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不能遮盖这么一个事实:
这是一个恶劣的坏男人。
他生活靡乱,脾气怪癖,言语尖刻。除了那张脸之外他身上恐怕再找不出任何优点了吧。
本来就是一场不愿交付真心的成人游戏,如果对方是个品性正直的君子的话,她岂不是要被罪恶感吞没?
只是这个迷乱的都市中一场你情我愿的成人游戏,而这么个恶质的男子更令她觉得有一种堕落的快感。
这一切,只是,这样而已。
打破沉寂的是男人把杯子放下的声音。
采荟略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正好迎上那双仿佛无机质般透明深黑的眼睛。
任谁也看得出,那是逐客的催促了。
只是——
“我以后还能不能来这里?”鬼使神差般,她问出了口。
听到采荟的问话男人颇为迟疑地拧了眉。之后他清清喉咙开了口:“我来说清楚吧。要知道虽然我们昨天发生了关系,但是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没什么了不起。不过你恐怕还是个大学生吧,成人的关系你只怕适应不来……”
凝望男人冷凝的眉眼及为难的神色,采荟有种不出所料的好笑感觉。
怎么?怕日后下不了台吗?她在肚里暗暗讽刺,却又明知反效果地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可是,我喜欢你啊。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看看,告白是多么容易说出口,连练习都不必也可以说得很流利——明明自己切齿痛恨眼前这个放荡又毒舌的男人,却可以面不改色地说着痴情的话语。
如果,如果早知道如此的话,那么,可不可能从头再来过?如果她抢在夏熙瑜前面对老师表白的话……她曾那么喜欢他啊。
压抑已久的情绪决堤了,再也承受不住。
泪水顺着光洁的双颊滴滴洒落,视野中一片模糊,惟有男人的黑发与白肤仍鲜明到刺目的地步。
她一直爱着他啊——她爱上他的时候还是青涩少女,他从来不知道采荟的心思,他们之间的交集太多太亲近,叫她怎么能忘记,怎么甘心对夏熙瑜低头认输?!
已经在为毕业后留校任教铺路的她,甚至打算将人生道路也与他紧紧纠缠,如今却要陡然放手,这叫她情何以堪?!
自己曾经那么地喜欢他啊……
泪水纵横中男人的脸很近又很远,只是当那支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时她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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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趁火打劫(6)
狠命攥住了,不肯放手。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不算了,重来过,行不行,再给一次机会,行不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放手……
她放声大哭,却发现喉咙已经喑哑无声。手头惟一的浮木还是那双手,修长白皙的手。
太阳升起之前,星光里残留的微寒还在空气中流连,在冰冷的泪水中,在黑夜来临之前,她舍不得把记忆抹去,她不能不爱他……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恍惚中,她几乎以为是魔鬼签订契约的嗓音,冰冷且没有任何语调变化,“那么你可以不必哭了。我满足你的要求。”
听到这里,她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了咫尺相距间深黑色的眼睛,不见底的,没有温度的。
她一下子从迷离的幻境中脱了身。
“我们可以继续交往。”他扯了扯唇角,算是在笑,只是眉间的褶皱不见舒展,“既然你这么……喜欢我。”
看着他一本正经甚至可算是苦恼的模样,在大脑完全清醒并做出反应之前,她已经笑了起来。笑得相当歇斯底里,以至于一度停歇的泪水又再度夺眶而出。
“太好了……”她不知是哭是笑地喃喃重复,“你同意了。”
“我才不想就此跟你分手。”
感官一定是全都麻痹了吧。所以她才能如此笑着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爱上你了。”
听着这些“痴情”表白的男人并没有改变默然的神色,只是随手递过了纸巾盒。
孟采荟不停地用纸巾拭去眼泪,但泪水也不断地流淌下来模糊视野。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太阳终将落下。即使是传说中的白夜,也只有一夏一次的不落的暖阳……那么在暮色来临之后,所有的华年和青春,都必得、舍弃。
02
被所有的光都拒绝了之后
黑暗便开始显现
(一如思想中那些既定的概念)
威胁着要进入一切的容器
然后成为永远不再改变的固体
——'台'席慕容《光的笔记·假说》
学生餐厅的伙食历来单调。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的孟采荟在排到队列首位时才来得及想自己要买的菜,因此也颇踌躇了一下。
“土豆烧牛肉啊!要双份的。”
她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队末正向她扬手的林蓉。
两人买了饭菜后随便捡了张桌子坐下,林蓉积极地掏出餐巾纸擦拭前一批用餐者留下的污渍。看了她的举动采荟才发现自己把饭盒放在一堆鱼骨头上面了。
“你昨晚又没回来啊。”林蓉一边擦拭一边问话,“画得怎么样?”
