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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年前的元宵节,天气很冷,但一点也没影响到唐炜的兴奋心情,因为爸爸妈妈似乎已经结束了长时间的战争,一家三口又在一起享受久违了的温馨生活——出来吃大餐。品尝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别说有多美,那甜滋滋的感觉至今让唐炜回味。吃完饭,唐炜还觉得意犹未尽,乘兴建议说:“爸爸妈妈,我们去兜兜风好不好?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起出来过了。”
望着孩子那张在桔黄色的路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兴奋的脸,唐炜的妈妈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怜爱,疼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问你爸吧。”唐炜转向爸爸,做着小时候常做的一个动作——摇着爸爸的手,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说:“爸爸……”这个时候,别说儿子只是要求兜兜风,就是让自己上天把月亮摘下来,爸爸也会同意去做的。当爸爸点头时,唐炜高兴得在地面上跳了几跳。
“Lady;Please!”唐炜像个绅士,帮妈妈开了车门,“妈妈跟爸爸坐前面,我坐后面给你们护航。”
车子缓缓驶出酒楼停车场,向滨海大道驰骋而去。从飞驰的车中往外看,外面流光溢彩,神奇的流动的光晕给这个城市涂抹上鬼魅之色,将人的思绪带到很远很远,到达一个无限惬意的悠闲世界。
16、唐炜的无奈(2)
“真妙啊!”唐炜把车窗打开,飒飒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衣服呼呼响,吹得人像在天空中飞翔。
“真好呀!”唐炜忍不住大声喊,声音被风刮得发颤。
唐炜半站了起来,两只手支在爸爸妈妈座位上,嘴巴贴近妈妈的耳朵,又靠近爸爸的耳朵,充满向往地问:“爸爸妈妈,以后,我们每个星期出来兜风一次,好不好?”爸爸没支声,妈妈含糊地“嗯”的一声,把身子动了动。
“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唐炜说,没人回答。
“深圳原来很漂亮唉我以前怎么不觉得?”唐炜说,没人应和。
“灯光把夜晚打扮得很特别啊。”爸爸妈妈仍然不理睬唐炜自以为很精彩的的话。
车内反反复复回荡着唐炜一个人的声音,显得又单调又孤独。空气也似乎慢慢变得稀薄,似乎车子也在慢慢缩小、缩小,要完全把三个人窒息一样。唐炜觉得太憋闷了,忍不住扬起声音问:“你们怎么不说话呀?!”
被关上的车窗又一次被唐炜打开,可这次,吹进来的是肉菜市场的咸腥热浪,令人作呕。就在这粘腻腻的热浪中,唐炜听到妈妈那变得闷闷浊浊的嗓音,像从地面上幽幽升起:“唐炜,我跟你爸协议……协议——离婚。”
“什么?离婚。”像乍地掠过闪电伴随着惊雷一样,唐炜被吓得心儿跳出了胸膛,他不相信自己的听觉,他的手紧紧抓住皮椅,那力量足以把它抓破。
“什么?你们要离婚?”唐炜快哭出来了。
“是的。”妈妈的声音更闷更浊,像暴雨后的茄子叶。
“为什么?”唐炜的声音听上去变得歇斯底里,“爸爸,你说,为什么呢?”
爸爸的脸黑得像块木炭,嘴唇抿得像一块刀片,一句话也没说。
“不可能!”唐炜的声音尖利得可以震碎车玻璃,“不可能!我要下车,给我下车!”
他的躁动吓着了爸爸妈妈,爸爸心神不宁地把车子停下来了。
“孩子,你要去哪里?”妈妈伸过手,想抓住唐炜,却给儿子狠狠地摔开手。
“别管我!”唐炜哭泣着大声喊道。他手忙脚乱地开了车门,一溜烟就在大路上奔跑了起来,唐炜听到耳边呼呼作响的寒风,还听到了妈妈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他,边追赶边大声喊他的名字,但他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脑子里很空白。爸爸心如刀绞地驱车陪着妻子和儿子。唐炜憎恨那车子,想一脚踹开它,或者自己一转身就彻底地躺在车轮下,一了百了。
唐炜麻木地继续跑着,直到拐进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住宅区。而车子因为要停下来拿卡,办完后已经不见了唐炜的踪影。唐炜已从路面闪入了一个运动场,躲在运动场旁边的一株大树下,睁着大眼睛无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任凭委屈难受绝望的泪水涮洗着潮红的脸,任凭被抛弃的恐惧像魔掌般抓紧自己。
见不到人的爸爸妈妈满心的焦虑,开着车子在小区里绕了两圈,可仍然一无所获,于是就把车子停好,跟门口的保安说好,如果有那样的一个男孩子出去了,一定要及时给他们打电话,而他们就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小区里寻找。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夜突然多了一个声音,那不是妈妈的叫唤,而是别的。唐炜看到了,是一个一下子就能把他的注意力集中的事物:一位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脚下蹬着滑板,快速地在运动场上作自由的滑翔。此刻他的动作在唐炜眼里,简直是太美妙了,就像一只夜鹰在天幕下翱翔,多么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呀,正是唐炜内心想要的。这男孩旁若无人的动作着,他不会想到有人会在这样的时候静悄悄地躺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所以,当唐炜钻出来的时候,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于是大声问唐炜:“你是人是鬼?吓死人可要偿命。”这男孩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叫唐炜觉得一见如故的顽皮。
“我是鬼,想跟你学学这个。”唐炜指指男孩脚下的滑板。
16、唐炜的无奈(3)
“没问题!只要你交学费。”那男孩把腰板子挺得直直的,叉着腰,眯着小小的眼睛望着唐炜说。
“好说好说,只要你肯教。”
“玩过溜冰吗?身体要低低的,尽量往前倾。”
“就这么容易?”
