宇。估计大家又要跟叶浅打趣一番,我打算低头先走过去。
于是按照设想就绕开走的时候,却听见了丝毫没有预警的声音。
“肖笈舞。”
抬起头发现闫宇正向我走来。他挡住我的路,并叫着我的名字。
“肖笈舞,等等。”
停下脚步,甚至不自觉地退后了一小步。突如其来的慌乱让我的反应完全慢了一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局促不安地看着走近面前的男生。
黑暗里,他的眼睛依然非常明亮。
一切仅仅发生在一两秒钟之内。
其实根本来不及去想,他准备说怎样的话。
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的话,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但是紧张和不安之中,仍有一点心怀期待。就是这样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是和梁辰然一个宿舍吧?”闫宇便开口了。
“嗯,怎么了…?”脱口而出的是来不及被处理,我犹疑的声音。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她。”闫宇说着把手里拿的矿泉水递给我。
赶忙伸手去接。
这一刻,时间似乎完成了一场冗长的定格。我的手指碰触到冰凉的水瓶,不知名的风从闫宇的方向涌过来,吹过正被我和闫宇一头一尾握着的瓶子,瞬间吹散了湿热的空气。突然清醒过来的头脑,却还是无法修改我僵硬掉的表情。并不长的时间,所以不是在给他递过来的水下什么定义。我只是还没有回过神来,手上就突然多出了沉甸甸的一瓶水。
于是接过来以后,迅速地改沉默为笑容,并且换用轻松的口气说:
“哦,了解!”
然后赶忙去拉过还在跟男生们说笑的叶浅,镇定地走开。不敢回头看,只希望昏暗的夜色,足够掩藏刚才刹那间的犹豫和不自然。手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