两人是油画系的同学,加上性格相投便走得很近。美术专业到了大三几乎没人住在宿舍里,她俩也是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屋子。这样创作起来更加自由方便。
“哦,还好。”采荟挖了一勺饭塞进嘴里,敷衍着。
学校今年要举行一次校际画展,对即将毕业的大三学生来说,这不失为一个推销自己的好机会,毕竟届时有不少书画界名人到场。而老师……邹岱的那批人体素描也是为此准备的。
为了老师的缘故,采荟一直积极地筹备着毕业留校的事,既然这样,画展时总也得做做样子。她这些日子可以说是把全部精力投入为画展准备的作品之中,常常留在学校的画室过夜。只是……
采荟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告诉好友自己昨天是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过夜的话,她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当然,想归想,只要稍有头脑的人都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嗯,其实我蛮烦恼的。”林蓉耙了耙俏丽的短发,“我的创作一直没什么进展啦。”
“调整状态吧。”采荟耸耸肩,爱莫能助。她自己目前都自顾不暇了,何况灵感这东西实在缥缈,很难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像爱情……
“唉。”林蓉嚼着牛肉叹气,“有时候我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才能。学了十几年美术了,放弃又舍不得。可是学这个的又有几个人能出人头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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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趁火打劫(7)
“啊。说到这里,我真是挺羡慕邹老师的。”她就是话多,“无心插柳柳成荫,摄影成名了连带着其他传统美术也……不过我要是像他那么厉害的话,才不会呆在这个破学校做讲师。”
牛肉太老,土豆太生,没融化的大盐粒混在菜汁里,很咸很涩……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蓉却吃得津津有味,而且还分神他顾,一看到那个熟悉身影就跳了起来,也不管众人瞩目地拼命挥手,直到邹岱走过来为止。
倘若是平时,采荟也会和她一起挥手吧。但是她现在只能呆滞地僵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你们来得早啊。”邹岱看到两个得意弟子,淡淡微笑,带着一贯的温和,“我可就惨了,现在就剩菜渣啦。”
“这样吧。”林蓉笑成了一只小狐狸,“邹老师给我们的摄影课打‘优’,我就把菜让给你吃。”
“哼。”邹岱佯怒别过头,看向采荟,“怎么可以滥用职权呢。采荟你说是吧?”
虽然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但老师已经开了口,采荟也不好当做耳旁风,她只好勉强笑笑,递过自己的菜盒:“我正好吃饱了,剩下的菜给老师好了。”
“啊,奸诈!”林蓉翘起嘴指控,“以前你都给我的,现在却拿去讨好老师。”
邹岱笑得眉眼弯弯,“还是采荟知道尊师重道。毕竟我是指导她十年多的导师嘛。”
林蓉还是不依不饶,“不管,老师要拿东西交换。这本来可是我的福利。”
笑了半晌,邹岱这才说话:“这样吧,我用一个好机会跟你换。”他慈和的目光扫过采荟和林蓉,续道:“学校在画展前安排我带队出去写生。队员主要是各系推荐。你们两个就免荐加入,怎么样?”
林蓉兴趣盎然,赶忙追问:“是到哪里啊?”
“呵呵,是安徽天柱山。”
看他两人交谈甚欢,采荟却意兴阑珊。自己对美术的兴趣原本就起自那始于童稚的单恋。可是,还没真正谈恋爱就被腰斩了,叫她怎么设想未来呢?
在她的未来里,在她心底构想的未来里,不论做什么都是要和老师在一起的啊。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为留校任教,创作好作品拼命努力,可知道老师有了意中人之后,连这份热忱都消失了。觉得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像个小丑,乱七八槽,可笑至极。
太阳消失了,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望着两旁次第亮起的黄晕灯火,孟采荟忽地停住了脚步。
夕阳太红太美艳,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如何继续。
现代人是顽强的。梦碎了,被匆忙的都市快节奏碾成齑粉,但第二天地球照常转动,因此她也