“不怕摔,又有兴趣,就容易了。”
“OK!”唐炜很快就被这新事物吸引住了。
但滑板毕竟不是溜冰鞋,后者可以穿在脚上,还系上扣子,前者就无遮无掩的,不容易控制身体平衡。唐炜一只脚刚踩上板面,就立即打了个踉跄,要不是那男孩赶紧扶一扶,说不定就摔个四仰八叉。
“这玩意真狡猾!”唐炜不服气地说。
“老弟,性急吃不热豆腐的。”
唐炜开始像个刚刚学步的小孩,在“教练”的搀扶下,一小步一小步地尝试着。可那东西对于唐炜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些,他还不了解它的性能,以致常常是险象环生,也弄得两人常常是忍俊不禁。
这一幕,被在不远处站立许久的爸爸妈妈悄悄地看到了眼里。他们没有立即上去打断唐炜,而是找了个可以望到运动场的地方,坐了下来,专心致志地望着儿子的动作,一边说着什么。
唐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了多少洋相了,越是如此,他的瘾就越大。他像忘了今晚的事,也忘了时间的流逝,一心想着足蹬滑板脚下生风,能尽快飞翔起来。
月儿已挂中天,即使唐炜不愿意,但男孩的提醒还是一下子把唐炜拉回到失意中。
“是的,该回家了。鸟要回巢,人要回家。我的家在哪里?”
看到唐炜满身的失落感,“教练”连忙安慰道:“我每晚都来的,九点钟,你也可以来。”
“真的?”唐炜像跋涉在荒漠里的人找到一点点救命的水,“我们可以天天见面吗?”
“是的!”
“太棒啦!”
“教练”收起东西,转身就走,没走两步远就停下了,回过头笑笑,说:“喂,徒弟,我们还不认识呢。”
“嘿嘿,我叫唐炜。”
“我叫童润州。”
新结识的朋友一离去,唐炜立即感到夜的陌生无情,偌大一个住宅区,多少家庭的灯光都在温馨地亮着,灯下肯定是一幅幅甜蜜的亲子图。可自己呢,以后的“家”,有爸爸就没妈妈,有妈妈就没爸爸,这是“家”吗?
“有爸爸就没妈妈,有妈妈就没爸爸。”唐炜念着这几个字,心突然像被刀猛地扎了一下,很疼很疼,无所依附的恐惧感再次紧紧地攥住了他,他忍不住了,蹲了下来,一手捂住心口,一手遮着眼,泪水涮着手掌心。
唐炜在哭,天空也哭了。
“唐炜……”是妈妈,“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爸爸用力拍拍唐炜的肩膀,要拉他起来,也说:“没事了。”
“没事了?什么意思?”
“我们不离婚了。我们还一起过。”妈妈说。
“真的?你们不离婚了?”唐炜兴奋得像死去又活过来。
“真的。我们回家吧。”爸爸说。
“真的?”唐炜急速地用左小指勾住爸爸的右小指,右小指勾住妈妈的左小指,兴奋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骗人是小狗。”
爸爸妈妈都挤出一丝笑,说:“好好,骗人是小狗,是小狗!”
“有爸爸有妈妈的家原来那么珍贵。”唐炜觉得从来没有这般珍惜过,他拽着爸爸妈妈的手,喜出望外地说:“走,我们赶快回家,回家。”“回家”这两个字被说得很重很重。一家三口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手牵着牵着手一起往停车场走去。不过,唐炜知道,今晚的大悲大喜,他将一辈子难忘。
那一晚,家是回了,可是,那以后,家再也不是以往的家了。如果说爸爸妈妈吵个不停时家中是硝烟四起,火星四溅,溅得唐炜无处藏身,那现在家中的气氛就冷得像冰窖——爸爸妈妈彼此间客气得像陌生人,那股寒气随时随地会钻得唐炜锥骨的疼。爸爸妈妈再也不睡同一间房,总是很晚才回的爸爸一回来就钻进客房,大清早又很早就离开家。妈妈也经常是一听到手机响就跑到洗手间去听,再也没有以往坦坦荡荡的样子。唐炜明显感觉到,这个家已经变了,就像一部火车已经改变轨道了,这个家永远也回不到过去那个亲密无间的家了。这种暗地里的分裂给唐炜带来恐慌,唐炜经常都会在梦中惊醒,然后盯着天花板到天明。这种暗地里的裂变也给唐炜带来强烈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